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李維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衝他來的。
李維看人一向準。
對面那幾個人,是生手,而且是生手裏最生的那種。
真要是老手,往那兒一坐,一本書攤開,眼睛餘光掃着,外人根本看不出他在看你。
生手不一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盯人,隔一會兒抬一次頭,眼神一對上就慌慌張張挪開,跟做偎频摹�
他們自己大概還覺得藏得挺好,以爲往書架後面一縮,就沒人看見了。
李維要不是懶得答理他們,真想過去教教他們怎麼盯人。
生手派人盯梢,說明那邊的人心裏發虛,急。
他們越急,越沉不住氣,露的馬腳越多。
他心裏有數。
中間人那邊的人,李維打過不少交道。
這幫人做事,講究一個穩字。貨要穩,人要穩,錢要穩。可利普這一沒,他們最穩的那根樁子被人抽了。
他們想不明白,眼線除了利普,還有沒有別人。警察沒除,盯梢的活兒總得有人幹。
利普一沒,中間人那邊就坐不住了。
利普整天掛在嘴邊的那個警察,說要收網,說再不收網就晚了。這話他們信了幾分,李維不去猜。可利普這個人突然沒了,他們心裏那根弦,就繃起來了。
貨還在,人沒了。到底是誰在盯着這批貨,他們弄不清楚。
弄不清楚,就得查。
頭一個查的,自然是那個被利普咬了一路的轉學生。
他們要查,李維就讓他們查。
他的學生身份,是上頭一手安排好的,檔案、來歷、日常,樣樣經得起查。一個天天泡在圖書館裏、除了看書還是看書的轉學生,誰來查,都查不出毛病。
他這份學生皮,是花了功夫做舊的。
上學,下課,喫飯,泡圖書館,作息比鐘錶還準。連圖書館的老師都認得他,知道他是那個每天來得最早、走得最晚的轉學生。
一個人天天在同一張桌子前看書,看一個月,誰還能把他當外人。
他們就算把圖書館翻個底朝天,也只能翻出他借書的歷史,乾乾淨淨,一頁黑歷史都沒有。
查這樣的學生,跟查一張白紙一樣,查不出花來。
他們查得越清楚,越會覺得利普的話是胡扯。
他巴不得他們查。
查得越細,動得越多,露得就越多。
第270章 自己清理門戶
這一天,李維照老樣子過。起牀,喫飯,出門,看書。日子太平得像一潭死水。
表面上越平靜,底下的水流就越急。
他坐得住,他看得清。對面那些人坐不住,他們看不清。
這世上的事,多半是這樣的:看得清的人不急,看不清的人瞎忙。
李維在圖書館坐到中午。
那幾張生面孔還在。穿深色外套的那個換了位置,換到斜對角,還是能看見他,像是怕跟丟了人。
李維留意了他們一會兒。
那個穿深色外套的,手裏攥着一本書,書頁半天沒翻,眼睛卻往這邊瞟了七八回。
還有兩個,坐在靠門的位置,一人佔一張桌子,時不時探頭往裏面張望。
這樣的組合,在圖書館裏待一整天,比他自己還顯眼。
李維覺得好笑。這幫人要是把盯梢的勁兒用在學習上,怕是早就考上名校了。
李維照常起身,去食堂喫飯,又照常回來。
他走哪兒,那人就跟着挪。
跟得不算高明,連藏都不太會藏。準是底下跑腿的,接的活兒是盯人。
下午,阿曼達照常來了。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還是那本書,還是那個位置。
她這個人,時間觀念向來稀鬆,說幾點來,總得晚個把鐘頭。偏偏看書這件事,一天不落。
李維有時候覺得,這姑娘比他還能坐得住。
“今天怎麼這麼多人坐門口?”她隨口問了一句,“都是生面孔,也不看書,乾坐着,怪嚇人的。”
“許是走累了,歇歇腳。”李維隨口應了一句。
阿曼達也沒多想,翻開書,又聊開了。
她聊她的,李維聽她的,偶爾應一聲,翻一頁書。
這樣的下午,他過了不止一個。日子越平淡,他這身皮就越穩當。
李維心裏有數。
盯到下午,那幾張生面孔的坐姿都鬆了。生手盯人,頭半天繃着,盯不出東西,自己先泄了氣。
李維看在眼裏,沒點破。
盯梢的人看到阿曼達來了,看到他一下午都在跟個富家女看書、閒聊。
這畫面落在盯梢的人眼裏,跟警察兩個字八竿子打不着。
警察不會光明正大地泡在圖書館裏,跟富家女套近乎。真要是警察,早該躲着走了。
他們越看,越覺得利普的話沒影。
