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蘇寧突然冷下臉:“連揚州最有名的三和醬園都不知道,也敢說是揚州人?拖出去!”
呂氏臉色煞白:“允熥,你這是……”
“母妃,”蘇寧轉身面對呂氏,目光如刀,“兒臣年紀雖小,卻也不是任人欺瞞的。此人分明是北地口音,卻謊稱揚州人。母妃若是被小人矇蔽,兒臣不介意替母妃清理門戶。”
“你……”
這件事很快傳遍了整個皇宮。
謹身殿內,朱元璋聽着毛驤的稟報,突然大笑起來。
“好!好個朱允熥!一進宮就給了呂氏一個下馬威!”
“陛下,是否需要提醒一下三皇孫?”
“不必。”朱元璋收起笑容,“朕倒要看看,這小子能在宮裏掀起什麼風浪。”
“諾?”
清晏閣內,蘇寧正在翻閱賬冊。
馬和走進來,低聲道:“皇孫,燕王府送來賀禮,恭賀您獲封郡王。”
“噢?什麼禮物?”
“一尊玉觀音。”
蘇寧脣角微揚:“收下,轉贈給棲霞寺。就說我爲皇爺爺祈福。”
“另外,”馬和繼續道,“我們安排在軍中的人傳來消息,幾位將領聽說您回宮,都表示了擔憂,如果殿下有召,他們隨時候命。”
“告訴他們,”蘇寧合上賬冊,“好好做事!不要胡思亂想。”
“是!殿下。”
窗外,月色如水。
蘇寧站在窗前,望着東宮重重的殿宇。
“看來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
第2090章 和珅倒,嘉慶飽
洪武二十一年的初夏,北疆捷報如一道驚雷震動了整個南京城。
永昌侯藍玉在捕魚兒海大破北元朝廷,俘獲元主次子地保奴、妃嬪公主百餘人,以及王公貴族三千餘校U獲傳國玉璽(元朝自制)、金印、兵符無數,北元朝廷至此名存實亡。
捷報傳入京城時,蘇寧正在孝陵學堂與學子們研討北疆輿圖。
“皇孫!大捷!永昌侯在捕魚兒海大獲全勝!”馬和手持軍報,快步走入課堂,聲音中難掩激動。
學堂內頓時一片歡騰,學子們紛紛起身慶賀。
唯獨蘇寧面色平靜,他接過軍報細細閱讀,當看到“俘元主次子地保奴、妃嬪公主百餘”時,眉頭卻是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傳令下去,明熥商行所有分號張燈結綵,八八折大酬賓,慶賀此戰大捷。”蘇寧放下軍報,語氣平淡,“另外,以大明錢莊的名義,撥銀五萬兩犒賞北征將士,全面接手死傷軍士的撫卹和後續安排。”
“皇孫,這樣一來可是讓我們壓力巨大啊?”
“馬和,你要明白一點,錢還是花出去纔會有意義。”
“是!皇孫。”
馬和領命而去後,學堂內最年長的學子李守忠忍不住問道:“殿下,如此大捷,爲何不見您歡欣?”
蘇寧看向牆上懸掛的巨幅北疆地圖,目光深邃:“勝則勝矣,只怕禍根也由此種下。”
“殿下難道是不看好永昌侯?”
“守忠,你要明白,我能看好和信任的只有你們這些學堂精英。”
“殿下,守忠必定爲您效死。”
“我等必定爲殿下效死。”
……
三日後,藍玉的詳細戰報送達京師,隨之而來的還有讓朱元璋勃然大怒的消息……
藍玉竟然在軍中褻瀆元妃,致其自盡而亡。
謹身殿內,朱元璋將戰報重重摔在地上,怒不可遏:“好個藍玉!好個永昌侯!他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朱標連忙勸解:“父皇息怒,永昌侯雖行爲失當,但畢竟立下不世之功……”
“功是功,過是過!”朱元璋打斷太子,“他今日敢在軍中凌辱元妃,明日就敢在朝中目無君上!這等驕兵悍將,若不嚴懲,日後必成大患!”
