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姚廣孝捻着佛珠:“王爺,這是我們的機會。新帝違背先帝遺詔,這可是大不孝啊。”
朱棣眼中精光一閃:“傳令下去,加緊準備。同時……派人去南京,暗中接觸吳王。”
“可是如今吳王已經是沒有牙的老虎,我們……”
“哼!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別忘了父皇生前可是沒有得到支票印刷技術。”
“王爺是盯上錢莊和支票了?”
“哼!本來支票就是對等黃金硬通貨,如今沒有了新支票的持續發行,卻是讓舊支票的價值極速飆升,這裏面的利潤纔是真正的動人心。”
“王爺睿智。”
洪武三十一年,大明王朝在表面的平靜下暗流湧動。
新帝違背太祖遺詔的消息不脛而走,各地藩王都在觀望。
而那個從“活死人”狀態中逐漸甦醒的吳王,更是成爲了各方關注的焦點。
這一日深夜,吳王府密室內,蘇寧正在聽取阿福的彙報。
“主人,燕王的人已經接觸過王府了。建文帝雖然沒有斷我們的人蔘,但監視更加嚴密了。”
蘇寧微微一笑:“這是自然。不過……好戲纔剛剛開始。”
“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繼續裝病。”蘇寧目光深邃,“讓所有人都以爲我只是迴光返照。等到合適的時機……”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鋒芒已經說明了一切。
洪武皇帝駕崩,建文帝登基,大明王朝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
然而這個新時代的走向,卻因爲新君的一個“仁慈”決定,而悄然改變了方向。
沒有人知道,這個決定將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
第2107章 洪武下葬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十二,南京城徽衷谝黄C穆之中。
朱元璋的梓宮停放在奉天殿,白幡如林,哀樂低迴。
整個京城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雲徽郑賳T百姓皆身着素服,市井間往日喧囂不再,連孩童的嬉鬧聲也消失無蹤。
而在吳王府深處,一間隱蔽的地下密室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六年!整整六年!”蘇寧站在密室中央,環顧四周閃爍的精密儀器和滿牆的軍事地圖,終於忍不住長出一口氣,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裏迴盪,“總算是熬過來了。”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控制檯,上面跳動着來自大明各地的數據流。
六年前,他祕密佈置下的信息網絡,如今已如同蛛網般覆蓋了整個帝國。
阿福的全息身影在黑暗中浮現,藍色的光芒在他周圍流轉:“主人,這六年來我們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如今朱元璋已死,我們終於可以稍作喘息了。”
蘇寧走到一面巨大的銅鏡前,看着鏡中自己蒼白但已不再病弱的容顏,不由得苦笑:“這六年的裝病生涯,簡直比我在末世求生時還要艱難。朱元璋那雙眼睛,彷彿能看透人心……每次他來看我,我都得用金丹期修爲來調整生理指標,製造重病的假象。”
他回想起洪武二十五年那個驚心動魄的時間段。
太子朱標突然暴斃,朝野震動,緊接着確立朱允炆爲皇太孫。
當時年僅十四歲的他,敏銳地察覺到朱元璋目光中的審視與猜忌。
“當時若不是果斷決定裝活死人示弱,恐怕我也難逃朱元璋的清洗。”蘇寧輕聲道,眼中閃過一絲後怕,“這位開國皇帝,對待可能威脅皇權的人,從來不會手軟。朱標的死太過蹊蹺,而我那時展現出的才能已經引起了注意。”
阿福的數據流閃爍了一下:“根據我的分析,朱標和朱樉三兄弟的死確實存在諸多疑點。而主人當時的選擇,從生存概率來看,是最優解。”
“哼!朱元璋以爲他奪走了我的一切,”蘇寧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大明錢莊、明熥商行、侍從室,這些看似被朝廷接管的產業和組織,核心始終掌握在我們手中。”
“是的,主人。”阿福回應道,“通過我們暗中培養的人才,這些機構的關鍵位置仍然在我們的掌控之下。特別是廠督王瑾,他在東廠的表現超出預期,已經實際掌控了東廠的日常咦鳌!�
說到王瑾,一個小太監恰好走了進來,“王爺,東廠廠督王瑾祕密求見。”
蘇寧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擊着控制檯:“小瑾子這些年的確做得不錯。從當年那個小太監,成長爲如今東廠的實際掌控者,他的成長速度令人驚訝。”
“要見他嗎?”一旁的阿福疑惑的看向眼前的蘇寧問道。
“我就不見了。”蘇寧搖頭,“你好好的勉勵他一番,讓他繼續爲建文帝效力,畢竟目前我們和建文的利益是一致的。告訴他,東廠是我們吳王府重要的耳目,必須確保它既能爲建文所用,又不會對我們未來的計劃構成威脅。”
“明白。”阿福應道,“另外,馬和那邊也表示想要回歸王府。他在海叻矫娴牟拍芊欠玻@些年來爲我們積累了大量的海外資源和人脈。”
“暫時不需要。”蘇寧再次搖頭,“現在還不是我們鬆懈的時候。告訴馬和,讓他在朝廷和燕王府之間繼續潛伏。畢竟距離靖難之役只有四年時間了。他在朝廷內部的位置和朱棣的青睞,對我們更爲重要。”
阿福的數據流閃爍了一下:“主人已經決定要介入這場內戰了嗎?”
