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李維把地上的東西拍了兩張照片,填了一張單子。報案的是雜貨鋪老闆,案由寫的是打架,底下添一句當事人不願報案。
...
下午兩點多,第二張單子下來了。街角那家运鶊蟮模f有人來縫針。
李維到运臅r候,那人正要出門。二十來歲,左邊小臂纏着紗布,臉色發白。
“刀口。”运f,“縫了四針。”
“怎麼弄的。”
“騎車摔的。”
“摔的傷口是破的,這道是劃的。”李維說,“誰劃的。”
“自己摔的。”
“要不要做份記錄。”
“不用。”
那人從街口出去,走了十幾步就拐進風情街。
“風情街的人。”洛佩茲說,“藥線動的手。”
“藥線也捱了。”李維說,“早上街口那一架,捱打的是藥櫃派去守攤子的人。”
“兩邊各一下。”洛佩茲說,“今天是第二下。”
...
回分局的路上,洛佩茲把線人的話報了一遍。
“風情街街口今天加了崗,門裏門外四個。”她說,“藥櫃那邊,守攤子的人從兩個加到六個。檯球廳後屋的門開過一回,進去一輛車,裝了東西往東邊去。”
“兩邊的拳都打出去了。”李維說,“接下來看誰的腰先軟。”
李維用了一次【賽博入侵】。藥櫃的手機裏,中午出去一條短信,發往東邊。
【人傷了,這道口子堵不住。】
回信只有一句。
【堵不住就多加人。貨我照發,錢按月結。】
李維把這兩條抄進本子。
東邊那位不缺貨,缺的是地上跑的手。藥櫃把守攤子的人加到六個,風情街門口也站到四個。兩邊都在往這兩條街上堆人,堆到哪一天堆不動,就得有人先開口。
...
中午在食堂,李維把話跟洛佩茲說了。
“你手上那幾個線人,從今天起每天給我一份。”他說,“街面上多一張生臉、攤子挪了幾步、誰在中間傳話,寫什麼都行。”
“以前這樣的消息我挑着報。”洛佩茲說。
“現在都報。”李維說,“這兩撥人打到哪天收,收的那張單子上寫誰的名字,都在這些東西里。”
洛佩茲把叉子放下,看了他兩秒。
“行。”她說。
跟李維搭當這兩年,她早就看出來了,這條街上他盯的東西比派單多。她沒問過爲什麼,也沒打算問。
...
下午三點多,7-A-07在城南那家雜貨鋪門口停了一回。
本尼從鋪子裏出來,看見警車,幾步跑到車窗前。
“這兩天兩邊都來找我。”他說,“風情街的人問我替誰賣貨,檯球廳那邊問我把貨擺到了哪兒。我兩頭都不敢應。”
“你本來就不該兩頭應。”李維說。
“我就賣這點東西,一天掙幾十塊。”本尼說,“兩邊一句話,我就得搬家。”
“給你一條路。”李維說,“這條街上來了什麼人、幾點來、拉什麼貨、誰在中間傳話,你都記着,報給我。報得準,這條街上出了單子,我先找你問,不找你麻煩。”
“按月給錢嗎。”
“按次。”李維說,“一條準的兩百。”
“兩百。”本尼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
“多的沒有。”李維說,“你自己想清楚,這條街上眼下誰說話算數。”
本尼往街兩頭看了一圈,點了一下頭。
李維把車開走。後視鏡裏,本尼站在鋪子門口,把那句話在心裏過了兩遍。
...
傍晚,炸雞店。
店裏剛上客。艾菲在櫃檯後頭,伊恩在後倉搬箱子,卡爾揹着書包坐在靠門的位子上寫作業。
李維等櫃檯前那一隊人散開,才走過去。
“街面上的人到店裏拿飯,順口說的話,你記一本。”他說,“哪條街上多了生臉、攤子挪到哪兒了、有人打聽過店裏的什麼,都寫下來。”
“只記這些。”
“只記這些。”李維說,“後屋不接生人。伊恩只管搬貨看倉,別的不讓他沾。”
“明白。”艾菲說。
“一個月給我看兩回。”
“嗯。”
李維推門出去。街對面公交站上沒有人,炸雞店的招牌上着燈,跟旁邊幾家鋪子沒什麼兩樣。
...