這時,逡滦l指揮使毛驤悄無聲息地走進殿內,呈上一份密報:“陛下,這是三皇孫殿下近日的動向。”
朱元璋展開密報,越看神色越是複雜。
密報上記載着蘇寧在得知捷報後的反應,以及他這些年來在軍中的種種安排。
“允熥不光大手筆!還特別沉得住氣。”朱元璋將密報遞給朱標,“你看看。”
“什麼?竟然全面接手傷亡士兵的撫卹工作?”朱標看完後,驚訝地道:“而且,允熥似乎早就料到藍玉會出事?”
“哼!不是料到,”朱元璋冷笑,“而是他比誰都瞭解藍玉的性子,食古不化!冥頑不靈!”
“……”
“標兒,朕現在是真的相信允熥四歲妄言了,要不然何至於如此多的計謬摺!�
“父皇,你說允熥是不是對我們有所隱藏?比如他在夢中的異世界得到的信息更多?”
“嗯,現在也只有這個解釋了。”
……
當夜,朱元璋便是單獨召見蘇寧。
“孫兒參見皇爺爺。”
此時的朱元璋卻是打量着跪在面前的孫子,十歲的年紀,卻已經有了超越年齡的沉穩和智慧。
“起來吧!”朱元璋將藍玉的捷報推到他面前,“藍玉的事情,你怎麼看?”
蘇寧快速瀏覽了一遍,平靜地道:“永昌侯此戰,可保我大明北疆十年太平。”
“就這些?”朱元璋目光如炬,“咱是問,他凌辱元妃,致其自盡,你怎麼看?”
蘇寧沉默片刻,抬頭直視朱元璋:“皇爺爺,孫兒記得您常教導:爲將者,當以德服人。永昌侯武功雖盛,但德行有虧。”
“說下去。”
“這些年來,孫兒通過大明錢莊和明熥商行與軍中多有往來。”蘇寧緩緩道,“永昌侯在軍中,常以外祖父開平王繼承人自居,對年輕將領多有打壓。聽說,去年他強佔大同衛所軍田三百畝,今春又縱容家奴打死良民……”
“啪……”朱元璋猛地拍案,然後怒目圓睜的看向眼前的蘇寧,“允熥,這些事你爲何不早報?”
“因爲無憑無據。”蘇寧坦然道,“永昌侯在軍中根基深厚,若無確鑿證據,貿然彈劾只會打草驚蛇。”
朱元璋凝視着孫子,突然問道:“若是朕要處置藍玉,你以爲該如何?”
蘇寧心中一震,知道這是朱元璋在試探他。
他沉吟片刻,這才說道:“皇爺爺,永昌侯雖有過,但功在社稷。若重罰,恐寒了將士之心;若不罰,又恐助長驕縱之氣。”
“所以?”
“孫兒以爲,可改其封號爲‘涼國公’,以示懲戒。同時,對其部下將領另行封賞,分其兵權。”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分其兵權?如何分?”
“孫兒這些年在軍中,發現不少有才幹的年輕將領。”蘇寧直接取出一份名單交給了一旁的樸不成,而老太監樸不成卻是連忙轉交給了朱元璋,“這些人大多出身寒微,全靠軍功晉升,與淮西勳貴並無太多瓜葛。”
朱元璋接過名單,只見上面詳細列出了二十餘名將領的姓名、履歷,甚至還有他們在孝陵學堂就讀的子侄名字。
“你倒是用心。”朱元璋意味深長地說。
蘇寧躬身道:“孫兒只是爲大明江山着想。”
“哼!希望你心口如一。”
……
三日後,朝廷封賞北征將士。
藍玉的封號果然從預定的“梁國公”改爲“涼國公”,雖然只是一字之差,其中的警告意味卻再明顯不過。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
涼國公府內,藍玉憤怒地摔碎了心愛的玉如意:“皇上這是何意!我藍玉爲他朱家出生入死,就換來這個‘涼’字!”
