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就是找對象啊!”老劉頭說,“你都二十八了,該成家了。你看這些大學生,有沒有相中的?”
馮程有些感到哭笑不得,“劉師傅,我現在一心種樹,沒想那些。”
“那怎麼行?”老劉頭急了,“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你爹當年也是先娶了你娘,纔有了你。你不能打一輩子光棍啊!”
“我在壩下看中一家姑娘,可好了。人富態,屁股大,一看就好生養。你要是同意,我改天就把彩禮送去,人家就把姑娘給你送上來,當天晚上就能入洞房。”
馮程趕緊擺手,“別別別,劉師傅,您可別亂來。我現在真沒心思成家。”
“爲什麼啊?”老劉頭不理解,“你是不是看上了這些女大學生?我告訴你,大學生不行,太瘦了,幹活沒力氣。娶媳婦得娶壯實的,能幹活,能生娃。”
“不是看不看得上的問題。”馮程解釋,“劉師傅,我爹他當年爲了這片土地,爲了抗日,把命都搭上了。我現在只想完成他的遺願,把樹種活。別的,真沒心思。”
老劉頭聽馮程提到他爹,沉默了。
馮程的爹馮大隊長,當年是附近抗聯的的老領導,爲了抗擊可惡的小日本鬼子,英年早逝,腦袋都被狗日的日本鬼子給砍了。
老劉頭是馮大隊長的老部下,感情很深。
當初也是看馮程不順眼,直到聽說他和馮大隊長的關係,才把馮程當做親兒子看待。
“你爹……”老劉頭嘆口氣,“你爹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肯定又高興又心疼。高興的是你繼承了他的事業,心疼的是你太苦了。”
“我不苦。”馮程說,“能在壩上種樹,是我爹我孃的願望,也是我的願望。劉師傅,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成家的事,以後再說吧。”
老劉頭看着馮程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了。
“行吧…你既然決定了,我也不逼你。但你要記住,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說。你爹不在了,我就是你爹。絕對不能讓你受委屈了。”
“我知道,劉師傅。”馮程眼圈有點紅,“謝謝您。”
老劉頭拍了拍他,轉身去幫忙卸貨了。
馮程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很溫暖。
他知道,老劉頭是真心對他好。
自從知道他爹是馮大隊長後,老劉頭就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照顧。
這份情,他記在心裏。
但他現在,真的只想種樹。
別的,都顧不上。
物資卸完後,卡車要下山了。
老劉頭臨走前,又囑咐馮程,“好好照顧自己,該喫喫,該喝喝。明年春天我再來看你。”
“您路上小心。”馮程揮手告別。
卡車開走了。
壩上又恢復了平靜。
但多了四個人,營地熱鬧了些。
季秀容很積極地幹活,掃雪、燒炕、幫廚,一刻不停。
那大奎跟在她後面,想幫忙又怕打擾她。
沈夢茵和隋志超也很快融入,跟大家一起勞動。
蘇寧看着這一切,心裏稍感安慰。
雖然多了四個人,物資更緊張了。
但人多力量大,冬天也好熬些。
只是蘇寧不知道,這個冬天,會比他們想象的更艱難。
自己做的那些準備避免不了突發情況……
而他們在營地的這些人,準備好了嗎?
塞罕壩的冬天,已經來了。
他們這些人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
冬天越來越深,壩上的工作卻沒停。
孟月和覃雪梅負責處理從壩下送來的新一批種子。
她們按照學來的方法,把種子裝進布袋,埋在雪堆裏雪藏。
這樣做能讓種子在低溫下完成春化,提高發芽率。
“雪藏要三十天以上。”覃雪梅一邊埋種子一邊說,“等開春拿出來,直接播種,成活率能提高不少。”
“希望有用吧。”孟月說,“咱們種的樹,成活率太低了。再不改進方法,真沒法交代了。”
季秀榮接替了閆祥利的工作,負責氣象觀測。
她每天早晚兩次,準時記錄溫度、溼度、風速。
雖然心裏很難受,但工作很認真。
“今天最低溫度零下三十五度,西北風四級。”她在記錄本上工工整整地寫着,“預計明天氣溫還會下降。”
趙天山則帶着大家鍛鍊身體,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吹哨集合。
“都出來!活動活動!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凍壞了怎麼種樹?”
