作者:花萌轩
聽何文惠提過,也在夢裏見過這張臉,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情形下見到。
何文惠看見劉洪昌的時候,愣了一下,以爲自己看花了眼,“劉師傅?你怎麼來了?”
聲音裏充滿了驚訝,但沒有驚喜,真的就是純粹的意外。
劉洪昌把手裏拎着的東西往上提了提,笑得有點僵,“我來京城辦點事,順道來看看你。你在學校還好吧?”
他故意說得很輕鬆,像真的只是順道。
“還好!這是我的男朋友李建斌,我們是青梅竹馬的戀人。”
“……”劉洪昌自然是知道這些事情,夢裏的人生就已經讓他知道了,“李建斌,你好!我是揚子石化二食堂的劉洪昌。”
“我知道你,上次多謝你和文惠一起去接文達。”
“小事情。”
接着,何文惠把劉洪昌帶到校園裏的一個涼亭裏,旁邊就是漂亮的未名湖。
李建斌也跟着來了,站在何文惠旁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那個姿勢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劉洪昌看着那隻手,心裏頭就像被針紮了一下,臉上還得掛着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劉師傅,你路上累不累?”
“還好!一路上都是軟臥,睡一覺就到了。”
“二食堂的生意好不好?”
“挺好的!工人都很淳樸,只要飯菜有滋有味就行。”
接着又是問了好多的無聊問題,反正都是客套話,不冷不熱的,像對待一個遠道而來的老鄉。
劉洪昌一一回答了,然後話題忽然就斷了。
三個人坐在涼亭裏,誰也不說話,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何文惠看了李建斌一眼,李建斌點了點頭,好像在鼓勵她什麼。
何文惠深吸了一口氣,看着劉洪昌,“劉師傅,你對我好,我都記在心裏。羊骨頭那次,買火車票那次,去礦區接文達那次,我都記着。你是一個好人,可我有男朋友了,我們處了好幾年了,感情很好。我對你,只有感激,沒有別的。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劉洪昌坐在那裏,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其實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畢竟,那場奇幻的夢境讓他特別瞭解何文惠,可能比何文惠她自己還要了解。
可劉洪昌非要來,非要親耳聽到,非要親眼看到,非要讓事實把他最後那點幻想擊得粉碎,才肯罷休。
接下來,劉洪昌沒有糾纏,沒有死纏爛打,沒有丟人現眼的跪下來求她。
只是站起來,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後直接轉身走了。
何文惠在後面喊了一聲“劉師傅……”
劉洪昌停了一下,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此時看着劉洪昌落寞的背影,何文惠心裏也是不忍,“建斌,我剛纔的行爲是不是太絕情了?”
“沒意義的幻想纔是害了他,你和他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嗯,建斌你說得對!長痛不如短痛。”
“走吧!這個劉洪昌只是你生命裏的過客。”
“嗯。”
……
只是劉洪昌並沒有離開京城。
他不知道自己是賭氣還是不甘心,還是純粹腦子有病。
在北大附近的大雜院租了一間小小的倒座房,又潮又暗,白天都要開燈,牆皮嘩嘩往下掉,被褥永遠溼漉漉的,像剛從水裏撈出來。
接着又是去北大食堂應聘了廚師,憑他的手藝,沒費什麼勁就被錄用了。
就這樣,劉洪昌成了北大食堂的一個普通廚子,每天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站在竈臺前面炒菜。
如今他跟何文惠在一個校園裏,隔着幾條路,幾棟樓,偶爾還能在路上碰見。
“劉師傅,你這是什麼情況?”
“文惠,我現在是北大食堂的廚師了。”
“什麼?你不回南京了?”
“不回了!我已經在揚子石化辦理了停薪留職,想要趁着年輕來京城闖一闖,看看這座城市到底哪來的魅力和吸引力。”
“劉師傅,你不要這樣,我不值得你這樣做,而且你現在給我帶來的壓力很大。”
“別誤會!我真的就是想要出來闖一闖,並不是爲了你。”
“……”
其實,劉洪昌也說不清自己爲什麼要留下來。
不是爲了等何文惠,因爲他知道等不到。
不是爲了感動何文惠,因爲他知道感動不了。
可能就是不知道去哪兒,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
回南京?回二食堂?回去面對母親和哥嫂的冷言冷語?