心腹將領連忙勸解:“國公爺息怒,皇上這也是做給文官們看的。”
“放屁!”藍玉怒吼,“這是有人在背後捅刀子!去查!看看是誰在皇上面前進的讒言!”
“諾。”
與此同時,清晏閣內,蘇寧正在接見幾位特殊的客人。
“末將參見郡王殿下。”三名身着戎裝的將領跪地行禮。
“諸位將軍請起。”蘇寧親自扶起他們,“此次北征,諸位將軍奮勇殺敵,本王都聽說了。”
這三人都是藍玉軍中的中級將領,出身寒門,卻在這次北征中立下戰功。
“這是大明錢莊的支票,”蘇寧將三個信封推給他們,“算是本王給諸位的一點心意。另外,諸位家族的子弟在孝陵學堂的一切費用,全免。”
將領們感激涕零:“末將等願爲殿下效死!”
“哈哈,好!有個諸位讓本王如虎添翼。”
待將領們離去後,馬和低聲道:“皇孫,如此收買藍玉的部將,是否太過冒險?”
蘇寧淡然道:“藍玉自恃功高,從不把這些寒門出身的將領放在眼裏。我不過是給他們一個出路罷了。”
“可是……”
他走到窗前,望着涼國公府的方向:“藍玉這棵大樹,根已經爛了,我們要做的,是確保這棵大樹倒下時,不會砸到自己,最好能把所有的養分都據爲己有。”
“皇孫,難道我們不可以嘗試收服藍玉嗎?”
“幼稚!妄圖改變一個人無異於愚蠢!藍玉這種人不光不會畏懼皇權,也不可能真正的效忠於任何人,我可不認爲自己會比皇爺爺厲害。”
“……”
一個月後,藍玉查出是蘇寧在背後咦鳎瓪庑n衝地來到孝陵學堂。
雖然如今的蘇寧已經回到了東宮,不過依舊是經常來孝陵視察學堂。
“允熥!我與你母族常家是至親,又是一向支持你的行動,你爲何要害我!”
蘇寧平靜地看着暴怒的藍玉:“舅公何出此言?”
“哼!別叫我舅公!“藍玉冷笑,“你在皇上面前進讒言,改我封號,又暗中收買我的部將,真當我不知道?”
蘇寧緩緩起身,目光突然變得銳利:“既然舅公今天把話挑明瞭,那外甥孫也不妨直說。舅公在軍中做的那些事,當真以爲皇爺爺和父王不知道嗎?”
藍玉氣勢一滯,萬萬沒想到一個孩子有這麼強的氣勢,“你……你什麼意思?”
“強佔軍田、縱奴行兇、凌辱元妃……”蘇寧每說一句,藍玉的臉色就白一分,“這些事,哪一件不是死罪?哪一件不能判你一個扒皮充草?”
“胡說八道!”
“哼!舅公,外甥孫在皇爺爺面前爲您求情,才保住了舅公您的國公爵位。舅公不感激也就罷了,反而來興師問罪?”
“我……”藍玉目瞪口呆,一時語塞。
“舅公,“蘇寧語氣轉緩,“外甥孫最後勸你一句:別把皇爺爺和父王當傻子!也不要把他們的耐心當成無底線。”
“哼!允熥,你太令舅公我失望了。”
藍玉悻悻而去後,馬和擔憂地道:“皇孫,如此激怒藍玉,只怕……”
“無妨。”蘇寧淡淡道,“一個自尋死路的人,不值得費心。”
“可他是你的舅公啊!怕就怕在淮西勳貴裏影響不好。”
然而蘇寧卻是不以爲意的取出一本名冊:“多慮了!這些是藍玉軍中值得拉攏的將領名單,讓錢莊給他們提供低息貸款,助他們能夠在南京城安家,優先安排他們的家眷進入我們的工坊做工。”
“皇孫這是要……”
“要讓這幫精兵強將知道,”蘇寧目光深遠,“跟着我朱允熥,比跟着藍玉更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