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奴婢這就去辦。”馬和恭敬應答。
接下來的日子,蘇寧完全沉浸在書海之中。
他不僅研讀農書,還開始整理記憶中現代社會的知識。
馬和則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不僅將書籍整理得井井有條,還能與他討論書中的內容。
這一日,蘇寧正在繪製一幅簡易的水車圖紙,馮程前來稟報陵區巡視情況。
見到桌上的圖紙,這位老將軍不禁好奇地問道:“皇孫這是在畫什麼?”
“這是一種改進的水車。”蘇寧指着圖紙解釋道,“可以在水流較緩的河段使用,提高灌溉效率。”
馮程仔細端詳着圖紙,越看越是驚訝:“皇孫年紀雖小,竟對農事如此精通?”
“不過是多讀了幾本書罷了。”蘇寧謙虛地說,“馮將軍久在鐘山,可知這附近農戶收成如何?”
“這……”馮程猶豫了一下,“孝陵周邊土地貧瘠,農戶們日子過得頗爲艱難。”
蘇寧點了點頭,心中已有計較。
他知道,想要在這裏站穩腳跟,光靠皇孫的身份是不夠的。
必須做出一番實事,才能真正贏得人心。
夜幕降臨,蘇寧獨自站在院中,望着滿天星斗。
雖然守孝生活清苦,但比起在皇宮中整日提心吊膽,這裏反而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既然給了我這個機會……”他輕聲自語,“那就讓我在這鐘山之下,悄悄積蓄力量吧。”
遠處,孝陵衛巡邏的火把在夜色中閃爍,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守護着這片神聖的陵寢。
而在陵區東側的這個院落裏,一個改變大明命叩姆N子,正在悄然萌芽。
……
這一日,孝陵衛來報,常茂、常升、常森聯袂前來探望。
聽聞三位舅舅齊至,蘇寧難得地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親自到院門外相迎。
“舅舅!”
常茂三人剛下馬,就見一個身影快步迎來,緊緊抱住了他們。
這突如其來的親暱讓三位沙場悍將都愣住了。
他們記憶中的外甥,何曾有過這般真情流露?
“允熥……”常升輕輕拍着外甥的背,聲音不禁有些哽咽,“在孝陵這些時日,可還習慣?”
蘇寧抬起頭,眼中閃着光芒:“有舅舅們記掛,允熥一切都好。”
常茂仔細端詳着外甥,發現這孩子比在宮中時清瘦了些,但眼神卻更加明亮有神。
他大手一揮,身後的親兵立刻抬上來十幾個箱子:“這些都是你舅母們準備的喫用物件,還有你最愛喫的蜜餞。若還缺什麼,儘管派人回府說一聲。”
“多謝各位舅舅舅母。”
腥俗哌M院內,常森打量着這簡樸的居所,不禁皺眉:“皇孫,這也太過簡陋了。要不要舅舅派人再添置些傢俱?”
“三舅不必費心。”蘇寧請三位舅舅坐下,“這裏清淨,正適合讀書守孝。”
寒暄過後,蘇寧屏退左右,正色道:“今日三位舅舅來的正式時候,外甥正好有一事相商。”
常茂見外甥神色鄭重,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允熥但說無妨。”
“允熥想在應天府開設一家商行,取名‘明熥商行’。”蘇寧目光掃過三位舅舅,“希望舅舅們能助我一臂之力。”
常升聞言一愣:“商行?允熥爲何突然想要經商?若是缺銀子使,舅舅們……”
“二舅誤會了。”蘇寧打斷道,“允熥不缺銀子。只是守孝期間,總該做些實事。況且……”
他壓低聲音,“有些事,明面上不好做,通過商行反而方便。”
常茂若有所思:“你需要舅舅如何相助?”
“首先,需要幾位精通賬目的賬房先生,還要一些可靠的奴僕。”蘇寧條理清晰地說道,“最重要的是,希望常家的親軍中能挑選些好手,進入商行擔任護衛。”
常森忍不住問道:“允熥,你究竟要做什麼買賣?需要動用親軍護衛?”
蘇寧微微一笑:“三舅不必多問,日後自然知曉。只需記住,這些人手必須絕對可靠,而且最好不是常家明面上的人。”
這番話讓常茂三人面面相覷。
他們忽然發現,眼前這個年僅四歲的外甥,言談舉止間竟帶着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老成。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方纔蘇寧說話時的神態語氣,竟讓他們恍惚間看到了洪武皇帝的影子。
常茂深吸一口氣,率先表態:“既然允熥有此打算,舅舅自當鼎力相助。府上的老賬房周先生跟了我十幾年,明日就讓他來見你。親軍中也確實有些好手,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常升也點頭道:“我府上也有幾個機靈的小子,都是家生奴才,忠心可靠。”
“護衛的人選就交給我來安排。”常森拍着胸脯,“保證都是戰場上見過血的好漢子,一個能打十個!”
