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餘七注意到姜似的異常:“姜姑娘?”
姜似恍若未聞。
她死死盯着虛空中只有她能看見的契約,耳邊迴盪着蘇寧的蠱惑:【簽了它,不僅能救你二姐,還能找到所有失蹤少女。】
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餘七的屬下帶着大隊人馬趕來。
姜似突然抬手咬破食指,朝虛空按去……
“住手!”餘七猛地撲過來,卻只抓住一縷空氣。
姜似指尖的血珠懸浮在半空,緩緩滲入無形的契約。
血色霧氣突然劇烈翻騰,侯府大門轟然洞開!
【契約成立。】蘇寧的聲音帶着勝利的愉悅,【歡迎加入惡魔的遊戲,我的小聖女。”
……
此時圍繞在長興侯府的禁制已經消失了。
姜似隨着兵士踏入長興侯府的瞬間,一股溫熱甜腥的氣息立刻撲面而來。
她本該作嘔,卻奇異地感到一絲愉悅,彷彿這血腥味是上好的龍涎香,讓她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來。
【喜歡嗎?】蘇寧的聲音在她腦海中輕笑,【這纔是真實的你。】
姜似猛地搖頭,試圖甩開這個可怕的念頭。
但契約的力量如潮水般沖刷着她的靈魂,那些對血腥的本能排斥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渴望。
當然心裏對蘇寧的反感也是煙消雲散了,彷彿是從靈魂深處接受了蘇寧一樣。
“姜姑娘!”餘七從身後拽住她,“記住!千萬別單獨行動!”
他的手掌灼熱如火,姜似卻只感到一陣刺痛。
奇怪,前世這隻手曾讓她心跳加速,現在卻只想甩開,就像甩開一隻惱人的飛蟲。
“鬆手!”她聲音冷得不像自己,“餘大人,我只是要找我二姐。”
餘七驚愕地鬆開手,姜似趁機衝進內院。
轉過影壁,眼前的景象讓隨後趕來的兵士們紛紛嘔吐。
庭院中央的銀杏樹上,曹興昱被數十根鐵鉤吊在半空。
一把泛着黑光的短刀凌空飛舞,正一片片剮下他的皮肉。
更可怕的是,他明明已經露出森森白骨,卻依然清醒地慘叫,傷口處蠕動着黑色霧氣,不斷修復着致命傷。
“救……救我……”曹興昱看到姜似,渾濁的眼球突然睜大,“姜……四……”
此時姜似的胸口也是忍不住湧起一股熾熱的快意。
前世就是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藉着酒勁將她拖進柴房。
事後父親捶胸頓足要去告御狀,卻被老夫人鎖在祠堂。
而她被迫喝下一碗絕子湯,從此淪爲京城的笑柄。
“曹興昱,疼嗎?”她聽見自己輕聲問道,聲音甜得像蜜,“這纔剛開始呢。”
神祕短刀彷彿聽懂了她的話,突然加速,曹興昱的慘叫聲拔高到不似人聲。
姜似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直到餘光瞥見花叢中一抹反光。
那是一支銅簪,簪頭雕着小小的蝴蝶。
記憶如閃電劈開混沌。
前世姜倩來探望她時,髮間就簪着這樣的蝴蝶簪。
“二姐?”姜似渾身一顫,瘋狂撥開花叢。
鬆軟的泥土下,隱約可見幾截森白指骨。
“這裏……挖開!”她厲聲命令趕來的兵士。
“……”然而那些兵士都是面面相覷的看向餘七。
“聽姜四姑娘安排。”餘七無奈的點了點頭。
“是!大人。”
鐵鍬翻出的不只是屍骨,還有腐爛程度不同的女屍,最新鮮的一具眉心還綴着紅痣,正是繡娘子失蹤的女兒。
所有屍體都穿着紅衣,梳着與姜似相似的髮髻。
“畜生!”此時的餘七憤怒的一拳砸在樹幹上,“曹興昱,他竟把她們都殘忍的殺害了。”
姜似木然地數着:一、二、三……
加上還在侯府別處的,正好對應失蹤的七名少女。
她彎腰拾起銅簪,簪尾刻着小小的“倩“字。
這是姜倩的貼身之物,卻埋在埋屍處。
【姜似,你那個看似無辜的二姐經常來這兒賞花呢。】蘇寧的聲音帶着惡意的愉悅,【看着這些可憐蟲被活埋,你二姐還能悠閒地喝茶。】
“不可能!”姜似卻是在心中不停的尖叫,她印象裏的二姐絕對不是這樣,“二姐她是被逼的!她警告過我別來侯府……”
【是嗎?】蘇寧輕笑,【那她爲何要給曹興昱出主意,說抓不到你,就找些像你的替代品?】
姜似如遭雷擊。
銅簪從指間滑落,她踉蹌着奔向主屋,推開內室門的瞬間,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此時的姜倩靠在貴妃榻上,胸口心臟處插着七支箭矢,擺成詭異的星形。
她妝容精緻,甚至脣角還帶着笑,彷彿只是睡着了。
最詭異的是,榻前小几上擺着兩盞茶,一杯已空,一杯滿着,旁邊是咬了一口的桂花糕,姜似最愛喫的。
【姜似,看到了嗎?她到死都在模仿你。】蘇寧的聲音忽然變冷,【這種爲虎作倀的傀儡,也配活着嗎?】
“蘇寧,可是你答應過我不殺她的!”姜似在腦海中怒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鮮血順着手腕流下,在地毯上洇出暗色痕跡。
【嘁!我答應的是“暫時”留她性命。】蘇寧卻是滿臉不屑的糾正說道,完成了“惡魔契約”的姜似就是自己的奴隸,【況且,你以爲她想活?】
一幅畫面強行塞入姜似腦海:姜倩跪在蘇寧腳下,乞求速死。
姜似跌坐在地。
畫面中的姜倩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縱橫交錯的傷疤:“他每晚都……都讓我扮成四妹妹……我受不了了……”
【所以,我是成全她。】蘇寧的聲音忽然貼近,彷彿有人從背後環抱住姜似,【就像我成全你的復仇一樣。看!曹興昱正在爲你承受千刀萬剮之刑,難道不開心嗎?】
姜似望向窗外。
銀杏樹下,曹興昱的慘叫已變成氣若游絲的呻吟,那把短刀仍在不知疲倦地切割着。
她應該感到痛快,可心底卻湧起一陣空虛。
這樣的復仇,真的能抹去前世的傷痛嗎?