“不是介入,”蘇寧的目光變得深邃,他走到大明疆域圖前,手指從南京滑向北平,“是引導。朱允炆優柔寡斷,方孝孺、黃子澄等人又過於理想化;朱棣野心勃勃,身邊聚集了一批能臣猛將。這場叔侄之間的戰爭不可避免。我們要做的,是讓這場戰爭以最小的代價結束,同時也能爲我們爭取最大的利益。”
他走到一面牆壁前,輕輕按下隱蔽的機關。
牆壁緩緩滑開,露出後面更加龐大的空間。
這裏存放着六年來暗中積累的財富、武器和各種先進設備……
有些是這個時代的產物,有些則是蘇寧利用前世知識祕密研發的。
“朱元璋以爲他奪走了一切,”蘇寧撫摸着一套先進的裝備,正式朱元璋和天下藩王夢寐以求的印鈔機,“卻不知道,真正的力量始終隱藏在地下。”
阿福調出了一系列數據:“根據統計,我們通過地下網絡控制着大明三分之一的商貿,在軍中安插了二百七十五名中級將領,各地官員中有我們的人一百三十四人。此外,我們在海外的據點也已經初具規模。”
“還不夠。”蘇寧搖頭,“朱棣起兵在即,我們要做好萬全準備。傳令下去,啓動‘潛龍計劃’第二階段。加強對北方駐軍的滲透,特別是燕王封地周圍的衛所。”
“是否要開始收回大明錢莊和明熥商行的直接控制權?”
“循序漸進。”蘇寧指示,“先收回三成,以試探建文帝的反應。記住,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朱允炆剛剛登基,正忙於鞏固權力,對經濟事務並不熟悉,這是我們逐步收回控制權的最佳時機。”
“是!主人。”
接着蘇寧站在大明疆域圖前,目光落在北平的位置。
“朱棣啊朱棣,你可知你的皇帝夢,早就在我的算計之中?”蘇寧輕聲自語,“你將會起兵,你會贏得戰爭,但最終受益的,會是我。”
阿福問道:“主人爲何不直接奪取皇位?以我們的實力,在合適的時機發動政變,成功幾率不低於百分之六十七。”
“時機未到。”蘇寧打斷道,“大明剛剛經歷洪武朝的鐵血統治,需要一段時間休養生息。朱允炆的削藩會引發動盪,朱棣的靖難將消耗雙方實力。而我們……”
他的手指輕輕點在應天府的位置,“將在他們兩敗俱傷之時,以最小的代價接管一切。”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另外,歷史的軌跡有其必然性。我們要做的不是強行改變,而是順勢而爲。朱棣起兵反抗建文帝,在道義上本就處於下風。我們要做的,是進一步削弱他的道德立場,讓他背上篡位的罵名。這一次,我要把朱棣徹底釘在恥辱柱上。”
隨着朱元璋時代的落幕,蘇寧知道,屬於自己的時代正在悄然來臨。
十六年的隱忍,十六年的佈局,終於到了可以逐步收網的時候。
洪武三十一年的這個夏天,在大明王朝權力更迭的表象下,一場更加隱祕的權力轉移正在悄然進行。
而這場轉移的主導者,正是那個被所有人認爲命不久矣的吳王。
“朱元璋的時代結束了,”蘇寧望着密室頂部的蟠龍雕刻,輕聲道,“接下來,該輪到我登場了。”
密室的燈光映照在他臉上,那雙曾經只求生存的眼睛,此刻閃爍着掌控天下的光芒。
……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十六,南京城沉浸在一片肅穆的白色海洋中。
從紫禁城到秦淮河畔,所有的商鋪歇業,百姓素服,連平日裏最繁華的街道上也只剩下哀哭之聲。
建文帝之所以選擇“速葬”朱元璋,完全是遵照朱元璋的遺詔,這位開國皇帝在臨終前特意囑咐“喪儀從簡,七日而葬”,就是不想節外生枝。
寅時剛過,奉天殿前已經跪滿了文武百官。
九九八十一根白幡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象徵着皇帝至高無上的地位。
禮部尚書任亨泰身着斬衰孝服,站在丹陛之上,聲音嘶啞地主持着這場空前規模的國喪。
“跪——”
隨着司禮監太監悠長的唱喏聲,從親王到百姓,整個南京城數百萬人齊刷刷跪倒在地。
哀樂聲中,朱元璋的梓宮被一百二十八名逡滦l緩緩擡出奉天殿。