夜裏,值班室。
李維把本子攤在桌上。
街面上的消息,眼下有三條路進他的本子。本尼那類小子報街上的腳,洛佩茲的線人報巷子裏的嘴,艾菲的店報來喫飯的人順口帶的話。三條路各走各的,湊起來是南區這兩條街上一天的事。
風情街和藥線打到第二天,兩邊都往街上堆人。堆人是要花錢的,錢花到哪兒、誰在付,李維這邊一筆一筆都記得住。
他在紙上添了一行:第一圈樁子,打在街面上。
...
快打烊的時候,電話來了。
“李,店門口有人。”
“什麼人。”
“生臉。連着兩個晚上,站在街對面的公交站上,看着店門。”
“幾點。”
“打烊前後。”
“明天我過去看。”
李維掛了電話,把這一句添在本子最後一頁。
風情街和藥線在街口上打了三天。第三天的夜裏,有一雙眼睛落到了炸雞店的門口。
第353章 門口的雷
傍晚,炸雞店。
那兩個生臉是六點多進來的。一高一矮,都穿舊茄克。進門先往店裏掃了一圈,挑了靠後門那張桌子。
“兩份最便宜的套餐。”
艾菲把單子遞進後廚。兩個人喫得慢,眼睛沒閒着。一個把櫃檯裏的錢盒看了兩遍,一個盯着通往後屋的那道門。
九點多,兩個人走了,桌上留下兩個空盤子。
艾菲拉下捲簾門,掏出手機。
“李,那兩個人今天在店裏坐了兩個鐘頭。”
“問過什麼。”
“沒問,坐着看。”
“明天他們還來。”李維說,“照常做生意,別頂他們。”
...
第二天中午,那兩個人又來了。
這回沒坐,直接站到櫃檯前。矮的那個把一張十塊的票子壓上臺面。
“老闆娘,這店開了幾年了。”
“三年多。”
“一天流水多少。”
“小本買賣,掙個辛苦錢。”艾菲說,“二位喫點什麼。”
“我們不來喫飯。”矮的那個說,“街口往東那一片,歸我們管。店門口的位子,後門那條巷子,都得有人打招呼。一個月五百。”
“五百。”艾菲重複了一遍。
“嫌多可以談。”
“賬不在我手裏。”艾菲說,“店裏的錢我男人管,他不常來。你們要急,過兩天再來一趟。”
“兩天。”矮的那個說,“後天中午我們來收。”
兩個人出了門,往東走了。
艾菲站在櫃檯後頭,看着那兩件舊夾克拐過街角,才把手機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來。
...
下午李維把那兩個人的長相報給本尼。
回話來得快。高的那個在風情街門口站過崗,矮的那個上個月替街裏收過一趟賬。兩個都是外圈跑腿的,白天不在街裏露面。
派兩個外圈的人來摸一家炸雞店,風情街這一手是探。摸清了店後頭站着誰,他們纔會派管事的出來說話。
李維把這兩個名字記在本子上。就在這時,視野邊上跳出兩行字。
【檢測到正在犯罪目標:風情街外圈跑腿兩人。】
【犯罪行爲:勒索(預備)。】
字停了幾秒,淡下去。這兩個人在賬上只值兩行字,值錢的不是他們倆。
...
“李,來收錢了。”她說,“兩個人,東邊來的。一個月五百,後天中午來拿。”
“你怎麼答的。”
“我說賬不在我手裏,讓他後天再來。”
“答得對。”李維說,“這兩天照常開門,錢一分不給。”
“他們要是動手。”
“他們不動手。”李維說,“砸店是一筆明賬。風情街門口站兩個人都要輪班,砸一家開了三年的店,他們自己先不敢。”
...
掛了電話,李維把車停在路邊,把這件事從頭想了一遍。
那兩個人不是來收錢的。風情街缺的也不是五百塊。他們要看的是這家店的後頭站着誰。錢給出去,等於認了這塊地歸他們。錢不給,就得讓他們知道這家店碰不得。
這家店他花了多少心思,只有他自己清楚。賬從這兒走,人從這兒落,後屋那扇門通着的是他兩年攢下的東西。風情街在店門口站了三晚,等的是這家店後頭那個人露一次面。那個人露了面,往後跟誰談條件就定了。真讓風情街的人多看一眼,再想收手就難了。
這一回不能只在賬上添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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