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蘇寧卸下親王冠服,語氣平靜:“要想改變這個時代,總要有人邁出第一步!而且我不是皇爺爺,也不可能做他的應聲蟲。”
“可是……這樣一來不是讓陛下對你不喜?”
“馬和,你認爲我一味地討好皇爺爺和父王,他們就會選擇我做大明皇太孫了嗎?”
“這……”
窗外,春雨淅瀝。
蘇寧知道,他今天在朝堂上的表現,已經向所有人宣告:大明王朝,迎來了一位與胁煌挠H王。
……
最終蘇寧的海貿奏疏還是沒有獲得批准,實在是朱元璋太頑固了,而且文官集團的反對也太激烈。
不過蘇寧卻是滿心的不以爲然,畢竟這次只是自己的一次試探。
洪武二十二年五月的朝會,註定要在大明史冊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當吳王朱允熥出列呈上《新學制疏》時,整個奉天殿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皇爺爺,孫兒以爲,當今學制只重經義,不重實務,已難適應大明發展之需。”蘇寧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故請全面設官辦小學五年、初中兩年、高中兩年之新制,並在各省設立大學,專攻格物、算學、農學、商學、工學和兵學等實用之學。”
奏疏經由太監傳到朱元璋手中,老皇帝纔看了幾行,眉頭就緊緊皺起。
侍立在側的朱標也倒吸一口涼氣,擔憂地看向眼前的兒子。
以前的孝陵學堂還可以說是蘇寧的自娛自樂,文官集體和士大夫雖然排斥,但是也沒有放在心上。
然而蘇寧如今竟然要讓朝廷全面推廣新式學制,這可就是他們所不能容忍的事情了。
“吳王殿下!”禮部尚書任亨泰率先發難,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此議簡直是掘我華夏千年文脈之根基!科舉取士,乃祖宗成法,豈容輕易更改?”
都察院左都御史緊接着出列:“陛下!孝陵學堂教授雜學,已是不該。如今更要推廣天下,這是要讓我大明學子盡數誤入歧途啊!”
頃刻間,十餘名文官紛紛跪地:
“陛下三思!”
“此議禍國殃民!”
“請陛下立即取締孝陵學堂!”
面對洶湧的反對聲浪,蘇寧卻鎮定自若:“任尚書,敢問如今朝中官員,有多少人通曉治水?有多少人懂得理財?有多少人明白格物致知之理?”
任亨泰怒道:“哼!吳王,爲官之道,在明經義、通聖學!那些雜學小道,自有胥吏操持!”
“好一個‘自有胥吏操持’!”蘇寧突然提高聲量,“正是這等迂腐之見,才導致胥吏把持政務,官員反成傀儡!你們這些官員和寺廟裏的泥塑神像有什麼區別?寺廟的主人到底是那些泥塑神像,還是僧侶、道士和廟祝?”
“這……”
這句話如同在油鍋中滴入冷水,頓時引發更大波瀾。
“狂妄!”很快反應過來的文官士大夫都是暴怒了起來。
“黃口小兒,安知聖學精微!”
“夠了!”朱元璋重重一拍龍椅扶手:“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出列了。
涼國公藍玉躬身道:“陛下,老臣是個粗人,不懂什麼聖賢道理。但老臣知道,軍中將士子弟在孝陵學堂學得的本事,都是實實在在的。老臣以爲,吳王此議,利國利民!”
幾位武將紛紛附和,朝堂上頓時形成文武對峙之勢。
此時還只是翰林學士的方孝孺突然跪地痛哭:“陛下!若行此制,則天下學子將不再讀聖賢書,千年道統將毀於一旦!臣請以死諫!”
朱元璋面色陰沉,看向一直沉默的太子:“標兒,你怎麼看?”
朱標猶豫片刻,謹慎答道:“兒臣以爲,允熥所慮不無道理。但改制之事關係重大,還需從長計議。”
就在僵持之際,蘇寧再次開口:“皇爺爺,孫兒還有一議。大學畢業生可參加吏部考試,合格者從胥吏做起,憑政績升遷。如此可解決胥吏世襲、把持政務之弊。”
“荒謬!”吏部尚書大聲反對,“讀書人豈能與胥吏爲伍!”
“爲何不能?”蘇寧反問,“通曉實務方能治理天下。若連胥吏之事都不懂,如何爲官?”
朝會不歡而散。
但這場爭論纔剛剛開始。
隨後數日,彈劾蘇寧的奏摺如雪片般飛入通政司。
文官們不僅反對學制改革,更要求取締孝陵學堂。
“陛下,孝陵學堂教授奇技淫巧,蠱惑人心,實爲禍亂之源!”
“吳王年幼,被奸人矇蔽,請陛下明察!”
更有人將矛頭指向蘇寧的出身:“聽聞孝陵學堂教材多出自吳王之手。十一歲孩童,安能著書立說?此中必有妖孽!”
面對這些攻擊,蘇寧在下次朝會上做出了強硬回應。
“諸位說孝陵學堂離經叛道,”蘇寧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那請解釋一下,爲何去歲各地孝陵學堂畢業生,在治理水患、改良農具等方面,都做出了實實在在的貢獻?”
他轉向朱元璋:“皇爺爺,孫兒請求在朝堂上進行一場比試。讓國子監監生與孝陵學堂畢業生,就實際政務處理一較高下。”
這個提議讓文官們面面相覷。
任亨泰硬着頭皮道:“不可!聖學之道,豈是兒戲比試所能衡量?”
“既然聖學如此高明,”蘇寧冷笑,“爲何不敢應戰?”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朱元璋終於發話:“都給朕住口!”
老皇帝站起身,目光掃過滿朝文武:“學制之事,朕自有決斷。退朝!”
