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我可以。”蘭芊翊打斷他,抱着箱子徑直走向電梯間。
高思聰停在原地,有點尷尬。
他想跟上去,但怕蘭芊翊覺得自己死纏爛打。
不跟吧!又顯得自己沒有紳士風度。
畢竟公司里人來人往,要是被別人看見他讓女同事自己搬重物……
糾結了幾秒,高思聰決定等下一趟電梯。
這樣既避免了蘭芊翊的不快,也不會落人口實。
很快,電梯門在一樓打開,孫弈秋剛走進來,就看到蘭芊翊抱着個大箱子站在角落。
“早上好。”孫弈秋打了個招呼。
蘭芊翊點點頭,算是回應。
電梯上行,突然晃了一下。
蘭芊翊手裏的箱子一歪,最上面的幾份文件滑了出來。
孫弈秋眼疾手快,彎腰接住,又把掉在地上的撿起來。
“謝謝。”蘭芊翊難得說了句客氣話。
“不客氣。”孫弈秋幫她扶穩箱子,“這是什麼呀?這麼重。”
“行業分析報告。”蘭芊翊說,“科技組每個實習生都要做的功課,分析五個細分領域,寫五十頁以上的報告。”
“五十頁?”孫弈秋咂舌,“這麼多……”
“基礎要求。”蘭芊翊語氣平淡,“你們組不做嗎?”
“我……我還在學基礎操作。”孫弈秋不好意思地說,“報告什麼的,還沒開始。”
電梯到了19樓,孫弈秋幫蘭芊翊把箱子抱到科技組門口。
或許是孫弈秋是金宸資本公認的弱者,蘭芊翊竟然神奇的沒有太反感。
“謝謝。”蘭芊翊又說了一遍。
“真不用謝。”孫弈秋擺擺手,回綜合四組了。
看着他的背影,蘭芊翊眼神動了動……
這個孫弈秋,倒沒有高思聰那種刻意的殷勤,幫了忙也不多話,讓人比較舒服。
然而蘭芊翊沒有意識到,同樣的事情,卻是因爲人的不同而差別很大。
……
回到綜合四組辦公室,孫弈秋剛坐下,就看到吳恪之沉着臉從外面進來。
“老大,怎麼了?”林宇明問。
“王總辦公室吵起來了。”吳恪之把包扔在桌上,“一碗鮮那個項目,客戶反悔了,要加條件。”
“一碗鮮?那不是曲總親自抓的項目嗎?”林宇明皺眉。
“對。現在客戶突然要求提高對賭條款的業績目標,否則就不籤。”吳恪之坐下,揉了揉太陽穴,“王總的意思,這鍋得有人背。”
“誰背?這項目不是曲總負責的嗎?”
“曲總怎麼可能背鍋。”吳恪之冷笑,“最後肯定推到具體執行的人頭上。”
林宇明明白了:“所以……是咱們組?”
“大概率。”吳恪之說,“項目書是我們配合寫的,盡調是我們做的。客戶現在反悔,可以說我們當初談判不力,條款設計有問題。”
“可當初的條款是曲總親自定的啊!”
“那又怎麼樣?”吳恪之看着林宇明,“你覺得曲總會承認自己決策失誤?”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孫弈秋坐在工位上,大氣不敢出。
他雖然沒完全聽懂,但能感覺到事態嚴重。
蘇寧也停下了手裏的工作,靜靜聽着。
“那現在怎麼辦?”林宇明問。
“我去找王總談。”吳恪之站起來,“這鍋我背了。”
“老大!”林宇明急了,“這明明不是我們的錯!”
“重要嗎?”吳恪之反問,“在公司裏,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承擔責任。全公司沒有誰比我更懂背鍋,這些年,我背的鍋還少嗎?”
他說得很平靜,但林宇明聽得心酸。
確實,吳恪之能力強,業績好,但就因爲不站隊、不討好,成了公司裏專業的“背鍋俠”。
好處輪不到,黑鍋少不了。
“可是這次……”林宇明還想勸。
“別說了。”吳恪之擺擺手,“我自有分寸。”
他走出辦公室,去了王總那裏。
王總的辦公室門關着,但能聽到裏面激烈的討論聲。
吳恪之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裏面坐着王總、曲忠輝,還有幾個高管。
看到吳恪之進來,曲忠輝先開口:“恪之來得正好。一碗鮮這個項目,當初是你負責具體執行的吧?”