阿曼達聊到一半,又提了一嘴:“我那個朋友,還在往校外跑,錢花得跟流水一樣,問她也不說。這兩天學校裏也有怪人,有人看見幾個生面孔在校門口晃,還有人轉悠到圖書館門口來了。”
阿曼達說着,壓低聲音,像是怕人聽見:“你說她圖什麼?家裏又不缺錢。”
“圖自己缺錢。”李維隨口接了一句。
阿曼達愣了一下,琢磨了兩秒,笑了一聲:“你這話說得,還挺有道理。”
“興許是校外的人,走岔了路。”李維順着她的話應了一聲,沒往深裏接。
阿曼達撇撇嘴,沒再問。
她圈子裏那幫人,一個個看着光鮮,手頭真能動的錢沒幾個。家裏的錢是家裏的,攥在長輩手裏,想花還得看臉色。
像她朋友那樣,花自己的錢花得這麼衝的,指不定是找了條來錢快的路。
來錢快的路,九成九都不乾淨。
李維把校外門路這條線記下了,沒多問。這條線不急,得慢慢摸。
阿曼達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心裏門兒清。
她圈子裏那些聚會,她不愛去,嫌沒意思。一幫人湊一塊,比的都是家底和麪子,誰傍上了誰,誰換了新車。
真到了出事那天,能搭把手的沒幾個,看笑話的一個比一個積極。
她肯坐在這兒跟他閒聊,倒算是這學校裏難得清醒的一個。
李維跟她處着,圖的是她那圈子裏的消息。富家子弟的圈子裏,從來不缺閒話,閒話裏從來不缺線索。
連阿曼達這種天天泡在圖書館裏的人都看出有生面孔,可見那幫人藏得並不用心。
藏得不用心,說明他們心裏急。
中間人那邊的人,果然動起來了。
底下的人坐不住,先來盯他這個轉學生,又在學校附近晃,打探消息。
他們一動,李維就放心了。
他怕他們不查。不查,說明他們心裏沒鬼,貨穩着,人穩着,他這條線就白埋了。
他們一查,說明他們慌了。慌了,就會出錯。出錯了,他就有得撈。
這場棋,他壓根不急,急的是那幫人。
他們查得越細,他越放心。
傍晚,阿曼達收拾東西走了。
那幾張生面孔也跟着散了。
穿深色外套的那個人,臨走前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把這張臉記牢。
李維坐在老位置,沒動。
他們這一趟,能查出來的東西只有一樣:這個轉學生天天泡圖書館,跟個富家女聊天,乾淨得不能再幹淨。
查不出毛病,他們心裏的疑,就落不到他頭上。
疑落不到他頭上,就只能落在別處。
落在他們自己人頭上。
人一旦起了疑心,看誰都不像好人。中間人那邊經了利普這一遭,底下誰跟警察走得近,誰遞過消息,誰最近神神祕祕,都會成了懷疑的對象。
李維要的,正是這個。
他不用往那邊安插一個眼線,他們自己就會替他把眼線找出來,自己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這種事,從來不用他教。
李維合上書,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暗下來了,路燈剛亮。
中間人那邊經了這一遭,坐不住是遲早的事。底下的人這會兒還在查,查不出東西,疑心只會往自己人身上落。
疑心一落,就會有人動。
底下的人動得越早,露的破綻就越多,他收網越省事。
這條線埋得夠久了,該到收口的時候了。收口要趁亂,他們越亂,他越好動手。
收網這種事,講究一個火候。
網撒早了,魚還沒聚齊,撈上來的是空網。網撒晚了,魚散了,白忙一場。
李維不急。
他現在要做的,是把這身學生皮穿好,把圖書館坐穩,等那幫人自己把路走出來。
他們越亂,他的網越好收。
這一局,他等着。
他等着那幫人自己撞進網裏來。
第271章 生面孔散了
李維到圖書館的時候,天剛亮透。
六點五十,大門剛開,保潔阿姨還在拖地。他照常在老位置坐下,翻開書。
這一坐,他就看出來了。
斜對角那個位置空着。那個穿深色外套、盯了他兩天的人,今天沒來。
靠門那兩張桌子也空着。那兩個人也沒來。
整個圖書館,這會兒只有他一個,外加幾個趕早自習的學生。
那幾張生面孔,撤了。
李維合上書,又翻開,目光落在書頁上,腦子裏卻在過這件事。
撤了,說明查不出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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