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不是不敢,是不能。”蘇寧說,“我有我的原則。”
“你的原則就是明哲保身!”蘭芊翊站起來,聲音有些大,引得旁邊幾桌客人都看過來,“蘇寧,我一直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你有能力,有想法,不是那種隨波逐流的人。但現在我發現我看錯了,你跟許太平、馬建國他們沒什麼區別,都是隻顧自己利益的人!”
“你冷靜點。”蘇寧說。
“我冷靜不了!”蘭芊翊抓起包,“既然你不肯幫我,我自己想辦法。高思聰至少比你有人情味!”
她說完,轉身就走。
“蘭芊翊!”蘇寧叫她。
但她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餐廳。
蘇寧坐在原地,看着對面空了的座位和幾乎沒動過的菜,嘆了口氣。
服務員走過來,小心地問:“先生,需要幫您打包嗎?”
“不用了。”蘇寧拿出信用卡,“結賬。”
走出餐廳,他給蘭芊翊發了條微信:“到家告訴我。”
消息發出去,一直沒回。
這是他們認識以來,第一次發生真正的衝突。
蘇寧站在路邊,點了根菸。
他知道蘭芊翊爲什麼生氣。
在她看來,這是對錯分明的事,能源組做錯了,就該糾正。
而蘇寧不肯幫忙,就是懦弱,就是同流合污。
但她不懂,或者說,不願意懂。
職場不是學校,不是非黑即白的地方。
很多時候,你必須在灰色地帶做選擇。
職場裏哪來的正義?都是謹小慎微和各司其職罷了。
這不是因爲他認同能源組的做法,而是因爲這就是規則。
原劇中新人頂撞領導的事情完全就是童話,真實的職場遠比電視劇裏殘酷一百倍。
所以,你可以不遵守規則,但必須承擔後果。
蘭芊翊現在還不明白這個道理,但總有一天,她會明白的。
只是到那時,她還會像現在這樣,眼睛裏閃着光,堅持着那份純粹的正義感嗎?
蘇寧不知道,他掐滅煙,走向停車場。
手機還是沒動靜,看來今晚,她是真的生氣了。
而自己的目標是繼續觀察,然後依託蘇家的人脈,創建屬於自己的事業,給正義者提供一個真正的烏托邦。
……
第二天中午,孫弈秋和蘭芊翊在食堂碰上了郝帥。
三人坐一桌喫飯,聊的還是昨天的事。
“吳總今天臉色還是很難看。”孫弈秋小聲說,“林經理讓我別多問,但我覺得……這事兒還沒完。”
郝帥雖然分在消費品組,但也聽說了昨天的大沖突:“我聽我們組的人說,馬總放話了,要讓吳恪之當械狼福蝗贿@事沒完。”
蘭芊翊咬着筷子:“關鍵還是那份補充協議。如果能找到,證明是許太平自己弄丟的,吳總至少佔理。”
“可是去哪兒找啊?”孫弈秋犯愁,“能源組那麼大,文件那麼多,總不能去翻吧。”
“高思聰。”蘭芊翊突然說,“他兩週前還在能源組實習,那時候正好是協議交接的時間。他一定見過那份協議。”
郝帥想了想:“有可能。要不……去問問他?”
三人喫完飯,直接去了科技組。
高思聰剛開完會回來,看見他們三個站在自己工位旁,愣了一下。
“有事?”他問。
“思聰,方便出來說幾句嗎?”蘭芊翊問。
高思聰看了看周圍,點點頭:“去樓梯間吧。”
四人走到樓梯間,這裏沒人。
蘭芊翊開門見山:“思聰,你之前在能源組實習的時候,有沒有見過一份新能源電池項目的補充協議?就是四組轉給能源組的那個項目。”
高思聰的臉色明顯變了。
沉默了幾秒,這才說道:“什麼補充協議?我沒印象。”
“你再好好想想。”孫弈秋着急地說,“這份協議很重要。如果能找到,就能證明吳總沒說謊,是許太平自己把文件弄丟了。”
高思聰看着孫弈秋,語氣有點冷:“弈秋,不是我不幫你們。但每個組都有每個組的立場,有些事,不該管的別管。”
“我們只是想找到真相。”蘭芊翊說,“你知道那份協議在哪兒,對不對?”
高思聰移開視線:“我不知道。”
但他的反應太明顯了,他肯定知道。
“思聰,”蘭芊翊放軟了語氣,“我們不是要跟能源組作對。只是這件事關係到吳總的名譽,也關係到四組的尊嚴。你就當幫個忙,告訴我們你見過那份協議沒有,在哪兒見過就行。”
高思聰嘆了口氣:“蘭芊翊,我們剛來公司,有些事你不懂。真相有時候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站對位置。”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就算你找到協議又怎樣?”高思聰說,“馬總想讓吳總道歉,是因爲吳總打了許總,有沒有協議他都會想辦法。你們這麼做,只會把自己捲進去,還可能連累別人。”
他頓了頓,看向蘭芊翊:“尤其是你蘭芊翊。我聽說你昨天在會上頂撞馬總了?他已經記住你了。你再折騰,對你沒好處。”
“我不怕。”蘭芊翊說。
“那你考慮過蘇寧嗎?”高思聰突然問。
蘭芊翊一愣。
“蘇寧現在在能源組,你是不是先讓他幫你找補充協議?”高思聰說得很直接,“你讓他幫你對付自己的項目組,他夾在中間怎麼做人?知道二五仔意味着什麼嗎?”