建文帝朱允炆身着最重的斬衰孝服,手持哀杖,走在梓宮最前方。
他的臉色蒼白,眼中佈滿血絲,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在他身後,各位藩王的代表依次排列,每個人的表情都複雜難言。
“皇爺爺……”朱允炆望着巨大的梓宮,忍不住輕聲啜泣。
這個他既敬畏又依賴的祖父,終究還是離開了他。
突然,一陣騷動從隊伍後方傳來。
只見一頂素轎疾馳而來,在儀仗前停下。
轎簾掀開,面色蒼白的蘇寧在吳王妃趙靈兒的攙扶下踉蹌走出。
“三弟?”朱允炆驚訝地看着這個據說已經毒入肺腑的弟弟。
蘇寧推開攙扶,艱難地跪倒在地:“臣……臣來送皇爺爺最後一程……”
他的聲音虛弱卻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趙靈兒連忙跪在他身旁扶持,眼中含淚。
這一幕讓在場的文武百官無不動容。
就連素來與蘇寧不睦的文官們,也不禁都是微微頷首。
“允熥,”朱允炆上前扶住弟弟,“你病體未愈,何必勉強?”
蘇寧抬頭,淚流滿面:“皇爺爺待臣恩重如山,這些日子臣臥病在牀,反覆思量,若是連這最後一程都不能相送,將來九泉之下,有何顏面去見皇爺爺?”
朱允炆聞言,眼中也泛起淚光:“難得你有這份孝心。只是你這身子……”
“陛下放心,”一旁的趙靈兒輕聲接話,“王爺執意要來,太醫已經備好了藥,臣妾也會隨身照料。”
這時,齊泰低聲對身旁的黃子澄道:“吳王此舉,倒是出乎意料。”
黃子澄捻鬚沉吟:“或許是真心,或許是做戲。不過在這個時候出現,確實耐人尋味。”
在他們的注視下,蘇寧在趙靈兒的攙扶下,艱難地站回送葬的隊伍中。
送葬隊伍繼續前行。
梓宮所過之處,百姓哭聲震天。
許多老人跪在道旁,捧着朱元璋在位時頒發的戶帖,哭喊着:“洪武爺走了!”
這些百姓或許不懂朝堂權術,但他們清楚地記得,是這位洪武皇帝推行了“攤丁入畝”,讓他們不再承受不公的賦稅;是這位洪武皇帝嚴懲貪官,讓他們得以安居樂業。
當梓宮行至洪武門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場面出現了。
數以千計的殘疾老兵自發聚集在城門兩側,他們中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雙目失明,卻都整齊地穿着舊日的軍服。
“陛下!老臣們來送您了!”一個獨眼老兵嘶聲哭喊,重重磕頭在地。
緊接着,所有老兵齊聲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震撼的一幕,讓不少官員都偷偷拭淚。
朱元璋對待功臣確實嚴苛,但對普通士兵卻向來優撫。
這些老兵,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舊部。
朱允炆深受觸動,對身旁的方孝孺道:“先生可見,皇爺爺在軍中威望至此。”
方孝孺躬身回應:“太祖皇帝馬上得天下,與將士同甘共苦,故能得軍心如此。陛下當以此爲鑑。”
蘇寧在隊伍中默默注視着這一切,低聲對趙靈兒道:“這些老兵,纔是大明江山的基石。”
趙靈兒輕聲道:“王爺說得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太祖皇帝深諳此理。”
梓宮最終停放在孝陵享殿,這裏將是朱元璋永眠之地。
享殿內,香菸繚繞,經聲不絕。
來自全國各地的高僧、道長齊聚於此,爲這位傳奇帝王誦經超度。
建文帝親自爲祖父上香,當他看到朱元璋的牌位時,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
這個看似軟弱的年輕皇帝,此刻展現出了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