蘇寧起身,鄭重地向三位舅舅行了一禮:“允熥在此謝過舅舅們。不過還有一事,今日所言所行,還望舅舅們能夠守口如瓶。”
常茂神色一凜:“允熥放心,常家上下,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送別三位舅舅時,夕陽已將孝陵染成一片金黃。
常茂走在最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站在院門口的外甥。
那個瘦小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竟讓他生出一種面對雄主的感覺。
“大哥,你怎麼了?”常升注意到兄長的失神。
常茂搖了搖頭,翻身上馬:“回府後立即挑選人手,要最可靠的那些。”
他望着孝陵的方向,喃喃自語,“咱們這個外甥,怕是要做一番大事了。”
而此時,蘇寧正站在院中,手中摩挲着馬和剛剛送來的商行選址圖。
明熥商行,這將是他走出深宮後的第一步棋。
有了常家的支持,他總算有了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的初步資本。
“馬和。”
“奴婢在。”
“明日你親自下山,去看看商行的選址。”
“諾。”
夜色漸濃,孝陵的燈火次第亮起。
而在陵區東側的這個院落裏,一個年僅四歲的皇孫,正在悄然編織着自己的勢力版圖。
……
孝陵東側殿,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處別緻的學堂。
朗朗讀書聲從殿內傳出,十餘名年紀與蘇寧相仿的孩童正襟危坐,認真聆聽着講臺上大儒的授課。
這些孩童個個衣着樸素,卻坐姿挺拔,眼神中透着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他們都是常家從軍中挑選的老兵、傷兵之後。
“皇孫此舉,倒是頗有深意。”講臺上,受邀前來的大儒劉三吾撫須頷首,對身旁助教低語,“這些孩子雖出身寒微,卻個個知禮守節,可見家風嚴謹。”
殿外,蘇寧在馬和的陪同下靜靜觀察着課堂情況。
這是他佈局中的重要一環:通過培養這些軍中子弟,既能收穫他們的忠眨帜芙璐伺c軍方建立聯繫。
“馬和,你覺得這些孩子如何?”蘇寧輕聲問道。
“回皇孫,奴婢觀察多日,這些孩子讀書都很用功。”馬和恭敬回稟,“特別是那個叫趙鐵柱的,雖然開蒙晚,但算學一點就通。”
蘇寧滿意地點頭。
他特意在課程中加入了算學和格物,就是要培養一批不同於傳統儒生的人才。
......
與此同時,南京紫禁城內,朱元璋正聽着逡滦l指揮使毛驤的稟報。
“皇上,皇孫在孝陵東側殿開設學堂,聘請劉三吾爲啓蒙老師。”毛驤呈上一份詳細的名單,“學生共十二人,皆爲常家舊部子弟。”
朱元璋接過名單,目光掃過一個個名字,最終停留在“趙鐵柱”這三個字上:“趙德勝的孫子?”
“正是。”毛驤躬身道,“趙德勝陣亡後,其子趙勇也在去年徵漠北時負傷退役。這個趙鐵柱是趙勇的獨子。”
朱標在一旁忍不住開口:“父皇,允熥此舉是否太過招搖?聚集軍中子弟,聘請當世大儒……”
“讓他去。”朱元璋擺了擺手,眼中精光閃爍,“咱倒要看看,常家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他指着名單對毛驤吩咐:“給咱盯緊常茂兄弟三人,特別是他們與哪些將領往來。至於允熥那邊……”
朱元璋頓了頓,“只要他不越矩,就由着他去。”
“是!皇上。”
“兒臣不明白。”待毛驤退下後,朱標疑惑地問道,“常家如此明目張膽地結交軍中舊部,父皇爲何不制止?”
朱元璋冷笑一聲:“標兒,你可知釣魚最重要的是什麼?”
“願聞其詳。”
“是耐心。”朱元璋緩緩起身,“現在收網,只能抓到幾條小魚。等他們自以爲得計,放鬆警惕時,才能一網打盡。”
他走到窗前,望着孝陵的方向:“允熥這孩子……倒是給了咱一個看清朝堂的好機會。
“……”
......
孝陵學堂內,劉三吾正在講解《九章算術》。
這位當世大儒起初對教授算學頗爲不解,但在與蘇寧深入交談後,反而對這個年幼的皇孫刮目相看。
“皇孫以爲,算學之道,所爲何用?”某日課後,劉三吾忍不住問道。
蘇寧放下手中的《營造法式》,正色回答:“先生可知道,前元之所以失天下,除了暴政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請皇孫賜教。”
“就是不懂得算學的重要性。”蘇寧指着書中的圖紙,“治水需要算學,築城需要算學,就連行軍打仗,也離不開算學。若是朝廷中多幾個懂算學的大臣,何至於黃河屢治屢潰?”
劉三吾聞言,不禁肅然起敬:“皇孫見識,老臣佩服。”
……
如今的明熥商行已經成立,常家派來的老賬房周先生,正在孝陵向蘇寧彙報商行的經營情況。
“按照皇孫的吩咐,我們已經收購了三家瀕臨倒閉的工匠作坊。”周先生遞上賬冊,“特別是那家專做水車的李記作坊,他們的老師傅手藝極好。”
“很好。”蘇寧滿意地點頭,“告訴李師傅,不要吝嗇材料,儘快按照我給的圖紙做出樣品。”
“老朽明白。”周先生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只是皇孫……咱們做這些水車、紡車,真的能賺錢嗎?”
蘇寧微微一笑:“周先生,賺錢不是目的。重要的是,我們要掌握這些技藝。”
待周先生退下後,馬和輕聲稟報:“皇孫,逡滦l最近在商行附近增加了人手。”
“意料之中。”蘇寧不以爲意,“讓他們看就是了。我們做的都是正經生意,不怕人查。”
“是!”
“另外,我交給你的香皂和釀酒方子好好的研究,這纔是我們商行未來的主業。”
“是!皇孫。”
蘇寧走到窗前,望着南京城的方向。
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明面上開辦商行、設立學堂,暗地裏卻在積蓄力量。
而朱元璋的默許,正是他需要的保護傘。
“馬和,你說皇祖父現在在想什麼?”蘇寧突然問道。
馬和謹慎地回答:“皇上聖心獨撸静桓彝哟y。”
蘇寧笑了笑,沒有繼續追問。
他清楚地知道,在這場祖孫之間的博弈中,他必須把握好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