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齊姝的手在抖,渾身都在抖。
因爲她在湯裏下了藥,西域來的奇毒,不會立刻致命,可會讓人昏迷不醒,五臟六腑慢慢衰竭,就算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
不知道這藥會不會被發現,不知道太醫能不能解,不知道蘇寧會不會死。
只知道,她終於邁出了這一步。
從今往後,她回不了頭了。
……
那天晚上,蘇寧還跟平時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
批完奏摺,直接來到了齊姝的院子,拉着齊姝在寢宮裏待了大半夜,一直折騰到半夜才歇下。
齊姝躺在蘇寧身邊,聽着蘇寧均勻的呼吸聲,睜着眼睛看着頭頂的帳子,一夜沒睡。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看着蘇寧的臉,在月光下顯得很平靜,像個普通的男人,不像一個殺人如麻的皇帝。
齊姝的手慢慢伸向枕頭底下,那裏藏着一把剪刀。
握着剪刀柄,握了很久,最後還是鬆開了手。
自己不能直接殺蘇寧。
至少不能現在殺。
賀敬元說了,要蘇寧活着,要他昏迷不醒,這樣朝堂纔會亂,他們纔有機會起兵。
如果蘇寧現在就死了,大皇子還小,皇后就會主政,就會冊立二皇子蘇應安爲太子,魏祁林和孟麗華就會掌控兵權,局面反而不好收拾。
齊姝不懂這些權炙阌嫞伤溃R敬元比她懂。
她只能信賀敬元。
……
第二天一早,蘇寧沒有起來。
太監在外面喊了幾聲“陛下”,沒人應。
又喊了幾聲,還是沒人應。
太監慌了,推門進去,看見蘇寧躺在牀上,臉色發白,嘴脣發紫,怎麼叫都叫不醒。
“來人啊!快來人!陛下昏過去了!”太監的尖叫聲劃破了皇宮的寧靜,整個後宮都炸了鍋。
宮女太監們跑來跑去,有的去找太醫,有的去找皇后,有的嚇得癱在地上哭。
太醫院的太醫們連滾帶爬地跑過來,一個個輪流把脈,把完了一個傳給下一個,每個人把完脈臉色都很難看,互相看着,誰也不敢先開口。
魏長玉趕到的時候,太醫們正跪了一地,一個個低着頭,像霜打的茄子。
“怎麼回事?陛下怎麼了?”魏長玉的聲音都變了調。
她撲到牀邊,看見蘇寧蒼白的臉,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太醫院院正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地說:“回皇后娘娘,陛下……陛下中了毒。具體是什麼毒,臣等還在查。”
“中毒?”魏長玉猛地轉過身,眼睛通紅,“誰下的毒?誰敢給皇上下毒?”
沒人敢回答。
太醫們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魏長玉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是皇后,是六宮之主,這個時候她不能亂。
擦了擦眼淚,站起來,腰桿挺得筆直,“傳令下去,封鎖皇宮,任何人不得進出。陛下中毒的事,誰要是敢往外傳一個字,誅九族。”
“太醫院全力救治陛下,需要什麼藥材,直接從御藥房拿,拿不到的派人去宮外找。三天之內,我要知道陛下中的是什麼毒,怎麼解。”
太醫院院正磕頭道:“臣等一定竭盡全力。”
魏長玉轉身對身邊的太監:“去,請我父親和母親進宮,立刻,馬上。”
太監領命,飛跑着去了。
……
魏祁林和孟麗華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家裏喫早飯。
魏祁林聽到太監的話,手裏的筷子掉在地上,臉色煞白。
孟麗華站起來,碗都打翻了,湯灑了一桌子。
兩人跟着太監,騎馬衝進皇宮。
到了蘇寧的寢宮,看見魏長玉坐在牀邊,眼睛哭得紅腫,蘇寧躺在牀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脣發紫,呼吸微弱。
魏祁林的臉沉了下來,拳頭捏得咯咯響,“誰幹的?”
魏長玉搖了搖頭:“還不知道。逡滦l正在查。”
孟麗華走到牀邊,看了看蘇寧的臉色,又摸了摸他的脈,眉頭皺得緊緊的。
她雖然不懂醫術,可她打過仗,見過中毒的人。
蘇寧這個症狀,不像普通的毒,像是異域那邊的東西。
“皇后,宮裏的事你主持,外面的事交給我和你爹。”孟麗華說,“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能慌。你是皇后,你慌了,下面的人就更慌了。”
魏長玉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
魏祁林和孟麗華出了寢宮,立刻開始部署。
魏祁林去了樞密院,下令京城守軍進入戰備狀態,直接控制京城的九門。
他調了自己的親信部隊駐守京城各要害位置,又派人盯住了城裏所有可能生事的地方。
孟麗華去了城外的軍營,把駐紮在京郊的幾萬兵馬牢牢控制在手裏。
下令全軍戒備,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所有將領都被叫到中軍帳,孟麗華站在地圖前,面無表情地分配任務,沒人敢問爲什麼。
京城裏表面上還是跟平時一樣,街上人來人往,商鋪照常開門,老百姓該幹什麼幹什麼。
可暗地裏,到處都是魏祁林和孟麗華的人。
侍衛們換上了便衣,混在人羣裏,盯着每一個可疑的人。
城門口多了不少盤查的士兵,進出都要仔細檢查。
茶館酒樓的生意明顯冷清了,因爲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坐在角落裏,不說話,只是坐着,喝茶,聽別人說話。
外鬆內緊,魏長玉說的這四個字,魏祁林和孟麗華執行得滴水不漏。
……
消息傳到賀敬元耳朵裏的時候,他正在內閣衙門裏喝茶。
一個心腹太監急匆匆地跑進來,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賀敬元手裏的茶杯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臉上沒什麼表情,“確定?”