蘭芊翊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看,我就知道。”高思聰搖搖頭,“蘭芊翊,我勸你別再找蘇寧了。這樣做只會害了他。能源組那些人,尤其是許太平,心眼小得很。如果知道蘇寧幫你,他以後在組裏怎麼混?”
這話說得很難聽,但是實話。
孫弈秋小聲說:“可是……可是吳總對我們很好……”
“那你就用自己的方式幫他。”高思聰說,“但別把別人拖下水。”
說完,他看了看錶:“我該回去工作了。這件事,我幫不了你們,也不會幫。你們好自爲之。”
他轉身走了,留下三人在樓梯間。
郝帥先開口:“芊翊,思聰說得有道理。這事兒……咱們還是別摻和太深了。”
蘭芊翊沒說話,她靠着牆,心裏亂得很。
高思聰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他肯定見過那份協議,甚至可能知道在哪兒。
但他不肯說,因爲他不想得罪能源組,不想惹麻煩。
而蘇寧……昨天也說了類似的話。
底線?立場?站隊?
這些詞在她腦子裏打轉,她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芊翊,你沒事吧?”孫弈秋擔心地問。
“沒事。”蘭芊翊站直身體,“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那……好吧。”
郝帥和孫弈秋走了,樓梯間裏只剩下蘭芊翊一個人。
她拿出手機,看着和蘇寧的聊天界面。
昨晚她沒回他消息,蘇寧也沒再發。
想到昨天晚上在餐廳的爭吵,想到他那種冷漠的態度,蘭芊翊心裏一陣發悶。
她以爲他們之間的關係不一樣了。
不是簡單的同事,也不是隨隨便便的炮友。
至少,她願意把自己最私密的一面展現給蘇寧,願意在蘇寧面前卸下所有防備。
可蘇寧呢?連這麼一點忙都不肯幫。
……
這天下午,四組辦公室裏。
餘雯麗接了個電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她掛了電話,在辦公室裏轉了兩圈,最後停在吳恪之面前。
“老吳,幫個忙。”她難得用這種商量的語氣。
吳恪之抬頭:“什麼事?”
“我得去開個緊急會,但笑笑幼兒園今天提前放學,四點半就得接。”餘雯麗看了眼手錶,已經快四點了,“我趕不過去,你幫我接一下?”
吳恪之皺眉:“我去接?不合適吧!我又不認識你女兒。”
“那怎麼辦?”餘雯麗急了,“我這邊會議是曲總臨時召集的,不能不去。笑笑要是沒人接,就得在幼兒園等到六點,她一個人會害怕的。”
吳恪之想了想,突然看向孫弈秋:“弈秋,你去。”
孫弈秋正在整理文件,聽到這話嚇了一跳:“我?吳總,我不行吧……我不認識餘總的女兒,也不認識幼兒園老師……”
“讓你去你就去。”吳恪之說,“地址和老師電話讓餘總髮給你。接到人先帶回公司,等餘總開完會再說。”
“可是……”
“別可是了。”餘雯麗已經寫好了紙條塞給孫弈秋,“這是地址和老師電話。笑笑叫餘笑笑,四歲,扎兩個小辮子。你跟老師說是我同事就行了。”
孫弈秋拿着紙條,一臉爲難。
但看吳恪之那不容拒絕的表情,他只好硬着頭皮答應:“好……好吧。”
“謝了弈秋,改天請你喫飯。”餘雯麗說完就匆匆走了。
孫弈秋看着手裏的紙條,嘆了口氣。
……
電梯裏,孫弈秋碰上了郝帥。
“弈秋,去哪兒啊?這個點就下班了?”郝帥問。
孫弈秋有點尷尬:“不是……我去幼兒園,幫餘總接孩子。”
郝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接孩子?你會嗎?”
“不會也得會啊!”孫弈秋苦笑,“吳總安排的。”
“行吧!那祝你順利。”郝帥拍拍他肩膀,“對了,跟幼兒園老師好好說話,別把人家嚇着。”
“……”
電梯到了一樓,孫弈秋走出來,心裏七上八下的。
他從小到大都沒怎麼跟小孩子打過交道,更別說接孩子了。
打了個車到幼兒園,已經四點半了。
其他孩子都被接走了,只剩下一個小女孩坐在教室門口的凳子上,晃着兩條腿。
孫弈秋走過去,蹲下來:“你是笑笑嗎?”
小女孩抬起頭,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誰?”
“我是你媽媽的同事,她今天開會,讓我來接你。”孫弈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