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
窗外,夜幕降臨。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
丑時三刻,更鼓聲剛過第一響,一隻夜梟從兵部衙門的飛檐上驚起。
值夜的兵部主事打了個哈欠,正要添燈油,忽見窗外黑影幢幢。
“什麼人……”他話音未落,脖頸已被冰涼刀刃抵住。
“噓……”身着玄甲的武士低聲道,“我家請侍郎大人看場好戲。”
“你們想幹什麼?難道是想造反嗎?”
“錯!我們是起義!推翻這個腐朽的皇朝。”
“什麼?”
同樣的一幕在六部衙門、五軍都督府、乃至內閣值房同時上演。
當值的十八名官員被“請“”到太和殿前時,發現殿前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披甲武士,火把映照下,那些鎧甲胸口都烙着“蘇”字的小印。
“諸位大人受驚了。”
清朗的聲音從丹陛上傳來。
泄賳T抬頭,只見蘇寧一襲月白長衫,正悠閒地坐在龍椅旁的臺階上把玩一把柯爾特手槍。
他腳邊卻是跪着被捆成糉子的禁軍統領。
“忠勤伯,你這是要造反?“禮部侍郎看向眼前的蘇寧顫聲質問。
蘇寧輕笑:“侍郎言重。”
他站起身,“皇帝昏聵!寵信裴大福、莊仕洋和齊王這等奸佞小人!我等義軍正是要舉兵起義再造乾坤。”
“啊?瘋子!蘇寧你就是一個瘋子。”
“哈哈,沒錯!接下來你們所有人的罪行都要大白於天下,再想魚肉百姓可就再也不可能了。”
“什麼?蘇寧,你妄想!很快天下勤王大軍就會前來,到時候你們迎接的將會是平叛大軍。”
“哈哈,我之所以從京城開始起義,就是爲了以逸待勞等待他們,你們就等着正義的審判吧!”
“……”
......
京郊大營裏,姜似正用劍尖挑起一名參將的下巴:“再說一遍,調兵的手令在哪?”
參將啐出一口血沫:“沒有兵部的……”
寒光閃過,參將的辮子齊根而斷。
接着姜似將一疊信札甩在他的臉上說道:“去年臘月,你收受北狄黃金三十兩,可曾想過今日?”
營帳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參將面露喜色,卻在帳簾掀開時面如死灰,進來的士兵臂上都纏着紅巾,爲首的赫然是早該被流放的宇文長安舊部。
“將軍!”士兵抱拳道,“五城兵馬司已降,這是繳獲的密道圖。”
姜似展開圖紙,脣角微揚,突然感覺舉兵造反真的很爽。
圖上清晰標註着從齊王府直通皇宮的暗道,旁邊小字批註:丑時三刻舉火爲號。
“看來我們趕上了。”姜似踢了踢面如死灰的參將,“走吧!帶你去看場煙花。”
......
齊王府地窖裏,莊語山正惶恐不安的躲在這裏。
身後的老嬤嬤顫聲勸道:“王妃,接下來該怎麼辦啊?叛軍怎麼就這麼快出現了?”
“嬤嬤放心。”莊語山擦擦額角黑灰,“相信五城兵馬司和禁軍很快就會剿滅叛軍了。”
“阿彌陀佛!謝天謝地!希望快一點剿滅叛亂,搞不懂爲什麼好好的日子不過,偏偏要叛亂。”
“……”
火線嘶嘶燃燒時,地面突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莊語山扒着透氣孔往外看,只見一隊紅巾武士押着數十名華服貴人走過,爲首的竟是柴靖。
“諸位別怕。”柴靖卻是一襲女武神服飾,笑得溫婉又英姿颯爽,“只是請各位到詔獄喝杯茶。”
接着她突然拽下一個年輕公子的玉帶,“喲!這不是北狄可汗賞的狼頭扣嗎?”
“啊……”
接着齊王和齊王妃莊語山一腥硕际潜晃寤ù蠼墸R王臉上再也沒有了以前的癲狂。
......
皇宮角樓上,莊寒雁望着四處火起的京城,手中西洋望遠鏡緩緩移動。
當鏡頭裏出現蘇寧的身影時,她脣角不自覺揚起。
“夫人。”陳嬤嬤捧着食盒上來,“廚下新蒸的梅花糕。”
莊寒雁拈起一塊,忽然問:“嬤嬤,母親當年……”
“夫人在天有靈,定會欣慰。”陳嬤嬤望向太和殿方向,“伯爵這步棋,看來已經籌備了很久。”
望遠鏡的銅管上,隱約可見“蘇”的小字。
那是蘇寧剛纔隨手塞給她的“小玩意”,當然少不了最合適的女士手槍。
......
寅時初刻,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時,京城九門同時響起號角。
睡眼惺忪的百姓推開窗,只見街巷間甲士林立,但秋毫無犯。
茶樓前的告示牆上,新貼的皇榜墨跡未乾:
“皇帝昏聵!寵信裴大福、莊仕洋和齊王等奸佞,齊王帜鏆埡γ缳F妃,如今我義軍舉兵起義推翻腐朽皇權,一應涉案官員暫收詔獄,等待着全民的審判……”
街口一個賣豆漿的老漢震驚的揉了揉眼睛,突然發現守榜的士兵袖口都繡着“蘇”字。
“難道這是要變天了嗎?”
