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這些問題,也許只有見到他本人,才能問清楚了。
……
第2510章 歌后來襲
1997年9月初,開學的日子到了。
西虹市火車站,人山人海。
站臺上擠滿了人,到處都是送孩子上大學的家長。
有的扛着大包小包,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裏面裝着被子褥子臉盆飯盒,恨不得把整個家都搬過去。
有的拉着孩子的手千叮嚀萬囑咐,一遍一遍說“到了打電話”“錢不夠就說”“照顧好自己”,說着說着自己先紅了眼眶。
有的偷偷抹眼淚,怕孩子看見,轉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廣播裏一遍遍播着車次信息,女聲溫柔而機械:“開往北京的K54次列車即將進站,請旅客們到第3站臺檢票上車……”
蘇寧一個人站在站臺上,拉着一個行李箱。
旁邊一個男生被爸媽圍着。
母親在給男生整理衣領,翻過來翻過去,生怕有褶子。
父親在給男生塞錢,一張一張往他手裏塞,嘴裏唸叨着窮家富路。
那男生卻是一臉的不耐煩,嘴裏說着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眼睛卻紅紅的,偷偷用袖子擦眼角。
蘇寧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自己的母親沒來。
父親也沒來。
本來是要來的。
前幾天蘇母還在唸叨:“小寧,媽陪你去北京吧!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坐那麼久的火車,下車還要找學校,萬一走丟了怎麼辦?”
“不用!”
蘇母又說:“那讓你爸請兩天假,送你去學校。他在廠裏幹了這麼多年,請兩天假沒問題。”
“不用…”
後來,他們就不說了,畢竟他們也只是客氣一下。
而且還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清華北大的招生老師來過好幾次了,開出一堆條件……
免學費,發獎學金,隨便挑專業,將來保研出國。
只要蘇寧改志願,什麼都好商量。
蘇母聽得心動了,蘇父也勸蘇寧再想想,家裏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跑來勸。
可蘇寧就是不改,“我就去北電。”
這話蘇寧已經不記得說了多少遍。
蘇母氣得幾天沒跟蘇寧說話。
做飯不再問蘇寧喫什麼,喫飯不喊蘇寧,家裏的氣氛瞬間冷得能結冰。
蘇父抽了一宿的煙,菸灰缸裏堆滿了菸頭,屋裏嗆得進不去人。
第二天早上,蘇父眼睛紅紅的,鬍子拉碴,對蘇寧說:“蘇寧,既然你大了,自己拿主意吧!以後別後悔就行。”
“爸,我知道自己幹什麼!上了清華北大又怎麼樣?不還是工作掙錢和過日子嗎?”
“行了!別再和我說你的狗屁不通的理論,我真的會控制不住想削你一頓。”
“……”
然後,蘇父就真的不管了。
其實不是不管,而是不知道該怎麼管。
一個高考滿分狀元,放着清華北大不去,非要去什麼狗屁的電影學院。
這事說出去,街坊鄰居都要笑話。
人家會問:“你兒子那麼好的成績,怎麼去了那種學校?”
怎麼回答?說孩子想當導演?可導演是他媽的正經職業嗎?
娛樂圈什麼時候火起來的?還不是後世資本的大量融入?
其實在普通人固執的觀念裏,娛樂從業者還是下九流。
蘇母覺得丟人。
蘇父也覺得丟人。
於是,乾脆不送了。
眼不見爲淨。
……
火車來了。
綠皮火車,轟隆隆的,帶着一股煤煙味,慢慢停靠在站臺邊。
車門打開,旅客們擠着上,拿着大包小包,喊着叫着,亂成一團。
蘇寧拎起行李箱,上了車。
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
靠窗的位子,正好能看見站臺。
對面坐着一對中年夫妻,也是送孩子上學的。
那女人一看就是當媽的,眼睛紅紅的,拉着旁邊一個女孩的手不停囑咐。
那女孩十七八歲,扎着馬尾,穿着新衣服,低着頭不說話。
“到了學校好好喫飯,別挑食。食堂的飯要是不合口味,就去外面買點,別省錢。”
“天冷了多穿衣服,別凍着。北京秋天涼,早晚溫差大,記得加衣服。”
“錢不夠就給家裏打電話,別省着。咱家雖然不富裕,但供你上大學還是夠的。”
女孩點點頭,眼圈也紅了。
蘇寧看着窗外,什麼也沒說。
站臺上,送行的人還在揮手。
有人追着火車跑了幾步,喊着什麼,被站臺工作人員攔住。
有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着火車越走越遠。
火車開了。
西虹市的站臺慢慢後退,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野裏。
一路上,蘇寧沒怎麼說話。
對面那女孩是去北京念師範大學的,她爸媽竟然激動地在那裏聊了一路。
從家裏的老母雞下了幾個蛋,聊到村裏的老支書換了新摩托車。
從火車上的盒飯又貴又難喫,聊到北京的冬天會不會很冷。
從女兒在學校的成績怎麼樣,聊到畢業後能不能留在北京工作。
蘇寧就聽着,偶爾點點頭。
那女人突然問蘇寧:“小夥子,你一個人去北京啊?家裏人呢?”
蘇寧說:“忙,沒來。”
那女人嘆了口氣:“可憐見的,這麼小一個人出門。到了那邊可得自己照顧自己,別餓着,別凍着。”
“……”蘇寧笑了笑,沒解釋。
……
十多個小時後,火車到了北京站。
北京站很大,比西虹市火車站大十倍都不止。
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車,到處都是高樓。
出站口擠滿了人,接站的舉着牌子,攬客的喊着話,黃牛湊過來問要不要車票。
蘇寧拉着行李箱,走出車站。
北京的秋天,風有點涼。
天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
空氣裏有種說不出的味道,煤煙味兒、汽油味兒、還有各種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
蘇寧在路邊打了個出租車,直奔北京電影學院。
出租車司機是個北京大爺,一口京片子,話多得很,“小夥子,去北電?你是那兒的老師還是學生?”
“學生。”
“學生?新生吧?今天報到?”
“對。”
“行啊!考上北電可不容易。我閨女當年也想考,沒考上。你呢,學什麼的?”
“導演。”
“導演?”大爺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那得好好學,將來拍大片,給咱中國人爭光。”
蘇寧笑了笑。
……
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一個不起眼的門口。
北京電影學院,六個大字寫在門口的牌子上,白底黑字,挺樸素的。
校門不大,但很有味道,有一種說不出的藝術氣息。
門口已經聚滿了人,都是來報到的新生。
有的全家出動,爸爸扛着行李,媽媽拉着孩子,爺爺抱着箱子,奶奶提着零食,大包小包,熱鬧得很。
有的三三兩兩,噰喳喳,聊個不停,討論着宿舍條件,猜測着同學背景,憧憬着大學生活。
蘇寧一個人站在人羣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同學,你是哪個系的?”一個戴着紅袖章的高年級男生走過來。
瘦瘦的,戴着眼鏡,一看就是學生會幹部。
“導演系。”
“導演系?”那男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眼,“行,跟我來吧!”
接下來便是辦手續,領東西,找宿舍。
一套流程走下來,天已經黑了。
……
蘇寧的宿舍在四樓,四人間。
不大,但還算乾淨。
四張牀,四個書桌,四個櫃子,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樓下的操場。
他到的時候,屋裏已經有兩個人了。
一個胖子,正趴在牀上喫泡麪,紅燒牛肉味的,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看見蘇寧進來,胖子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門牙,“嘿,新來的?我叫劉偉,山東人,攝影系的。你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