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她記着李維交待過的話,菲奧娜家裏的人,別動,讓她家裏人清淨幾天。她本來沒打算搭理這酒鬼,可他也算菲奧娜家裏的人,她不想在這當口,爲一個老頭鬧出動靜來。
“飯,我請你一頓。”艾菲說,“喫完,你該去哪兒去哪兒。工錢的事,別再提了。”
弗蘭克看着她,眼珠轉了轉。免費的一頓飯,不喫白不喫。
“行。”他說,“給我多來兩塊。”
艾菲沒理他,衝後廚喊了一聲。不一會兒,一盒炸雞端上來,堆得冒尖。
弗蘭克看着那盒炸雞,心裏直咂摸。這女人一開口就賞一頓飯,眼皮都不眨,說明這店不差這幾個錢。不差錢的店,纔有油水可撈。
弗蘭克掰開筷子,一口一口地喫,喫得慢,眼睛卻在店裏來回掃。
這家店的生意,比他想的要好。櫃檯前排隊的,一撥接一撥,收銀的錢盒子,開開合合,一中午沒停過。賣炸雞能賣成這個光景,怎麼着也不像缺錢的主。
他一邊啃,一邊盤算。菲奧娜那點工錢,就算翻個倍,也填不滿他酒癮的窟窿。可這店一天進出的流水,夠他喝仨月的。他得想法子,從這店裏,弄出點長流水來。
他正喫着,櫃檯後頭那個管事的夥計接了個電話,說了兩句,往後門去了。
弗蘭克沒在意,繼續低頭啃雞腿。
他把那盒炸雞喫得乾乾淨淨,連骨頭都嚼了,抹了抹嘴,起身往外走。
走到後門那邊,他停了一下。
後門半掩着,外頭是條窄巷。他聽見外頭有人說話,聲音壓得低,像是怕人聽見。
他蹲下身,裝作繫鞋帶,順着門縫往外瞄。
後巷裏,管事的那個夥計,正跟一個男人站着說話。那人個兒不高,戴頂舊帽子,腳邊放着一個不輕的箱子。
說了幾句,那人把箱子往夥計手裏一遞,空着手,轉身走了。
夥計拎着箱子,回了店裏,腳步不快不慢,臉上沒什麼表情。
弗蘭克直起身,裝作沒事人,推門出了店。
他走出去兩條街,才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炸雞店的方向。
那箱子不大,可那人拎着,胳膊往下墜,分量不輕。大白天的,拎着這麼個東西,從後門進,在後巷交接,一句大聲話都沒有。這要是正經買賣,犯得着這樣?
送貨的?送什麼貨,要拎着箱子,從後門進,在後巷遞?大白天的,正經買賣,用得着這麼偷偷摸摸?
他在南區混了大半輩子,什麼門道沒見過。那箱子裏裝的什麼,他猜不着,可那兩個人接頭的樣子,他門兒清。那是揹着人乾的買賣,見不得光。
他又想到菲奧娜。菲奧娜活着的時候,天天在這家店進進出出,說是幹活。幹着幹着,人沒了,店還在,賬還平着。這店底下,有文章。
他又想到菲奧娜死前那陣子,在家總說店裏忙,忙到後半夜纔回。她一個幹活的,能忙什麼?如今人沒了,這店照開,賬照平,那些生面孔照來。這店的水,怕是比她那條命還深。
弗蘭克心裏,那點心思活泛起來了。
他本來只想要菲奧娜那份工錢。現在看,這家店,比他想的肥得多。
他不急着下手。他得先摸清楚,這店裏到底有多少油水,那些見不得光的進項,跟他能不能沾上邊。
當天下午,他晃進阿萊拜,要了杯酒,跟凱文唸叨。
“那家炸雞店,你熟不熟?”
“后街那家?”凱文擦着杯子,“熟。怎麼,你想去打工?”