一上來就定調子。
吳恪之很平靜:“沒錯!是我配合曲總你執行的。”
“現在客戶提出新的要求,說當初的條款對他們不公平。”曲忠輝說,“這說明我們的談判工作沒做到位啊。”
“客戶反悔的原因有很多種。”然而吳恪之卻是不卑不亢的說道,“可能是市場變化,可能是他們內部調整,不一定是我們條款的問題。”
“但人家點名說條款設計有問題。”王總插話,“吳總,這個項目對公司很重要,曲總也花了很多心血。現在出這樣的事,得有個說法。”
吳恪之心裏冷笑,花了很多心血?
曲忠輝就開了兩次會,其他全是他們組在做。
現在出問題了,倒成了“花了很多心血”。
但他沒爭辯,只是說:“我理解。如果需要有人承擔責任,我可以負責。”
這話說得直接,倒讓曲忠輝愣了一下。
本以爲吳恪之會據理力爭,那樣他就有理由借題發揮,沒想到吳恪之直接認了。
“恪之倒是爽快。”曲忠輝說,“不過責任是一方面,解決問題是另一方面。公司還是希望能把這個項目拿下。”
“客戶新提出的條件是什麼?”吳恪之問。
王總遞過來一份文件:“出讓股份從30%降到15%,投資額卻是不變,這踏馬不是訛人嗎?”
吳恪之翻看着文件,眉頭越皺越緊。
這條件太苛刻了。
一碗鮮雖然是家不錯的公司,但這樣的條件,在現在的市場環境下幾乎不可能。
本來就是雙方敲定的合同,結果卻是臨門一腳反悔了,妥妥的獅子大開口。
“這條件……很難接受。”吳恪之說。
“我知道難。”王總嘆氣,“但曲總的意思是,這個項目必須做成。吳總,你想想辦法。”
“我能有什麼辦法?”吳恪之看向曲忠輝,“曲總你當初跟客戶關係好,不如曲總再去溝通溝通?”
“我已經溝通過了。”曲忠輝說,“客戶態度很強硬。恪之,你不是一向辦法多嗎?這時候得拿出點真本事來。”
話說到這份上,吳恪之明白了。
這不僅是讓他背鍋,還是給他出了道難題……
項目必須做成,但條件苛刻到幾乎不可能。
做成了,功勞是曲忠輝的。
做不成,責任是他的。
典型的死局。
但吳恪之沒發火,只是點點頭:“行,我再去試試。”
“多久能給答覆?”曲忠輝追問。
“一週。”
“太長了,三天。”
吳恪之看着曲忠輝,沉默了兩秒:“好,三天。”
走出王總辦公室,吳恪之長出一口氣。
林宇明等在走廊裏:“老大,怎麼樣?”
“背鍋了,還得解決問題。”吳恪之邊走邊說,“三天時間,想辦法讓一碗鮮接受原來的條件,然後乖乖的籤合約。”
“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也得可能。”吳恪之推開綜合四組的門,“準備一下,下午去一碗鮮公司,這回將是一場硬仗。”
……
辦公室裏,孫弈秋看着吳恪之疲憊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第一次親眼見到職場裏的暗流洶湧,明明不是吳總的錯,卻要他來背鍋。
明明很難完成的任務,卻只給三天時間。
“覺得不公平?”蘇寧突然問。
孫弈秋嚇了一跳:“蘇哥……”
“職場就是這樣。”蘇寧平靜地說,“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承擔後果,誰能解決問題。”
“可是吳總……”
“吳總選擇背鍋,有他的考慮。”蘇寧說,“有時候退一步,不是爲了認輸,而是爲了更好的前進。”
孫弈秋似懂非懂。
但他記住了今天這一幕……
記住了吳恪之平靜地背鍋,記住了曲忠輝的咄咄逼人,記住了職場的殘酷。
也許,這就是成長。
從看不懂,到看得懂。
從覺得不公平,到學會在公平裏找機會。
他摸了摸身上的新西裝,戰袍穿上了,仗也開始了。
只是這戰場,比他想象的更復雜,更殘酷。
但他不會跑,至少今天不會。
……
此時,林宇明把公司的實習生們召集到小會議室。
“一碗鮮這個項目,公司對客流量數據有疑問。”林宇明在白板上畫了幾個點,“今天需要大家去他們幾家門店實地核查。每人負責一個區域,記錄中午和晚上兩個時段的客流量。”
他分配任務:“高思聰,XH區兩家店。曾浩,CN區。郝帥,JA區。邱爽,HP區。李小賢,YP區。PD區那家最遠的……”
實習生們互相看了看,浦東那家店在郊區,來回得三四個小時。
“我去吧。”孫弈秋舉手。
林宇明看了他一眼提醒說道:“浦東很遠,交通不便,你確定?”
“確定。”孫弈秋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