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我知道,我知道……”劉元抹了把眼淚,“肖然,大恩不言謝。我劉元要是再對不起你,我就不是人!”
“別說這些沒用的。”肖然擺擺手,“去吧。”
劉元千恩萬謝地走了。
肖然站在窗前,看着樓下劉元匆匆離開的背影,心裏一點都輕鬆不起來。
他幫了劉元,但知道這很可能沒用。
賭徒的心理他懂,輸了想翻本,贏了想贏更多。
戒賭?太難了。
就像他自己,明知道衛媛是個替身,明知道這樣不對,但還是離不開。
每個人都有癮。
劉元的癮是賭,他的癮是那個像韓靈的女人。
都是自欺欺人罷了。
新的財務總監敲門進來,“肖總,錢轉過去了。但這樣一來,咱們賬上的流動資金就只剩六百五十萬了。下個月供應商的款,員工的工資,可能都成問題。”
“我知道。”肖然說,“我會想辦法的。”
“還有,周總那邊……他好像對您動用集團資金有意見。剛纔問我這筆錢的去向,我沒說具體,只說您私人用途。”
“哼!他管得着嗎?”肖然冷笑,“我纔是君達集團的控股股東,真當那三億一千萬是白花的?”
“話是這麼說,但周總現在是集團副總,很多事……”
“行了,我知道了。”肖然打斷他,“你先出去吧。”
財務總監走後,肖然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陣疲憊。
幫劉元,他後悔嗎?
有點。
那可是三百五十萬,不是小數目。
現在集團剛成立,處處都要用錢,銀行裏還欠着恐怖至極的貸款。
這些資金本來該用在刀刃上,現在卻拿去填賭窟窿。
但不幫,他又做不到。
陳啓明的死,像一根刺,一直紮在他心裏。
肖然總在想,如果當時有人拉陳啓明一把,也許他現在還活着好好的。
所以當劉元來求他時,他心軟了,想起了陳啓明父母的悲傷和痛苦。
哪怕知道這可能是個無底洞,哪怕知道劉元很可能戒不掉。
但他還是決定幫了。
就當是……替那個陳啓明做點事吧。
肖然拿起手機,想給劉元發條短信,提醒他別再賭了。
但打了幾行字,又刪了。
意識到說再多有什麼用?
路是自己走的,結果也得自己承擔。
自己能幫一次,幫不了第二次。
就像自己當初幫不了陳啓明一樣。
窗外,深圳的天空灰濛濛的,好像要下雨。
肖然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陳啓明死了,劉元廢了,韓靈走了。
身邊的人,一個個都出了問題。
而他自己,也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路上,孤獨地走着。
不知道前面是什麼,也不知道能走多遠。
……
劉元的事,蘇寧當天下午就知道了。
阿福把情況彙報給他,“蘇總,劉元在澳門賭輸了,欠了三百多萬高利貸。今天早上去找肖然,肖然給了他三百五十萬還債。”
蘇寧正在看深港汽車的銷售報告,頭也沒抬,“劉元還剩多少錢?”
“他自己的積蓄全輸光了,還欠着供應商幾十萬貨款。現在除了天堂KTV那點股份,什麼都沒有了。”
“肖然哪來的錢?”
“他動用了集團的週轉金。”
蘇寧放下報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劉元這個人,不能留了。”他說得很平靜,“賭徒就像吸毒,有一次就有第二次。這次肖然幫了他,他感激涕零。但過不了幾個月,賭癮犯了,又會重蹈覆轍。”
阿福點頭,“我也這麼認爲!你們人類的自我剋制力太低了!天堂KTV雖然不是什麼大生意,但每個月也有幾十萬利潤。讓一個賭徒管着,早晚會出事。”
“問題是,換誰管?”蘇寧想了想,“KTV這種行業,太髒,黃賭毒多少都沾點。咱們深港集團的人不適合直接插手。”
“那……”
“對了!讓阿強去。”蘇寧做了決定,“他是肖然在黑道上的朋友,但跟肖然時間不長,感情不深。而且他在道上混,懂規矩,能鎮得住場子。”
阿福有些意外,“阿強?他會答應嗎?”
“給他股份,給他權,爲什麼不答應?”蘇寧說,“你去找他談,就說是我說的。讓他接手天堂KTV,做總經理,給他百分之五的乾股。條件是手腳乾淨,別像劉元那樣愚蠢透頂。”
“那劉元怎麼辦?”
“劉元手裏還有天堂KTV百分之五的股份,是當初我給他的。”蘇寧說,“按市價買回來,給他一筆錢,讓他滾蛋。就說集團要整頓,他這種有賭博前科的人不能留。”
“他會同意嗎?”
“不同意也得同意。”蘇寧冷笑,“他現在欠一屁股債,正需要錢。賣股份的錢夠他還債,還能剩點生活費。如果他不識相,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他那百分之五變成廢紙。”
“會不會太狠了?”