“打工?”弗蘭克笑了一聲,“我是想去收租。我閨女在那幹了好幾年,那老闆連個說法都不給,就賞我一頓飯。”
“一頓飯還堵不住你的嘴?”凱文說,“那家店的老闆,你惹不起。老老實實喫你的飯,別去那兒找死。”
弗蘭克沒接話,心裏卻不以爲然。他這輩子惹不起的人多了,可該撈的錢,一分沒少撈過。
當天晚上,他坐在街對面那家小酒館的窗口,要了杯最便宜的,眼睛一直盯着炸雞店的後門。
後門開過一回,他記在心裏。
他又想,光蹲着看沒用。他得弄明白,那後門進的箱子,裝的到底是什麼。要是值錢的東西,他順手牽羊,一票就夠他喫半年。他打定主意,明兒個白天再來,找個由頭,往後屋那邊多轉轉。
這店的水越渾,他越有得撈。
第304章 第一筆
連着三天,弗蘭克都在炸雞店附近轉悠。
他不敢天天進店,怕惹人眼。他蹲在街對面那家小酒館的窗口,一杯最便宜的酒,從中午坐到打烊,眼睛一直盯着炸雞店的門。
酒館的老闆認得他,見他天天來,也不趕他,只當他是個沒處去的閒漢。弗蘭克巴不得沒人答理他,省得有人問他,天天盯着那家店做什麼。
三天下來,他把這家店的進出,摸了個大概。
店裏管事的,是那個夥計。進貨的,是送雞肉的老頭,三天來一趟,從正門進,後門出。隔三差五,總有一兩個生面孔,不買喫的,繞到後門,跟那夥計說幾句話,留下東西,空着手走。
艾菲那女人,平時在櫃檯後頭點賬,很少出店門。可她一出店門,多半是往夜裏去,後半夜纔回來。
這家店,明面上賣炸雞,底下乾的什麼,他心裏有數了。
他從前只當這店是菲奧娜的飯碗。現在看,這飯碗底下,墊着別的東西。他不用知道那是什麼,他只要知道,這店有錢。有錢的地方,就有他弗蘭克的份。
第四天中午,店裏正忙。
弗蘭克推門進去,沒往人多的地方湊。他站在櫃檯邊上,跟點餐的人擠在一起,像是等着取外賣。
艾菲和那夥計都忙着,一個收錢,一個炸雞,誰也顧不上他。
弗蘭克瞅準空子,順着牆根,往後屋摸。
後屋是間儲物間,堆着幾箱油、幾袋面,靠牆立着一排舊櫃子。弗蘭克認得中間那個,菲奧娜活着的時候,她的圍裙、本子,都收在那裏面。
櫃子上掛着把小鎖。
弗蘭克從兜裏摸出一截鐵絲,蹲下身,鼓搗了兩下,鎖就開了。他幹這個,是童子功,比撬別人家門都熟。
他手底下穩,心裏也穩。這半輩子,他撬過的鎖,比他喝過的酒還多,一扇小鎖,算不得什麼。
櫃子裏,菲奧娜的東西收得整整齊齊。一條疊好的圍裙,一箇舊錢包,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還有一摞零錢,幾枚硬幣。
他先摸了摸那摞零錢,厚厚一沓,全是票子。菲奧娜那丫頭,死了還給他留了這麼一份,不枉他當了她這麼多年爹。
弗蘭克把零錢一把抓起來,數都沒數,塞進兜裏。舊錢包他翻開看了看,裏頭是空的,丟回櫃子裏。
那本小本子,他拿起來翻了翻。上面記着一行一行的數,進貨的、出貨的,日期時辰,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記號。
弗蘭克看了兩眼,沒看出名堂,把本子也揣進了懷裏。
他正要合上櫃門,外頭傳來腳步聲。他趕緊把櫃門帶上,鎖掛回去,蹲下身子,裝作繫鞋帶。
那夥計抱着筐雞翅進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在這兒幹什麼?”
“找廁所。”弗蘭克說,“前頭那廁所人多,我尋思後頭有沒有。”
“後頭沒有。”那夥計說,“前頭那廁所空着。你趕緊走,別在這兒礙事。”
弗蘭克應了一聲,直起身,慢悠悠地往外走。走到前頭,他也沒走,又回座位坐下,要了杯水。
那夥計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忙自己的去了。
弗蘭克端着那杯水,坐了一下午,沒再往後屋去。他怕那夥計起疑,安安分分地坐着,等店裏客人走空,才起身離開。
...
晚上打烊,艾菲照例在櫃檯後頭對賬。
賬算到一半,她停住了。今天的數,跟賣出去的對不上,櫃檯裏的現金,少了一截。
她第一反應,是那夥計。店裏的現金,從夥計手裏過的多,後巷那些買賣,也是他在接。
她沒聲張。她翻了翻今天的監控,又對了一遍賬,把櫃檯的進出,一筆一筆過了一遍。
那夥計今天,沒沾手櫃檯的錢。他一天都在後廚,炸雞、備料,中間接了個後巷的電話,出去了一趟,空手回來的。
艾菲排除了他。
那夥計跟了她好幾年,手腳乾淨,她心裏有數。後巷那些買賣,賬目都是她親自過的手,那夥計經手的每一筆,都對得上。不是他。
那剩下的,就只有一個人。
她想到菲奧娜那個爹。那酒鬼,這兩天,天天在店門口晃,一雙眼睛,淨往錢上瞟。今天中午,他還在店裏賴了一下午,往後屋那邊溜達過。她早該想到是他。
她記着李維交代過的話,菲奧娜家裏的人,別動,讓她家裏人清淨幾天。
她壓下了這口氣,沒聲張。
那點錢,不多,還不夠她一天流水的一個零頭。她犯不着爲一個酒鬼,壞了李維交代的事。
她把賬記下,鎖好錢櫃,關燈回家。
這筆賬,她記着了。那酒鬼要是再伸手,就別怪她不講情面。
...