回到謹身殿,朱元璋將蘇寧單獨留下。
“允熥,你可知今日之舉,已經得罪了天下讀書人?”
蘇寧坦然道:“孫兒知道。但孫兒更知道,若不大膽改革,大明終將落後於時代。”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問:“你那些學問,究竟從何而來?”
這是朱元璋第一次直接問出這個困擾他多年的問題。
蘇寧早有準備:“回皇爺爺,孫兒不是早在洪武十五年就坦白了嗎?這些道理可都是皇祖母在夢中傳授。”
提到馬皇后,朱元璋的神色柔和了些許。
“你皇祖母確實與胁煌!彼L嘆一聲,“但這改革太過激進,朕不能立即推行。”
“孫兒明白。”蘇寧躬身道,“但請皇爺爺給孫兒一個機會,在南京先行試點。”
“這……”
“有些事情,你這位開國皇帝不願意做,後世之君可就更加沒有能力了。”
“……”
三日後,朱元璋下旨:准許在應天府試行新學制,但科舉制度不變。
成立大明應天學院和大明皇家軍事學院兩所大學,並且在應天和全大明的孝陵學堂招收學員。
同時,准許大學畢業生參加吏部特設考試。
這道旨意雖然打了折扣,但仍然在朝野引起巨大震動。
文官們雖然不滿,但見皇帝心意已決,也只能暫時偃旗息鼓。
然而,這場學制之爭的影響遠未結束。
各地書院紛紛上書反對,甚至有士子聚集在南京城抗議。
“殿下,現在形勢對您很不利。”馬和擔憂地報告,“聽說有些文官正在聯絡藩王,想要共同施壓。”
蘇寧站在吳王府的高樓上,望着遠處聚集的士子,語氣堅定:“改革的道路從來都不會平坦。但他們越是這樣激烈反對,越證明我們做的是對的。”
“可是這樣做又何必呢?”
“你不懂!明明看到面前是懸崖峭壁,我也有不得不跳下去的決心。”
“……”
“馬和,別想太多!做好交代給你的事情就行了,本王是絕對不可能是失敗的。”
“是!殿下。”
這時,一份來自北平的密報引起了他的注意。
燕王朱棣上書,表示支持學制改革,認爲應該“廣開才路,不拘一格”。
“四叔這一手,玩得漂亮啊!”蘇寧冷笑,“既向皇爺爺示好,又給文官們上眼藥。”
學制改革的戰火,已經從朝堂蔓延到了整個大明。
而這場文化領域的較量,將決定這個古老帝國未來的走向。
……
第2094章 釜底抽薪
吳王府與文官士大夫集團的激烈衝突,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東宮內激起了層層漣漪。
這日午後,太子妃呂氏特意命人在東宮花園的涼亭內設下茶點,召來了朱允炆。
“炆兒,你可知道你三弟最近在朝堂上做了些什麼?”呂氏輕抿一口香茗,語氣中難掩興奮。
朱允炆恭敬地回答:“兒臣聽說,三弟提出了學制改革,遭到文官們的強烈反對。”
“何止是反對!”呂氏放下茶盞,眼中閃着光,“你三弟這是自絕於天下讀書人!任亨泰、方孝孺這些文壇領袖,現在對他可都是恨之入骨。”
她站起身,走到朱允炆面前,低聲道:“當然,這是你的機會,炆兒。你三弟不要的,正是你要爭取的。”
朱允炆略顯猶豫:“可是母妃,三弟的改革,似乎也有其道理……”
“糊塗!”呂氏打斷他,“什麼道理?得罪了天下讀書人,就是自毀長城!你記住,這大明的江山,終究是要靠士大夫來治理的。”
她喚來心腹宮女:“去準備一份厚禮,本宮要親自去拜訪任尚書的夫人。”
“是!娘娘。”
“母妃,這……”一旁的朱允炆卻是有些感到不安。
呂氏卻不以爲意:“你三弟在拉攏武將,可都是一些不得志的草根和寒門,那麼我們就該團結文官,而且還要暗中接觸那些頂級勳貴。這纔是我們該使用的制衡之道。”
“母親,我們真的能打敗三弟嗎?”
“怎麼?泄氣了?”
“這些年,孩兒感覺三弟真的很陌生,竟然讓孩兒有一種深深地無力感。”
“哼!你有這樣的想法,真的是太讓我失望了。”
“母親……”
“夠了!以後這種不爭氣的話休要再說。”
“呃?是!母親。”
接下來的幾日,呂氏頻繁出入各位文官大臣的府邸。
先是拜訪了禮部尚書任亨泰的夫人,贈送了珍貴的東海珍珠;後又邀請都察院幾位御史的家眷入東宮賞花;甚至還特意爲翰林學士方孝孺的母親請來御醫灾闻f疾。
這些舉動自然逃不過朱元璋的耳目。
謹身殿內,毛驤跪在地上詳細稟報:“陛下,太子妃娘娘近日與文官家眷往來密切,昨日更是在東宮設宴,招待了六部官員的夫人。”
朱元璋面無表情地揮退毛驤,對侍立在一旁的朱標說:“標兒,你這個太子妃,最近活躍得很啊!”
朱標臉色難看:“父皇,兒臣已經告誡過她,不要插手朝政。”
“告誡?”朱元璋冷笑,“她這是在爲允炆鋪路呢!允熥得罪文官,她就去拉攏文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朱標嘆了口氣:“呂氏也是愛子心切……”
“愛子心切?”朱元璋猛地轉身,“她這是要把允炆往火坑裏推!”
“但是允熥這段時間做的也確實太過了,幾乎就是無所顧忌,我們要不要警告他一番?”
“有你我在,何至於讓他有所顧忌?”
“父皇,你這樣會把允熥慣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