他真的做不到。
北京城足夠大,人多,誰也不認識他劉洪昌,誰也不在乎他。
他就這樣躲在這裏,像一顆沙子掉進沙漠裏,沒人找得到。
北大食堂的同事覺得這個新來的劉師傅有點怪。
手藝好,話不多,幹活利索,可就是不愛跟人打交道。
下了班就回四合院的那間倒座房,門一關,誰也不見。
有人約劉洪昌喝酒,他推了;有人給劉洪昌介紹對象,他拒絕了;有人問劉洪昌老家在哪,他說南京,卻是不願意詳說。
時間長了,大家也就不問了。
廚子嘛!能炒菜就行,管劉洪昌心裏想什麼。
而劉洪昌就這麼在北京城待了下來,不遠不近地守在何文惠身邊,就像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只知道,他現在在北京城,離何文惠更近,心裏也踏實。
至於以後怎麼辦,劉洪昌沒想過,也不敢想。
……
第2574章 翻篇
拿到了獎勵之後,蘇寧就不想再管劉洪昌的事了。
不是冷血,是自己管的夠夠的。
對劉洪昌用了大夢神機術,將何文惠媽的眼睛治好了,該勸的勸了,該攔的攔了,該做的都做了。
劉洪昌還是去了京城,還是當了何文惠的舔狗,還是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蘇寧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你拉都拉不住,劉洪昌就是奔着火坑去的,你不讓他跳,他反而還會跟你急。
隨他去吧!反正任務已經完成了,獎勵到手了,記憶又恢復了百分之二,湊夠百分之十了。
劉洪昌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跟自己沒關係了。
蘇寧現在滿腦子想的,是怎麼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如今自己跟楊麥香結婚了,有了家,有了老婆,接下來就該立業了。
在二食堂當廚師,一個月幾十塊錢,餓不死也撐不着,混日子還行,可要想過好日子,難。
蘇寧不是那種安於現狀的人,他穿過這麼多世界,當過皇帝,打過仗,做過權臣,也做過首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一個小小食堂,留不住自己。
日子過舒服了,蘇寧的野心又出現了。
……
這天晚上,楊麥香洗完了碗,坐在牀邊織毛衣。
蘇寧湊過去,挨着她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麥香,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楊麥香手裏的針沒停,頭也沒抬,隨口問了一句:“什麼事?”
“我想辭職。”
楊麥香的針停了,她抬起頭看着蘇寧,眼神裏帶着明顯的意外,“辭職?辭什麼職?你不幹廚師了?那你幹什麼?”
“幹廚師,但不是給廠裏幹,給自己幹。”蘇寧看着她,認真地說,“我想在外面開個飯店。自己當老闆,掙多少都是自己的。”
楊麥香放下手裏的毛衣針,轉過身面對着蘇寧。
此時楊麥香的表情很複雜,有擔心,有猶豫,也有一點點心動,“開飯店?那得多少錢?咱倆剛結婚,手裏那點積蓄,也就夠買個冰箱電視的,哪夠開飯店的?”
蘇寧知道楊麥香會擔心這個。
這不是楊麥香膽小,而是這年頭個體戶還不成氣候,大家都覺得端鐵飯碗才穩當。
哪怕是後世,這種觀念都沒有完全扭轉。
尤其是疫情之後的經濟下滑,旱澇保收和福利待遇優渥的鐵飯碗再次火爆起來。
辭職下海,在大多數人眼裏就是瞎折騰,是放着安穩日子不過非要往火坑裏跳。
可蘇寧不一樣,清楚地知道以後的路會怎麼走。
八十年代,個體戶剛剛開始冒頭,很多人看不起,覺得那是沒本事的人才乾的事。
可等到九十年代,那些第一批下海的人,都發了。
蘇寧不想等到那時候再動手,那時候就晚了。
也不想一直留在工廠食堂裏蹉跎時光,反正做到退休也就是個廚師長。
而現在正是最好的時候,趁着別人還在觀望,自己先下手爲強。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蘇寧說得很篤定。
他不能說真話,因爲真話太離譜了,總不能告訴楊麥香,空間世界裏有一套完整的預製菜生產線,從切配到調味到包裝,全是自動化,一天全力能生產幾十萬份,拿到外面稍微加工一下就能上桌。
這話說出來,楊麥香不把自己當精神病纔怪。
所以只能說:“我攢了點,再找朋友借點,湊一湊就夠了。”
楊麥香看着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知道蘇寧不是那種沒譜的人,他做的事,看着冒險,可仔細想想,每一步都有道理。
蘇寧來二食堂之前,誰也不知道他廚藝那麼好;蘇寧給於秋花治眼睛之前,誰也不知道他還會鍼灸。
這個人,總是能做一些別人做不到的事。
“蘇寧,你真的有把握?”楊麥香卻依舊不確定地問道。
蘇寧笑了,“麥香,你喫過我炒的菜,你覺得怎麼樣?”
楊麥香想了想,老老實實地說:“好喫。比外面那些飯店的都好喫。”
“那就行了。”蘇寧握着她的手,“開飯店,最重要的就是菜好喫。還有就是服務好,別的都是次要的。你把菜做好了,客人自然就來了,口碑傳出去了,生意想不好都難。”
楊麥香被蘇寧說得心動了,可她還是有顧慮,“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又要炒菜,又要招呼客人,又要買菜洗菜洗碗,累也累死了。”
“先幹着看看,生意好了,你再過來幫我,或者僱傭店員都可以。”
“行吧!”楊麥香沒有再問。
主要是她瞭解蘇寧,這個人不想說的事,你怎麼問都問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