阿萊拜,夜裏。
弗蘭克坐在角落,數着兜裏的錢。
他數了兩遍,眼睛亮了起來。
那櫃子裏那點零錢,比他想的厚。這一趟,夠他喝上十天半個月的。
他給自己叫了杯酒,喝了一大口,越想越美。
菲奧娜那家店,油水比他想的厚。櫃檯裏的現金,一天一個數,那還只是明面上的。底下那些見不得人的進項,他還沒摸到門道,可光是想想,就知道那是個金礦。
他決定了。
這家店,往後是他現成的提款機。他隔三差五去一趟,順一筆,夠他喝一個月的。
至於那本舊賬本,他留着。等哪天空了,好好琢磨琢磨,說不定還能看出點門道來。那上頭一行一行的數,他大半看不懂,可他認得日子。菲奧娜那丫頭記賬的路數,他多少知道一點,這本子上要是藏着見不得人的東西,他早晚能琢磨出來。
他盤算着,明天再去一趟。這回不往櫃子裏摸,櫃檯上的錢盒子,比那櫃子肥得多。他得挑個店裏忙得腳不沾地的當口,神不知鬼不覺地,順一把大的。
他這麼想着,又喝了一大口,覺得自己這輩子,又要轉吡恕�
他喝完這杯,又給自己要了一杯。今兒的酒,聞着都比平日香,拿別人的錢買的酒,喝起來夠味。
第305章 得寸進尺
第二天中午,弗蘭克又推開了炸雞店的門。
這回他熟門熟路,進門不點東西,找了個靠後廚的位子坐下,慢悠悠地等着。
他盤算過了。那女人肯給錢,說明這店不缺錢,也說明她不想跟他鬧僵。她不想鬧僵,他就有的磨。磨一次,得一點,磨個十次八次,也是一筆。菲奧娜那份,夠他喝到死的。
艾菲在櫃檯後頭收錢,抬頭看見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又鬆開。
昨天那筆賬,她記着。櫃檯的現金少了一截,她壓着沒聲張,是記着李維交待的話,讓菲奧娜家裏的人清淨幾天。可這人今天又來了,隔天就上門,這就有點蹬鼻子上臉了。
店裏正忙,她沒工夫搭理他。等飯點過去,客人散得差不多,弗蘭克還坐在那兒,一杯水都沒點,擺明了是來收錢的。
艾菲走過去。
“還有事?”
“菲奧娜那份。”弗蘭克開口,也不繞彎子,“昨兒你說結了,我回去想了想,覺着不對。她幹了那麼些日子,光工錢就得多少?你要真結了,她爹我,怎麼一分沒見着?”
艾菲看了他一眼。
這話說穿了,是來要錢的。她心裏門兒清,這人昨天順走一筆,今天又上門開口,這是把她這兒當提款機了。
“菲奧娜的工錢,我一筆一筆結的,有賬。”艾菲說,“你要是不信,我把賬翻出來,你親自看。”
“賬?”弗蘭克笑了一聲,“賬本上的數,誰不會寫?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架勢:“我也不多要。她那份,你多少再添點,算是給她個體面。她爹我,替她收着。”
艾菲盯着他看了兩秒。
她沒打算跟他掰扯。這種無賴,掰扯不出個結果,只會把動靜鬧大。李維交代過,菲奧娜家裏的人,別動。她犯不着爲一個酒鬼,破這個規矩。
她從櫃檯裏抽出幾張票子,放在他面前。
“就這些。”她說,“菲奧娜的工錢,早結清了。這是我看在她幹過活的份上,給你添的。往後,別來了。”
弗蘭克一把把錢抄起來,捻了捻,臉上露出點不滿。
“這麼點?”他說,“夠我喝兩天的。”
“嫌少,就自己掙去。”艾菲說,“店門天天開着,你有手有腳,不怕沒飯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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