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大夢神機術讓劉洪昌夢見了跟何文惠的一輩子。
那輩子的苦,那輩子的難,那輩子的眼淚,都沒能讓劉洪昌死心。
反而覺得,夢裏那些苦,那些難,那些眼淚,都是他心甘情願的。
劉洪昌願意爲了何文惠喫苦,願意爲了何文惠受難,願意爲了何文惠流眼淚。
只要能在何文惠身邊,付出什麼都值。
劉洪昌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同樣覺得自己不對勁,卻不想改變。
……
這天,劉洪昌下班以後,沒回自己家,反而是拎着水果和一包點心,直接去了何家。
站在巷口,看着那條窄得只能過一輛自行車的巷子,心裏頭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來,來了以後要說什麼,說了以後又會怎樣。
什麼都沒想清楚,可他就是來了。
“咚咚咚……”
“誰啊?”於秋花開的門。
自從眼睛好了以後,精神頭比以前足多了,臉上也有了血色,看着年輕了好幾歲。
看見劉洪昌站在門口,愣了一下,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
這不是那個陪文惠去礦區接文達的劉洪昌嗎?
“劉師傅?怎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於秋花熱情地招呼,把劉洪昌讓進屋裏,又是倒茶又是拿瓜子,忙得團團轉。
劉洪昌把水果和點心放在桌上,搓着手。
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文濤和文遠放學回來了,一進門就看見劉洪昌坐在堂屋裏,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不是討厭,而是看不起。
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不加掩飾的看不起。
他們雖然年齡小,但是也察覺了劉洪昌對何文惠的想法。
文濤把書包往牀上一扔,斜了劉洪昌一眼,話都沒說一句,直接進了裏屋。
文遠倒是說了句話,可那句話比不說還讓人難受,“你就是二食堂的那個廚子?”
“呃?”
“你是不是喜歡我姐?”
“我……”
“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你和我姐根本不合適,一個廚子怎麼可能配得上大學生?”
“文遠!”一旁的於秋花連忙出聲斥責這個閨女。
說完,文遠也不等劉洪昌回答,轉身進了裏屋,“砰”的一聲就把門給摔上了。
文達還小,不懂這些,時不時抬頭看劉洪昌一眼,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有點好奇,也有點怕生。
於秋花端着一杯茶走過來,看見兒子和女兒的態度,臉上有些掛不住,可也不好說什麼。
她也覺得劉洪昌來得突然,她們跟這個人不熟,唯一的交集就是那次礦區接文達的事。
不知道劉洪昌來幹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招待。
劉洪昌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茶,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
本來想問問何文惠的情況,想問何文惠在京城好不好,她有沒有來信,她什麼時候放假。
可劉洪昌實在是張不開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怕自己問了,於秋花會多想,會真的以爲自己對文惠有什麼想法。
雖然確實有想法,可不能讓人看出來。
哪怕是別人看出來了,也是打死都不能承認。
於秋花倒是主動提了文惠。
說文惠在京城挺好的,學習緊張,功課多。
只是於秋花在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裏帶着驕傲,也帶着說不出的心疼。
劉洪昌聽着,心裏頭又酸又暖。
酸的是,何文惠在京城,他在南京,隔着千山萬水,連面都見不着。
暖的是,何文惠挺好的。
在何家坐了十多分鐘,劉洪昌就坐不住了。
文濤和文遠時不時從裏屋出來查看情況,只是看劉洪昌的眼神跟看路邊的野狗差不多,帶着非常明顯的嫌棄和不屑。
於秋花雖然熱情,可那熱情是客氣,是疏遠,是那種對待陌生人的禮貌。
劉洪昌站起來,“阿姨,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要不留下來喫飯?”
“不了!等文惠回來了,我請你們喫飯。”
“……”然而於秋花卻是沒有接這個話。
接着,劉洪昌空着手走出了何家。
帶來的水果和點心,被於秋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而於秋花站在門口,看着劉洪昌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嘆了口氣,然後把門關上了。
文濤從裏屋探出頭來,問了一句:“媽,那個癩蛤蟆走了?”