大家雖然冷得發抖,但都聽話地出來,跟着趙天山跑步、做操。
跑幾圈下來,身上熱了,也就不那麼冷了。
“大隊長,您這方法真管用。”隋志超喘着氣說道,“跑完步,渾身熱乎。”
“那當然。”趙天山說,“我在部隊時,冬天也這麼練。越冷越要動,一動就暖和了。”
雖然天氣一天比一天冷,環境一天比一天惡劣,但大家的精神頭反而越來越足。
可能就是因爲冷,反而激起了鬥志。
“不能讓這點冷把咱們打趴下!”那大奎經常這麼說。
“對!咱們要戰勝嚴寒,種出林子!”沈夢茵也很有幹勁。
蘇寧看着這一切,心裏很欣慰。
這幫年輕人,確實有股不服輸的勁。
……
這天,廚師老魏宣佈要改善伙食。
“今天包餃子!”老魏說,“我從壩下帶了白麪、豬肉、白菜。咱們好好喫一頓!”
“包餃子?”大家都興奮了。
在塞罕壩這種地方,能喫上餃子可是大事。
白麪金貴,豬肉更金貴,平時根本喫不着。
“我來和麪!”隋志超自告奮勇。
“我剁餡!”那大奎挽起袖子。
“我擀皮!”季秀榮也積極。
女生們洗菜、切菜,男生們和麪、剁肉,食堂裏熱熱鬧鬧,像過年一樣。
蘇寧也參與進來,他負責包餃子。
沒想到他包得又快又好,一個個餃子像元寶似的,整整齊齊。
“蘇副局長,您還會包餃子?”覃雪梅很驚訝。
“在部隊學的。”蘇寧說,“逢年過節,部隊就包餃子。我包了十幾年了。”
大家一邊包一邊聊天,氣氛很融洽。
餃子煮好了,熱騰騰地端上桌。
大家圍坐在一起,看着滿桌的餃子,都是不由得咽口水。
“等等!”孟月突然說,“今天是革命青春洋溢的一天,我提議,每個人都得吟詩一句,才能喫餃子!”
“吟詩?”隋志超撓頭,“我不會啊。”
“隨便說,表達心情就行。”孟月說,“我先來……‘塞罕壩上風雪寒,青春熱血化春天’!”
“好!”大家鼓掌。
輪到隋志超:“我……我想想……‘餃子香噴噴,喫了暖全身’!”
“哈哈,這也算詩?”沈夢茵笑他。
“怎麼不算?押韻了!”隋志超不服。
接下來每個人都說了。
那大奎說:“種樹不怕難,定叫荒漠變青山。”
季秀榮說,“冬天雖寒冷,心中有熱情。”
沈夢茵說,“南方姑娘不怕苦,塞罕壩上種樹忙。”
輪到覃雪梅,她想了想,說,“雪梅傲寒開,青春獻塞罕。”
“說得好!”大家稱讚。
最後輪到馮程。
馮程擺擺手,“我就算了,你們喫吧。”
“不行不行!”孟月不依,“每個人都得說!馮程,你是老同志,得起帶頭作用!”
“我真不會……”馮程爲難。
“隨便說句什麼都行。”趙天山也說,“老馮,別掃興。”
馮程想了想,深吸一口氣,緩緩背誦:
“爲什麼我的眼裏常含淚水?
因爲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這是艾青的詩。
馮程背得很慢,很深情。
他想起自己在這片土地上三年的堅守,想起死去的愛人,想起未完成的理想,眼圈真的紅了。
大家安靜了,所有人都被馮程的深情打動了。
“好……”過了好一會兒,孟月才輕聲說,“馮程,你說得真好。”
“喫餃子吧。”馮程低下頭。
大家都拿起筷子,準備開喫。
這時,覃雪梅突然說道。“等等,還有一個人沒說呢。”
“誰啊?”隋志超問。
“蘇副局長。”覃雪梅看着蘇寧,“蘇副局長,您也來一句吧。”
大家都看向蘇寧。
其實很多人心裏想,蘇寧是軍人出身,可能跟趙天山一樣沒什麼文化,不會吟詩。
所以剛纔沒人提他,不想讓他難堪,畢竟蘇寧可是他們的頂頭領導。
但覃雪梅和孟月偏要提,很明顯就是報復蘇寧的。
孟月也在一旁附和的說道,“對,蘇副局長,您也來一句。您是領導,要帶頭。”
蘇寧看了她們一眼,知道她們是想看他出醜。
但他沒生氣,想了想,“好,那我臨時寫一首吧。”
只見他放下筷子,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荒漠黃沙連天遠,青春熱血灑此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