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原料、設備、工裝、隔三差五進出的廂式貨車，這套行當鋪開，一天出的量，夠喂好幾條線。
中間人那條校園線，只是分銷的一環。
這一掃，連倉庫後頭那道小門也看清了。
貨從後門出，人在後門進，前門那道鐵皮門，只是擺給外人看的門面。裝卸、走人，全在揹人的地方。
門面裝得越像廢倉庫，裏頭的買賣越大。
這一眼掃下去，精神力又掉了一截。
李維沒在原地多停，繞完一圈，原路返回。
晚上，他坐在宿舍裏，意識沉進網絡。
【賽博入侵】，發動。
倉庫的租賃登記、進貨單據、付款賬戶，一樣樣在眼前過。
登記掛在一個空殼公司名下，法人是掛名的，賬面上的錢繞了幾道手，最後全匯進南區地下那些見不得光的戶頭。
殼子套殼子，明面上抓不着人。
可這些殼子，拴在同一條根上。
李維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等那點消耗緩過來。
製毒點的老闆藏在殼子後頭，他這會兒還揪不出那張臉。可這人把賬、把貨路都拴在南區地下，鋪得越深，往後牽出來的東西越多。
先收網，再順藤摸瓜。
這間製毒點規模不小，牽一髮動全身。他一個人，頂着學生這張皮，收不動，也沒法收。真要動手，學生身份當場見光，前面的鋪墊全白費。
他這趟進來，是摸線的。
摸線的活幹完，收網的活，得交給警局的手。
他不露臉，功勞照記，皮還乾淨。
這套活，他熟。
臥底摸線，功勞記在明面，人隱在暗處。收網那天，警局破門、抓人、起貨，一樁樁都落在記錄上，案卷寫的是他和洛佩茲的名字，沒人知道他這張臉還在學校裏泡着。
兩頭都不耽誤。
李維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
“我這邊摸到頭了。”李維說，“該碰個頭了。”
“行。”洛佩茲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老地方，明天下午。”
“嗯。”
李維掛了電話，把手機收進口袋。
週六晚上九點，戈登還會再走一遍那條路。
那之前，得把這張網，交到該接的人手裏。
第276章 外援到位
週一，下午，李維出了校門。
他先坐了兩站公交，又換乘一趟，中途還下車走了一段，纔在一家小超市門口停下，拐進旁邊一條巷子。
這一路，李維換了兩趟車，繞了兩個彎，並沒有察覺到有尾巴跟着。學校裏的眼線都撤了，校外也沒有人盯他。
巷子盡頭是一處廢棄的停車場，幾輛車零散停着，沒有人。
一輛灰色轎車停在角落，沒熄火，發動機低低地響着。
李維走過去，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洛佩茲坐在駕駛座，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怎麼樣？”
“線索全了。”李維說，“可以收網了。”
“說。”
李維靠在椅背上，把這一週摸到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
“貨從城郊來。”李維說，“一間舊倉庫，掛在一個空殼公司名下。裏頭是整套壓模產線，機器、原料、分裝全齊，規模不小。我估摸着，一天出的量，夠喂好幾條線。校園這條，只是它分銷的一環。”
“製毒點？”
“製毒點。”李維說，“帶字母印的貨，就是那兒壓出來的。”
“取貨的是校外那個送貨的，戈登。”李維說，“車牌4JTR872，每週三、週六晚上九點，先到城郊取貨，再送進工業區第三棟廠房。看門的有兩個，一個姓金的，跟了中間人好幾年。貨存在廠房裏，中間人再從那兒往學校鋪。”
“中間人這邊呢？”
“校內出貨的點，在活動室後門那一帶。”李維說，“我摸過，中間人本人也常在那片轉。他底下有個跑腿的姓巴，把藏貨點、車牌、時間全交待了。跟利普生前報的那份一對，一模一樣，錯不了。”
“戈登呢？”洛佩茲問，“他底子查過沒有？”
“查過。”李維說，“四十三，本地人，蹲過兩次監獄，一回盜竊，一回銷贓。出來以後給中間人送貨，幹了快兩年，反偵察意識一般，連車都掛在自己名下。”
“好查的人，好抓。”洛佩茲說。
李維“嗯”了一聲。
洛佩茲聽完，沒急着接話，過了兩秒纔開口。
“緝毒組早就盯上那個校外送貨的了，一直按着沒動，就等你這根線。”她說，“你把線摸全了，三處可以一起收。”
“嗯。”李維說，“我有個要求。”
“說。”
“我不沾手。”李維說，“收網的事，全交給緝毒組。我這張學生皮還得用，收完網，我還得在學校裏待幾天，不能露相。”
洛佩茲從後視鏡裏看着他，沒反駁，掏出手機撥了個號，按了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