“怎麼說話呢!”
“哼!我有說錯嗎?一個廚子,還想追我姐,真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於秋花瞪了一眼,想罵兩句,可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心裏也覺得,劉洪昌配不上文惠。
文惠是大學生,還是北大的,將來是要當幹部和做大事的。
劉洪昌呢?一個食堂廚子,初中都沒畢業。
兩個人站在一起,怎麼看都不般配。
……
劉洪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在街上走了很久,從天亮走到天黑,走到路燈都亮了,纔回到自己家。
王翠蘭看見了,問了一句:“去哪兒了?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劉洪昌沒回答,進了自己的屋,把門關上了。
躺在牀上,看着頭頂的天花板,腦子裏亂糟糟的,像一鍋煮糊了的粥。
想起文濤和文遠看自己的眼神,那種不加掩飾的看不起。
想起於秋花客氣而疏遠的笑容,那種把自己當外人的距離感。
想起自己拎着禮物站在何家堂屋裏的樣子,像一個走錯門的陌生人,格格不入,多餘得很。
確實自己只是一個沒出息的廚子,初中都沒畢業,一個月拿幾十塊工資。
拿什麼配何文惠?拿什麼配一個北大的大學生?
可能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以爲自己對何文惠好,何文惠就會感激,感激久了就會喜歡自己。
可今天的事情讓劉洪昌明白了,感激是感激,喜歡是喜歡,完全是兩碼事。
何文惠對自己,從來只有感激,而沒有別的情緒。
連走的時候都不跟自己告別,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劉洪昌閉上眼睛,竟然是很沒出息的哭了。
因爲他再次想起那個夢,夢裏何文惠嫁給了他,可不願意跟他同房,看他的眼神跟文濤和文遠的眼神一模一樣,都是那種不加掩飾的嫌棄和不耐煩。
起初以爲夢是假的,可今天發現,那場夢竟然是真的。
何家的人,從根子上就看不起他劉洪昌。
翻了個身,劉洪昌把臉埋在枕頭裏,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有敢出聲,可枕頭已經溼了一大片。
過了很久,門被推開了。
母親王翠蘭站在門口,看見小兒子趴在牀上的樣子,心裏一酸,到嘴邊的罵人話全嚥了回去。
走進來,在牀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劉洪昌的後腦勺,“洪昌,跟媽說,到底怎麼了?”
劉洪昌沒抬頭,聲音悶在枕頭裏,含含糊糊的:“媽,我是不是特沒用?”
王翠蘭手停在半空中,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很多:“傻孩子,說什麼呢!是媽不好,老罵你。媽就是有些着急,看別人家的孩子都成家了,就你還單着,心裏着急。可你不是沒用,是媽的好兒子,媽心裏都知道。”
劉洪昌沒有再說話了。
王翠蘭坐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然後站起身離開了。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兒子蜷在牀上的背影,然後輕輕的帶上了門。
自己的兒子是什麼德行,做母親的自然是一清二楚。
可是王翠蘭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
第二天,劉洪昌照常去二食堂上班。
只是眼睛腫着,一看就是哭過的。
蘇寧看見了,沒問。
劉洪昌也沒說。
兩個人各幹各的活,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廚房裏只有鍋碗瓢盆的聲音。
快中午的時候,劉洪昌忽然開口了,“小蘇。”
“嗯?”
“你和楊麥香一定要好好過!千萬別辜負她。”
蘇寧手裏的鍋鏟停了一下,轉頭看着劉洪昌。
而劉洪昌低着頭在切蔥花,一刀一刀的,切得很慢。
“放心!我可是專情的好男人。”
劉洪昌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了。
蔥花切完了,堆在案板上,白綠相間,滿滿一堆。
劉洪昌看着那堆蔥花,忽然覺得心裏沒那麼堵了。
心裏還是放不下何文惠,可至少,蘇寧和楊麥香能好好過日子。
這也算是一件好事。
雖然這件好事,跟自己沒什麼關係。
……
第2573章 終極舔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