“姑娘……”阿蠻顫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餘大人找到地窖了,裏面……裏面還有三個活着的姑娘……”
姜似機械地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姜倩的屍體。
她伸手合上二姐的眼睛,卻發現姜倩右手裏攥着什麼。
掰開僵硬的手指,裏面是一張字條:似兒,快逃。
字跡潦草,像是倉促間寫的。
姜似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掀開姜倩的裙襬,腳踝上赫然纏着條鐵鏈!
所以那杯茶,那點心……是姜倩被鎖在這裏,日復一日被迫扮演她?
【現在明白了?】蘇寧懶洋洋地問,【我殺她,是慈悲。】
“閉嘴!”姜似嘶吼出聲,嚇得剛進門的阿蠻倒退兩步。
她攥着字條衝出門,迎面撞上餘七。
餘七扶住姜似的肩膀解釋說道:“姜姑娘,地窖裏的姑娘們說,是姜二夫人偷偷給她們送喫的……”
姜似眼前發黑。
所以姜倩既被迫協助曹興昱,又暗中保護那些女孩?這算什麼?贖罪?
【人性就是這麼可笑。】蘇寧嗤笑,【一邊作惡一邊行善,最後兩邊不討好。不如像我,想殺就殺。】
姜似突然抬手給了自己一記耳光。
火辣辣的疼痛讓她暫時擺脫了蘇寧的聲音:“餘大人,帶我去地窖。”
“好。”
地窖裏,三個瘦骨嶙峋的少女正裹着兵士的外袍發抖。
看到姜似,她們突然驚恐地抱成一團:“別……別殺我們……我們不會再逃了……”
“怎麼回事?”餘七皺眉。
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哽咽道:“之前有個姐姐幫我們逃走,結果第二天就被吊死在院子裏,曹世子說……說再敢跑,就把我們活剝了皮。
姜似胃裏翻江倒海。
那個“姐姐”,恐怕就是姜倩安排的。
而蘇寧卻……
【她害死了人,不該償命嗎?】蘇寧理直氣壯地問。
“你根本不懂!”姜似在心中怒吼,“她也是受害者!”
【弱者的藉口。】蘇寧冷笑,【就像現在的你,簽了契約卻還想保持善良?太天真了,我的小聖女。】
姜似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契約的力量在體內翻湧,那些憤怒、悲傷正在被某種冰冷的愉悅取代。
她看着自己沾血的手,竟然想舔一口……
“姜姑娘?”餘七警惕地後退半步,“你的眼睛怎麼突然變得血紅?”
姜似茫然抬頭,從餘七瞳孔的倒影中,看到自己雙眼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
【歡迎來到惡魔的世界。】蘇寧輕聲呢喃,【現在,讓我們去享用剩下的“遊戲”吧!】
窗外,曹興昱的慘叫聲突然拔高,那把黑色短刀調轉方向,直奔地窖而來……
……
第1727章 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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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裏,肖氏哭得幾乎昏厥,不知情的還以爲死的是她親女兒。
“呸!裝模作樣。”姜湛不由得啐了一口,扯了扯素白孝服領口,“二姐在世時,她何曾給過好臉色?”
姜似安靜地跪在靈前,指尖撫過棺木上精緻的紋路。
契約的力量在血管裏流淌,讓她能清晰感知到棺材裏每一寸木料的紋理。
甚至能“看”到姜倩青白的指甲和嘴角凝固的血跡。
【後悔了?】蘇寧的聲音如羽毛般輕掃過腦海。
姜似面無表情地往火盆裏扔了張紙錢。
後悔?不,她只是有些不適應。
自從簽了契約,那些曾經讓她夜不能寐的慘狀,現在竟像看畫冊般平靜。
比如昨夜路過廚房,看到廚娘殺雞時噴濺的鮮血,她居然覺得特別的稀鬆平常。
“妹妹。”姜湛突然湊過來,“府裏的氛圍太沉悶了,我先出去透口氣。”
姜似抬眼,兄長眼下掛着濃重的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