“格雷長官。”洛佩茲說，“李維這邊把線摸全了，要收網，得您拍板。”
“說。”
洛佩茲把李維剛纔的話，原樣轉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製毒點、工業區廠房、校內的中間人，三處一起收？”格雷問。
“是。”李維說，“收網定在週六晚上。戈登取完貨，製毒點那邊先動手，人貨都在。等他開進工業區交貨，廠房那邊再收。三處同一天，一處都跑不了。”
“取貨交貨兩頭，怎麼個收法？”格雷問，“他先取貨，後交貨，中間隔着一趟路。”
“製毒點那邊等他取完貨再動。”李維說，“他人貨都在手裏。等到了工業區，廠房那邊正好收網，兩頭都撞上，跑不掉。”
“週三那趟呢？”格雷問，“明天他就有一趟。”
“按兵不動。”李維說，“讓他照常走，別驚動。真要在週三動，製毒點那邊一亂，週六就全白等了。”
“那週四、週五呢？”格雷又問，“線會不會自己斷？”
“斷不了。”李維說，“這條線跑熟了，一天不出貨，製毒點那邊先慌。他們一慌，反倒會露馬腳。只要週六的網撒得開，一個都跑不了。”
格雷又沉默了一會兒。
“行。”格雷說，“緝毒組接手外圍，製毒點和工業區廠房由他們布控。週六晚上，統一行動。”
“校內的中間人呢？”格雷問，“緝毒組進不去學校，這你知道。”
“不用他們進。”李維說，“中間人出貨的點在活動室後門一帶，週六晚上我盯着。他一出貨，我報位置，緝毒組在校門外等着，人一出來就能按。”
“你那邊，收網當天別露面，別讓人看出動靜。”格雷補了一句，“這案子的功勞，記在你和洛佩茲名下。你人不在場，名字在卷宗上。”
“明白，長官。”
電話掛了。
洛佩茲把手機收起來，從後視鏡裏又看了他一眼。
“校方那邊，只肯放一張生面孔進來摸底。”她說，“怕動靜鬧大，怕影響招生，怕驚動那些掏錢供孩子讀書的家長。緝毒組想多進幾個人，校方死活不鬆口，最後才定下只進你一個。所以這趟裏頭，只有你一個人，單線進，單線出，出了事連個能搭手的都沒有。”
“外頭有你在，出不了事。”李維說。
洛佩茲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沒接這話。
“現在線全了，他們總算能動了。”她說，“週六之前，你安分待着，別節外生枝。”
“嗯。”
李維推開車門，下了車。
走了兩步，他停住，回頭：“緝毒組那邊，別打草驚蛇。製毒點的人要是發現有人盯梢，週六就白等了。”
“放心。”洛佩茲說，“幹這行，他們比你有數。”
李維沒再說什麼，順着巷子往回走。
身後，灰色轎車緩緩啓動，倒出停車場，開遠了。
...
回到學校，正是下午放課的時候。
校園裏人來人往，李維夾在人羣裏，不緊不慢地往宿舍走。
沒人多看他一眼。轉學生週末去了哪兒，本來就沒人關心。
轉學生還是那個轉學生，圖書館還是那個圖書館。
線摸完了，網遞出去了。剩下的事，歸警局那邊。他這幾天的活，照常上課，照常泡圖書館，照常當他的轉學生。
週六晚上，三處一起收網。
他等着。
第277章 收網
週六白天，李維照常過。
上課，喫飯，泡圖書館，跟阿曼達閒聊幾句。日子跟過去的每一週一樣，沒半點異樣。
轉學生還是那個轉學生，圖書館還是那個圖書館。
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晚這張網要收了。
下午，阿曼達照常來圖書館。
她坐下，先壓低了聲音：“我那個朋友，今天又出去了，還借了輛車。我問她去哪，她說去接人。她最近接的人，是不是有點多？”
李維翻書的手沒停：“嗯。”
“你說她會不會惹上什麼事？”阿曼達說，“我這心裏，怎麼有點不塌實。”
“她的事，你管不了。”李維說，“也別管。”
阿曼達撇撇嘴，沒再往下說。
李維沒再多話。今晚過後，阿曼達那個朋友的來路，自然會有人去查。
...
晚上，八點，李維從宿舍出來。
他沒去圖書館，也沒去食堂，沿着教學樓的牆根，不緊不慢地往活動室後門那邊走。
活動室後門那一帶，白天就沒什麼人，入了夜更靜。幾盞路燈亮着，光線昏黃，把牆角那幾棵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李維在暗處站定，沒再動。
這個位置，他這一週摸過不下十回。哪扇門幾點開，哪盞燈幾時亮，哪個死角看不見人，他心裏一清二楚。
中間人出貨的點，就在這一帶。
九點整，校園裏靜得只剩遠處操場的方向傳來幾聲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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