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趙普端着一杯茶,輕輕放在他手邊,“陛下,喝口茶吧。”
蘇寧接過茶,沒有喝,只是捧着。
“趙普,你說,朕是不是太狠心了?”
趙普愣了一下:“陛下何出此言?”
“二十萬人,”蘇寧道,“二十萬條命,朕讓他們去拼。朕自己坐在這裏,喝着茶,等着消息。”
趙普沉默片刻,“陛下,臣斗膽問一句——您想去嗎?”
“……”蘇寧沒有回答。
“您想去,”趙普道,“臣知道。任何一個將軍,都想去。都想站在陣前,指揮千軍萬馬,親手打贏這場仗。”
“可您是皇帝。您不是將軍。”
“將軍的職責是打贏仗。皇帝的職責,是讓打贏仗的人能活着回來,是讓打輸了的人還有後路,是讓這江山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亂。”
“您坐在這裏,比站在陣前更難。”
蘇寧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笑了一下,“趙普,你說得對。”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朕在幽州等着。”
“陛下聖明。”
“後勤和醫療必須要跟上!不能讓任何一位受傷的士卒慘死。”
“諾。”
……
古北口外,廝殺仍在繼續。
太陽漸漸西斜,把戰場染成金紅色。
地上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血。
契丹人的,漢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但國防軍的陣線,始終沒有亂。
第一師頂住了契丹人的三次衝擊。
第三師從側面殺出,打亂了契丹人的陣型。
第五師趁機反擊,把契丹人逼退了兩裏。
左右兩翼的騎兵也動了。
第二師從左邊包抄,第四師從右邊迂迴,把契丹人的退路截斷。
預備隊投入戰場。
契丹人開始潰退。
耶律璟在親兵的護衛下拼命突圍。
他的刀已經砍捲了刃,他的馬已經換了三匹,他的身上有五六處傷口,血流不止。
“撤!快撤!”
耶律璟嘶啞地喊着,策馬狂奔。
身後,國防軍的騎兵緊追不捨。
潘美勒住馬,望着那些逃竄的契丹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贏了。”
只見他把刀插回刀鞘,對身邊的親兵道:“傳令,追擊三十里,然後收兵。”
“是!”
親兵策馬而去。
潘美抬起頭,望着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陛下,臣,打贏了。”
……
幽州城裏,蘇寧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天際。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騎快馬奔進行宮,馬上的人滾落下來,單膝跪地,大聲道:
“陛下!古北口大捷!契丹八萬大軍,被斬首三萬,潰散無數!耶律璟重傷逃遁!”
蘇寧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笑了。
“傳旨,犒賞三軍。受傷將士務必要盡心救治;陣亡將士,厚加撫卹。”
“還有……”
他頓了頓。
“讓曹彬、潘美、石守信他們,回來喝酒。”
趙普站在一旁,看着那個年輕的皇帝。
他忽然覺得,陛下真的長大了。
窗外,夜色降臨。
但幽州城裏,燈火通明。
大周的醫療部隊瘋狂地向着前線救治傷員,按照輕重緩急進行不同的救治。
各種傷藥不計成本的被送到前線,迅速用到受傷的士兵身上。
……
第2468章 和談
古北口外,契丹八萬大軍潰敗,北疆將會獲得十年的和平。
窗外飄着細雪,炭火燒得正旺。
蘇寧握着硃筆,在一份份奏章上批閱……
遼東移民安置、幽州新城營建、北疆各軍冬衣補給……
每一件都要他過目,每一件都要他定奪。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蘇寧抬起頭,趙普已經推門而入,臉上帶着壓抑不住的喜色。
“陛下!古北口詳細捷報!”
蘇寧放下筆,接過戰報,展開。
曹彬的字跡工整而剋制,但字裏行間透着一股沉穩的殺氣……
契丹八萬大軍,被斬首三萬,潰散無數。
耶律璟重傷,在親兵護衛下倉皇北遁。
國防軍傷亡不到五千。
蘇寧看完,沉默了片刻,“曹彬怎麼說?”
趙普道:“曹將軍請旨,趁勝追擊,出關北伐。他說,機不可失——契丹元氣大傷,遼東空虛,此時不打,等他們緩過勁來,就晚了。”
蘇寧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他的手指從幽州慢慢向東移動,越過山海關,落在遼東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遼陽、瀋陽、鐵嶺、開原……
一個個地名,標註着契丹經營了上百年的腹地。
那些地方,有肥沃的土地,有養馬的草場,有能征善戰的部落。
那是契丹的根基,是他們敢南下牧馬的底氣。
“傳旨。”蘇寧開口,“令高懷德率六萬龍捷軍出山海關,直取遼西。曹彬率國防軍主力隨後跟進,搶佔遼東各戰略要地。”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告訴我們大周的將士們……打出威風,打出氣勢。讓契丹人知道,大周的兵,不是隻會守城的。”
“是!陛下。”
趙普領命而去。
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山海關。
高懷德接到軍令時,正站在關上望着北方。
關外,蒼茫的雪原一望無際,偶爾有零星的契丹騎兵的影子,在遠處一閃而過。
他看完軍令,轉身對身後的副將道:“傳令,集合。明日一早,出關。”
副將愣了一下:“將軍,咱們打哪兒?”
高懷德指着輿圖,手指落在逯莸奈恢蒙希骸跋饶孟洛州,再取遼陽。一路打過去,打到契丹人跪地求饒爲止。”
“諾!”
第二天拂曉,山海關城門大開。
龍捷軍六萬精銳,魚貫而出。
戰馬的鐵蹄踏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那個大大的“周”字,在初升的朝陽下閃着金光。
這是大周立國以來,第一次主動出關進攻契丹腹地。
高懷德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雄偉的關城。
三年前,他跟着郭榮第一次來到這裏。
那時他站在關牆上,望着關外的茫茫大地,心裏想着,什麼時候能打出去。
現在,他終於打出去了。
“出發!”
六萬騎兵,如離弦之箭,向北疾馳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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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將是契丹的一個萬戶,叫蕭天佐。
蕭天佐在睡夢中被喊殺聲驚醒。
他爬起來,披着袍子衝到城樓上,往下一看……
城外黑壓壓一片,全是周軍的旗幟。
那些旗幟在晨光中獵獵飄揚,像一片紅色的海洋。
“周軍……周軍怎麼來了?”
沒人能回答他。
城下,投石機正在架設。
那些巨大的木架被士兵們用繩索拉起來,機括絞緊,石塊裝好。
弩車排成一排,弓弦絞緊,三尺長的巨箭閃着寒光。
高懷德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放!”
投石機拋出巨石,砸在城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城牆顫抖着,夯土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