……
第1752章 新秩序
此時的莊家已被起義軍團團圍住,傅雲夕手下的衙役們被繳了兵器,正垂頭喪氣地蹲在院角。
他們即將面臨改編或是遣返原籍的命撸@些普通差役終究難逃被時局裹挾的宿命。
莊府上下人心惶惶,起義軍的旗幟上赫然寫着”誅殺奸臣莊仕洋“的標語。
莊老太太魏氏坐在佛堂裏,手中的佛珠突然斷開,檀木珠子滾落一地。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個刻骨銘心的雨夜。
十七年前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閃電如銀蛇般撕裂夜空。
魏氏裹緊單薄的衣衫,踩着積水匆匆趕往東院。
方纔丫鬟來報,老爺莊憾良又因仕洋少爺與裴家往來之事大發雷霆,竟動了家法。
“老爺!您消消氣……”魏氏剛推開房門,聲音便戛然而止。
燭火搖曳中,莊憾良仰面倒在太師椅上,嘴角滲出暗紅血跡,右手垂落在地,指間還沾着半塊綠豆糕的碎屑。
“老爺?”魏氏顫抖着上前,卻在此時聽見窗外腳步聲。
她本能地閃到屏風後,透過絹紗看見莊仕洋推門而入。
年輕的莊仕洋在父親屍身前緩緩跪下:“父親,莫怪兒子心狠。您非要與裴大人作對,兒子也是不得已。”
他伸手合上莊憾良怒睜的雙眼,“兒子的命,總比您的要緊。”
屏風後的魏氏死死捂住嘴,指甲陷入掌心。
她看見莊仕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將剩餘粉末抖在那半塊綠豆糕上,而後掰開亡父的嘴,硬塞了進去。
“誰在那裏?”莊仕洋突然轉頭。
魏氏心頭一顫,不慎碰倒了案上香爐。
“母親?”莊仕洋眯起眼睛,臉上血色盡褪。
魏氏強自鎮定地走出來:“仕洋,你父親他……”
“父親突發心疾,兒子趕來時已經……”莊仕洋聲音哽咽,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母親方纔,可看見什麼了?”
雨聲漸歇,屋檐滴水聲清晰可聞。
魏氏忽然撲到莊憾良身上嚎啕大哭:“老爺啊!你怎麼就撇下我們去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餘光卻瞥見莊仕洋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三日後,莊仕洋端着食盒來到魏氏房中:“母親節哀,用些膳食吧。”
魏氏看着那碗蓮子羹,想起那夜瓷瓶裏的粉末。
她接過碗,大口吞嚥,湯汁順着嘴角流下也渾不在意:“仕洋啊!如今家裏就指望你了。你父親走得突然,這家主之位……”
“兒子資歷尚湣鼻f仕洋卻是假惺惺的拒絕說道。
“胡說!”魏氏拍案而起,“莊家上下誰不服你?明日我就讓族老們開祠堂!”
她聲音洪亮,手卻抖得幾乎捧不住碗,顯示出她內心的恐懼和不安。
莊仕洋盯着母親看了許久,終於露出笑容:“那兒子就勉爲其難了。”
……
十七年後的今日,莊寒雁與蘇寧站在大理寺證物房,面前擺着一副泛黃的骸骨。
宇文長安的親筆信靜靜躺在旁邊:“儋州知州親驗,骸骨齒間殘留劇毒,與當年莊府所用綠豆糕毒物一致。”
“果然如此。”莊寒雁指尖輕撫頭骨上那道裂痕,“祖父當年並非單純的心疾發作,也不是我這個什麼赤腳鬼害得。”
她想起母親阮惜文生前三次試探魏氏的情形……
第一次送去綠豆糕,魏氏當場打翻;第二次邀其用膳,魏氏稱病不出;第三次……
蘇寧低聲道,“夫人,你祖母魏氏壽辰將至,這次……”
莊寒雁冷笑:“哼!放心!這次她再也躲不過去了。”
前往莊府的途中,莊寒雁被一隊女犯人打斷了思緒。
此時莊語山正與幾位齊王府女眷被拉去詔獄,見莊寒雁經過立刻撕心裂肺的咒罵道:“莊寒雁,你竟然敢造反,你這是在找死。”
“哼!我死不死不知道,但是你現在即將要死了。”
“你……”
“莊語山,慶幸你沒有做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要不然你這次絕對是罪責難逃。”
“……”
察覺了莊語山滿臉的畏懼之後,莊寒雁突然感覺有些好沒趣。
然後便是示意護衛繼續往前走,如今的她已經是這座京城的女主人。
“夫君,希望你能善待這些罪人女眷。”
“放心!等到查清楚之後,我就會讓人放了他們。”
“夫君,下面的人不會陰奉陽違吧?”
“不會的!我的士兵只會對我一個人忠心,我的意志會被他們堅定貫徹。”
“這就好。”
魏氏的居所比莊寒雁記憶中更加破敗。
老婦人獨自坐在窗前,面前擺着一盤未動過的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