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156章

作者:花萌轩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赤裸裸地揭示了隱藏在徵兵政策下的種族偏見。

  作爲一個亞裔,他既不可能像某些富裕白人子弟那樣通過關係獲得“關鍵行業”豁免,也無法像一些非洲裔同胞那樣以種族歧視爲由抗議兵役。

  允智激動地上前,眼中噙滿憤怒的淚水,“你們這是歧視!蘇寧的成績比任何人都優秀,他應該留在實驗室,而不是去叢林裏送死!”

  軍官冷冷地說:“在戰爭面前,人人平等,女士。”

  一直沉默的蘇寧終於開口,“我明白了。請問我們有多少時間準備?”

  “體檢合格後,你們有四周的時間處理個人事務。報到地點和時間會另行通知。”軍官遞過正式的徵召令,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公寓裏死一般寂靜。

  甘太太癱坐在椅子上,無聲地流淚。

  阿甘不知所措地看着母親,又看看哥哥,“哥哥,我們真的要去越南嗎?那裏遠不遠?會不會像電視裏放的那樣,到處都是炸彈?”

  允智緊緊抓住蘇寧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裏,“Oppa,你不能去!我們可以去加拿大,或者墨西哥!我叔叔就在溫哥華,他能幫我們……”

  蘇寧輕輕搖頭,目光掃過淚流滿面的母親、懵懂的弟弟和瀕臨崩潰的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行人們依然匆匆忙忙,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

  “媽媽,你還記得爸爸的勳章放在哪裏嗎?”

  甘太太抬起頭,淚眼朦朧:“在……在我臥室的盒子裏,和你爸爸的照片放在一起。你問這個做什麼?”

  蘇寧的表情深沉如水,眼中閃爍着複雜的光芒,“因爲很快,我們也許也會帶回一些勳章。”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博士錄取通知書,仔細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地將它撕成兩半,扔進了廢紙簍。

  “對不起,允智,”此時蘇寧的聲音很輕,幾乎被窗外的車流聲淹沒,“看來我們的計劃要改變了。”

  允智撲進他懷裏,泣不成聲。

  阿甘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走到母親身邊,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媽媽別哭,我會保護哥哥的。我跑得很快,記得嗎?沒有人能追上我。”

  甘太太把兩個兒子緊緊摟在懷裏,彷彿一鬆手他們就會消失。

  這個本該充滿驕傲和喜悅的畢業季,被戰爭的陰影徹底徽帧�

  夜幕降臨,蘇寧獨自站在陽臺上,望着查爾斯河對岸的燈火。

  手中拿着那份最新的《紐約時報》,頭版刊登着越南戰場的最新傷亡數字。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弧度。

  命呓o了他最聰明的頭腦,卻要把他送往最不需要思考的地方。

  但也許,戰場不僅僅是消耗生命的地方,它也可能成爲他積累另一種資本的起點。

  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必須爲自己和所愛的人,殺出一條生路。

  遠處,麻省理工學院主樓上的鐘聲敲響了八下,悠揚的鐘聲在暮色中迴盪,像是爲即將遠行的人送別的安魂曲。

  ……

  波士頓。

  公寓裏瀰漫着一種比離別更沉重的氣氛。

  金允智的行李箱敞開着放在客廳中央,裏面已經整齊地疊放好了部分衣物。

  她的眼眶紅腫,顯然剛剛哭過。

  “媽媽的電話幾乎是最後通牒,”她的聲音帶着一絲絕望的顫抖,“她說如果我不回去,就當做沒有我這個女兒。爸爸的身體……最近也很不好。”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蘇寧,“Oppa,我該怎麼辦?我不想走,我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你……”

  蘇寧走上前,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他能感覺到她單薄肩膀的顫抖。

  蘇寧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允智,你必須回去。”

  “爲什麼?”允智猛地抬起頭,“我可以留下來!我可以去跟移民局解釋,我可以……”

  “然後呢?”蘇寧打斷她,聲音低沉而痛楚,“讓你的家族與你徹底決裂?讓你揹負不孝的罪名?而且……”

  “我即將被派往越南。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裏無依無靠地等待一個可能永遠回不來的人。”

  “不要說這種話!”允智用手捂住他的嘴,淚水再次決堤,“你答應過我,你會回來的!你說過戰爭結束後,我們要一起去普林斯頓,你要繼續你的研究……”