“哼!我已經給過他機會,是他自己把握不住,自然是怪不了我。”
“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
當天晚上,阿福在一家茶樓見到了阿強。
阿強三十多歲,身材魁梧,在深圳一帶混社會的。
後來肖然讓阿強幫了幾次忙,然後就和肖然混在一起了。
人狠話不多,但很懂分寸。
“福總,您找我?”阿強對阿福很客氣。
他知道阿福是蘇寧的心腹。
“坐。”阿福給他倒了杯茶,“有個事,蘇總想交給你做。”
“您說。”
“天堂KTV,知道吧?”
“知道,劉元管的那個。”
“劉元完了。”阿福直接說,“賭輸了,欠了一屁股債。蘇總的意思是,這個人不能留了。想讓你去接手KTV,當總經理,給你百分之五的乾股。”
阿強愣住了,“我?爲什麼是我?”
“第一,你在道上混,懂規矩,能鎮住場面。第二,你跟肖然時間不長,感情不深,好切割。第三,蘇總信得過你,不至於像劉元那麼愚蠢。”
阿強沉默了一會兒,“那肖總那邊……”
“最好是跟肖然斷乾淨。”阿福說得很明白,“以後你就是蘇總的人,只聽蘇總的。KTV的賬目、人事、業務,全部獨立,跟肖然無關。”
“可肖總對我有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阿福笑了,“阿強,你是個聰明人。跟誰更有前途,你心裏清楚。肖然現在自身難保,君達集團能不能做起來還是個未知數。蘇總這邊呢?深港集團有多大,你眼睛看得見。”
這話說到了阿強心裏。
他跟着肖然半年了,肖然確實帶着他一起賺錢,看着肖然從浴雪清到君達集團,看着肖然跟蘇寧鬥。
說實在的,他不看好肖然。
這個人太情緒化,太容易被感情左右。
而蘇寧呢?冷靜,理智,步步爲營。
深港集團從手機做到汽車,越做越大。
傻子都知道該選誰。
“我需要做什麼?”阿強問。
“第一,把KTV的賬目理清楚,把劉元留下的爛攤子收拾乾淨。第二,跟道上的關係維持好,該打點的打點,該孝敬的孝敬。儘量不能沾黃賭毒,這是底線,哪怕是沾了,也要提前想好怎麼甩乾淨。第三,管好手下的人,別惹事。”
“好。”阿強點頭,“我幹。”
“另外,”阿福又說,“蘇總說了,KTV只是起點。做得好,以後深港集團的安保業務、一些不方便明面處理的業務,都可以交給你。前途,你自己掙。”
“謝謝蘇總!謝謝福總!”阿強站起來,鞠了一躬。
“記住!蘇總最不忌諱別人有野心,就像肖然這樣的也會被蘇總容忍,但是劉元這樣的蠢人是永遠不被蘇總接納的。”
“明白!我明天就去交接。”阿福說,“劉元那邊,我去談,保證他不敢扎刺。”
……
第二天上午,阿強去了天堂KTV。
劉元正在辦公室裏算賬……
雖然債還了,但供應商的貨款還沒結,員工的工資也拖了半個月。
他依舊是焦頭爛額。
見阿強進來,劉元卻是屁股也沒有動一下,因爲他看不起這個小流氓,“阿強,您怎麼來了?”
“福總讓我來的。”阿強坐下。
“福總?你什麼時候和福總拉上關係了?也不擔心肖然知道了會不爽?”
“劉元,你的事蘇總都已經知道了。”
“什麼?”果然劉元臉色突變,“這不可能!”
“劉元,你不會真以爲蘇總什麼都不知道吧?”
“我……我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賭了!”
“賭不賭是你自己的事。”阿強擺擺手,“但蘇總說了,天堂KTV不能交給一個賭徒管理。從今天起,你不用來了。”
“什麼?阿強你是以什麼身份和我這樣說話的?”劉元急了。
“天堂KTV的新經理。”
“這……”劉元這回是徹底的傻眼了,“強哥,這KTV是我一手做起來的!您不能這樣!”
“劉元,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你只是一個做事的,錢是蘇總投的,關係是蘇總給的。”阿強卻是冷冷地說道,“沒有蘇總,你這KTV能開起來?能開到今天?”
劉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蘇總念在舊情,不追究你挪用公款的事。”阿強繼續說,“你手裏還有天堂KTV百分之五的股份,蘇總按市價收購。算下來,值八十萬。拿了這筆錢,你把供應商的賬結了,剩下的夠你生活一段時間。”
“八十萬?”劉元叫起來,“強哥,這KTV一個月利潤就幾十萬!百分之五的股份怎麼可能只值八十萬?”
“那你覺得值多少?”阿強看着他,“劉元,你別忘了,你欠的那些債,是怎麼欠的。蘇總要是追究起來,你一分錢都拿不到,還得進去蹲上幾年。”
劉元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阿強說的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