太監點了點頭:“確定。宮裏傳出來的消息,陛下昏迷不醒,太醫院束手無策。皇后已經封鎖了消息,可咱們的人還是遞出了信。”
賀敬元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睜開眼,笑了,“好,好,好。”
賀敬元連說了三個好字,站起來,在書房裏來回踱步,“齊姝果然沒有讓我失望。這個女人,比我想的還有用。”
當天晚上,賀敬元祕密召集了李懷安和幾個心腹將領,在自己的府邸裏開了個會。
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的,外面站滿了親兵,不許任何人靠近。
賀敬元站在地圖前,指着林安鎮的方向說:“鄭文常已經帶着俞寶兒到了薊州。俞寶兒是前朝齊氏皇族最後的血脈,這個招牌,夠大。咱們就以‘復辟前朝’的名義起兵,打出‘爲前朝皇族齊氏報仇’的旗號。京城裏那些對蘇寧不滿的人,那些被魏家打壓過的人,那些前朝的餘孽,都會跟着咱們幹。”
李懷安問:“師父,什麼時候動手?”
賀敬元說:“明天。傳令下去,讓鄭文常在薊州起兵,打着大胤遺孤齊寶兒的旗號,一路往京城打。沿途各州縣,我已經派人去聯絡了。願意歸降的,官復原職;不願意歸降的,直接拿下。咱們在京城裏也做好準備,等鄭文常的大軍到了城下,裏應外合,一舉拿下京城。”
一個將領問:“首輔大人,魏祁林和孟麗華那邊怎麼辦?他們手裏有兵,萬一……”
賀敬元擺了擺手,打斷了他:“魏祁林和孟麗華那邊,我自有辦法。他們現在忙着救蘇寧,顧不上別的。等他們反應過來,鄭文常的大軍已經到城下了。”
……
第二天,薊州。
鄭文常站在校場上,身邊站着一個十歲的男孩,正是俞寶兒。
俞寶兒穿着一身特製的小號龍袍,頭上戴着冕旒,看着像個玩具皇帝。
只是他的臉色蒼白,眼神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穿成這樣。
鄭文常對着下面的將士們大聲說:“前朝大胤齊氏皇族,被蘇寧這個亂臣僮油罋⒋M。幸得上天垂憐,留下齊寶兒這一脈血脈。齊寶兒乃是大胤承德太子之長孫,齊昱之子。今天,我鄭文常奉齊寶兒公子之命,舉兵起義,清君側,誅奸臣,復辟大胤!”
下面站着的將士們齊聲高喊:“復辟大胤!復辟大胤!”
俞寶兒被這震天的喊聲嚇得一哆嗦,差點哭出來。
旁邊的太監趕緊扶住俞寶兒,小聲說:“公子別怕,您是大胤的皇帝,他們都是您的臣子。”
俞寶兒不知道什麼叫皇帝,什麼叫臣子。
他只知道想回家,想回林安鎮,想回溢香樓,想回到娘身邊。
……
第2563章 《逐玉》大結局
薊州牧鄭文常起兵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天下。
各地的反應不一。
有的州縣直接開門投降,換上“大胤”的旗幟,迎接鄭文常的大軍。
有的州縣猶豫不決,想觀望一下形勢再決定。
只有少數州縣堅決抵抗,可鄭文常的大軍勢如破竹,抵抗的州縣一個接一個被攻破,守將被砍了頭,掛在城牆上示小�
鄭文常每攻下一座城,第一件事就是拆掉供奉蘇寧長生牌位的神廟。
那些木雕的、泥塑的、畫像的蘇寧像,被拖到街上,砸的砸,燒的燒,踩的踩。
老百姓站在旁邊看着,有人解氣,有人心疼,更多的人面無表情,不知道該怎麼辦。
賀敬元在京城裏也沒閒着。
利用內閣首輔的職權,調動了京城周邊的幾支軍隊,名義上是“加強京畿防務”,實際上是在爲叛軍進城做準備。
還派人在城裏散佈謠言,說蘇寧已經死了,說魏祁林要篡位,說魏皇后要垂簾聽政,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親眼看見了一樣。
京城裏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街上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城門口盤查得更嚴了,晚上還有宵禁,過了時辰還在街上走的,一律抓起來。
老百姓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他們能感覺到,天要變了。
……
皇宮裏,魏長玉守在蘇寧的牀邊,一步都沒有離開。
太醫們還在查蘇寧中的是什麼毒,可查來查去,只查出是西域的奇毒,具體的成分和解毒的方法,誰也拿不準。
魏祁林每天進出皇宮,給魏長玉彙報外面的情況。
只是他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因爲外面的形勢一天比一天糟糕。
“鄭文常的大軍已經過了名州,正在往京城方向推進。”魏祁林站在魏長玉面前,聲音低沉,“沿途的州縣,大半都降了。不降的,也被打下來了。賀敬元那個老東西,在京城裏也沒閒着,他調了好幾支軍隊進京,說是加強防務,實際上是在給叛軍做準備。”
魏長玉的臉色白了,“爹,您能擋住他們嗎?”
魏祁林沉默了一會兒,“擋不住也得擋。我手裏還有幾萬兵馬,你母親那邊也有幾萬。可鄭文常的叛軍打着前朝皇室的旗號,那些對朝廷不滿的人都在往他那邊跑,他的人馬越打越多。咱們這邊,人心不穩,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地裏跟賀敬元有聯繫。”
魏長玉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忽然想起蘇寧教她的那些話,想起蘇寧說的,“長玉,你是皇后,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