  “計劃變了,允智。從我撕掉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起,我們的人生軌道就徹底改變了。”蘇寧捧起金允智的臉,拇指輕輕擦去她的淚水,“回到漢城,回到你家人身邊,至少那裏是安全的。這比我在這裏自私地把你留下,要負責任得多。”

  “可是我的家人……他們不會接受你的。”允智痛苦地閉上眼,“媽媽上次在電話裏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她認爲我們在一起是‘錯誤’,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知道。”蘇寧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一個華裔士兵,朝不保夕,前途未卜……在他們眼中,我確實不是良配。”

  “所以,這次分別,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長久。”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兩人之間最後的僥倖。

  允智撲進他懷裏,緊緊抓着他的衣襟,彷彿這樣就能阻止命叩姆蛛x。

  “答應我,”她哽咽着,聲音模糊不清,“答應我你一定要活着回來。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家人不同意,我就說服他們,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五年……但你必須回來找我!”

  蘇寧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更緊地回抱着她,感受着她懷裏的溫暖和心跳。

  良久,他纔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我答應你。只要我還活着,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無論在韓國,還是在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

  ……

  夏天的阿拉巴馬州本寧堡軍事基地的熱浪蒸騰而起,連空氣都彷彿都是在扭曲。

  蘇寧和福雷斯·甘穿着臃腫的作訓服,汗水沿着額角不斷滑落,滴落在腳下滾燙的沙地上。

  “抬槍!瞄準!呼吸節奏都給我控制好!”教官粗啞的吼聲在訓練場上回蕩。

  阿甘學得很快,他強健的體魄和那種心無旁虻膶Wⅲ炊屗芤唤z不苟地完成每一個戰術動作。

  而蘇寧,這位麻省理工的高材生,憑藉過人的智力迅速掌握了所有理論和動作。

  訓練間隙,阿甘咕咚咕咚地灌着水,“哥哥,我覺得我挺適合當兵的。至少跑步沒人跑得過我!”

  蘇寧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弟弟結實的肩膀。

  “哥哥,你想允智姐姐了?”阿甘湊過來小聲的問道。

  蘇寧收起思緒,將照片小心塞回內袋,點了點頭。

  “我也想她,”阿甘憨厚地說,“她做的泡菜炒飯很好喫。不過哥哥你別擔心,等我們打完仗,我陪你一起去韓國找她!我跑得快,可以第一個去敲門!”

  看着福雷斯甘天真的臉龐,蘇寧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遠處的集合哨聲淒厲地響起,新的訓練開始了。

  蘇寧拉起阿甘,融入了奔跑的綠色洪流之中。

  “阿甘,記住!到了戰場上必須要拼命的跑。”

  “明白!就像珍妮叫我做的一樣。”

  “沒錯!我們必須要跑過子彈的速度。”

  ……

第2244章 《阿甘正傳12》

  阿拉巴馬州的暑氣在夜晚並未消散,反而與軍事基地附近那家低級酒吧裏的菸酒味、汗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黏膩感。

  蘇寧和阿甘得到了一次難得的短暫外出許可,本想找個清靜地方喝杯啤酒,卻被同僚拉進了這個喧鬧之地消費。

  舞臺上燈光昏暗,一個沙啞的女聲在破舊的麥克風後哼唱着不成調子的民謠。

  當蘇寧的目光適應了昏暗,看清那個抱着吉他、幾乎一絲不掛的女歌手時,他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竟然是他們的青梅竹馬珍妮·庫倫。

  只見她濃妝豔抹,金色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光潔的肩頭,眼神迷離,嘴角掛着一種近乎挑釁的、虛無的笑容。

  臺下男人們粗鄙的粜涂谏诼曀坪醭闪怂硌莸囊徊糠帧�

  她不是在唱歌,更像是在進行一場緩慢的自我肢解。

  阿甘也認出了她,他猛地站起來,臉上寫滿了困惑和痛心:“那是珍妮!她……她怎麼不穿衣服?她不冷嗎?”

  蘇寧一把將阿甘拉回座位,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心底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怒火和……悲哀。

  這就是他當初無法選擇珍妮的原因所在。

  她所追求的那種“自由”,在他理性至上的思維裏,無異於一種精神上的墮落,是對自身天賦和生命的極大浪費。

  所謂的追求夢想不過是她的個人放蕩不羈,自由自在也是對自己靈魂的摧殘。

  一曲終了,珍妮搖搖晃晃地走下臺,徑直走向他們這一桌,似乎早就發現了他們。

  她身上濃烈的酒氣和廉價香水味撲面而來。

  “哦,看看這是誰?”珍妮的聲音帶着醉意的輕浮,“我們綠茵鎮的兩位大英雄,蘇寧·甘,還有福雷斯·甘。”

  她伸出手,染着剝落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想要觸碰蘇寧僵硬的臉頰,“MIT的天才也來這種地方找樂子嗎?”

  蘇寧側頭避開,把衣服披在珍妮的身上,聲音卻是冷得像冰,“珍妮,我們出去談談。”

  酒吧後巷相對安靜一些,只有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吠。

  珍妮裹着蘇寧的外套,倚在斑駁的磚牆上,點燃了一支菸。

  “珍妮,”蘇寧開門見山,語氣嚴厲,“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麼樣子!這就是你離開綠茵鎮想要的生活?所謂的‘自由’就是把自己剝光了給那羣渾蛋看?”

  珍妮吐出一口菸圈,滿不在乎地笑了:“呵,蘇大學者又要開始說教了?你以爲你是誰?我的生活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至少我敢做我自己,不像你們,穿着這身軍裝,像提線木偶一樣被人擺佈去送死!”

  “做自己?”蘇寧的語調陡然升高,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你這不叫做自己,珍妮·庫倫!你這叫對自己的人生極不負責!你這看似自由,實則是沒有靈魂、沒有方向的隨波逐流!你這根本不是飛翔的小鳥,你他媽的就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看着吧,飛不了多高,也飛不了多遠,最終只會掉進泥裏,變得殘破不堪,淪爲無人問津的垃圾!”

  這番話像鞭子一樣抽在珍妮身上,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閃過一絲刺痛,但隨即被更深的倔強掩蓋。

  一旁的阿甘看着激動的哥哥和臉色蒼白的珍妮,手足無措,他笨拙地插話:“珍妮……哥哥不是那個意思……我們,我們都很擔心你。你這樣,媽媽知道了會傷心的。”

  蘇寧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如果你真的想追求你的音樂夢,珍妮,方法有很多。靠才華,靠努力,而不是靠出賣色相和博取廉價的關注!我可以幫你!我認識一些人,或許……或許可以通過關係把你介紹給‘貓王’埃爾維斯的團隊。有了他的哪怕一點點提點,也比你在這裏作踐自己強一百倍!這纔是通往你夢想真正的、有尊嚴的道路!”

  珍妮愣住了,她沒想到蘇寧會提出這樣的幫助。

  “貓王”……那是她少女時代貼在牆上的偶像。

  當然她自己也認識貓王,但只能算是認識,可能貓王早就忘記了自己。

  有一瞬間,她眼中似乎燃起了一點微光,但很快又熄滅了。

  長期的自我放逐和內心的創傷,讓她已經無法相信這種“正常”的、充滿希望的可能性。

  她猛地扔掉菸頭,用高跟鞋狠狠碾滅,聲音帶着一種破罐破摔的嘶啞:“夠了!蘇寧!收起你那套高高在上的憐憫!我不需要你給我規劃人生!我不是你的物理題,有標準答案!我就喜歡當斷線的風箏,怎麼了?至少我飛過!滾回你的戰場去吧,天才!”

  說完,她決絕地轉身,重新衝回了那個喧囂墮落的酒吧門口,消失在昏暗的光線裏。

  阿甘看着珍妮消失的方向,難過地低下頭:“哥哥,珍妮爲什麼哭了?她明明很難過,爲什麼還要罵我們?”

  蘇寧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很難回頭。

  看着珍妮消失的方向,心中沒有勝利的感覺,只有一片沉重的荒涼。

  拉了一把阿甘,很快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走吧!阿甘。我們都有自己的仗要打。”

  只是他的戰場在東南亞的叢林,而珍妮的戰場,在她自己支離破碎的靈魂裏。

  這一刻,蘇寧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他絕不能像珍妮那樣失去控制,他必須牢牢掌控自己的命撸瑹o論用何種手段。

  ……

  在珍妮奪門而出的那個晚上,蘇寧回到軍營後,久久無法入睡。

  珍妮那混合着絕望與倔強的眼神,以及阿甘茫然又痛心的表情,在他腦海中反覆浮現。

  他厭惡那種失控的、自我毀滅的人生軌跡。

  儘管珍妮用尖銳的語言回擊了他,但他深知,若就此放手,那個曾經在綠茵鎮的橡樹下唱着歌的女孩,可能真的會如他預言的那樣,如斷線風箏般墜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