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從實習警員開始 第205章

作者:网蚊糕兽

  如今把實話擺出來,反倒沒人當真。

  更讓他發毛的是另一件事,他開始懷疑自己了。

  那句轉學生是警察,他從後門說到活動室,從活動室說到今晚的巷子,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說了一百遍、一千遍。

  說到後來,他自己都犯起了嘀咕:那個轉學生,真的是警察嗎?

  要是真警察,怎麼從頭到尾連面都沒露過?

  要是真警察,怎麼眼睜睜看着他被拖走,一聲不吭?

  萬一呢?萬一是他看走了眼,人家根本不是警察,是他自己認錯了人,還上趕着把人家往死裏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利普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他拿一句自己都沒法證實的轉學生是警察,去換中間人的信任,去害一個可能根本不相干的人。

  他拿人家的命根子去換人情,頭一遭就把自己搭了進去。

  這話他昨晚聽人說過,當時沒懂。

  這會兒懂了,懂晚了。他又想,要是那會兒他老老實實認了,別急着倒那些料,會不會不一樣?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就否了。

  不會不一樣。就算他一個字不說,那幫人也早就認定了他是警察的人,說與不說,都是同一個下場。

  他以爲自己在走一條活路,其實是越走越窄,窄到最後,只剩這一把椅子,一間廠房。

  從頭到尾,下棋的不是他,他連顆棋子都算不上。

  廠房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利普粗重的喘氣聲。

  他靠在椅背上,疼得一動不敢動,兩隻耳朵卻豎了起來。

  外頭隱約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聽不真切,只斷斷續續逮住幾個字。

  “……審不出東西了……“

  “……留着,早晚把警察引來……“

  “……處理乾淨……“

  利普的心,一下子涼透了。

  他忽然想起那人昨晚丟下的話,看好了,別讓他睡,天亮之前,上頭的人來審。

  天早就亮了。

  他等來的不是審,是那兩個字。

  他拼命想掙開繩子,掙得椅子咯吱咯吱響,可繩子紋絲不動,一圈一圈勒進肉裏,勒得他生疼。

  絕望一點一點漫上來,把他整個人淹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頭一回偷東西得手,高興得一整夜沒睡。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天生就是喫這碗飯的料,能一直這麼滑下去。

  現在他才知道,滑來滑去,總有翻車的一天。

  他這輩子偷過不少東西,騙過不少人,欠的債,該還了。

  他張了張嘴,那句說了八百遍的話又到了嘴邊。

  轉學生是警察。

  可這一回,話到嘴邊,他自己先噎住了。

  說多了,連自己都不信了。

第267章 處理乾淨

  廠房的門,是在利普心口最涼的時候被推開的。

  他聽見外頭那幾句低語之後,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骨頭,癱在椅子上,連喘氣都變輕了。

  處理乾淨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轉得他頭皮發麻。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人掐住,喊不出聲。

  他拼命掙繩子,掙得椅子咯吱咯吱響,繩圈卻紋絲不動,一圈一圈勒進肉裏,勒得他兩條胳膊生疼。

  門就在這時開了。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像一把鈍刀劃在鐵皮上。

  在這條街上混久了的人,多少都聽過這四個字。

  哪個喫裏扒外,哪個知道了不該知道的,都是這四個字收尾。

  從前利普聽人說起,只當是嚇唬人的話頭,離自己十萬八千里。

  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這四個字會落到自己頭上。

  進來的不是一個人。腳步聲很雜,至少三四個,踩着碎磚,由遠及近。

  利普眯起眼,想看清來人的臉。燈還是那盞昏黃的燈,人影拖在地上,長長的,搖搖晃晃。

  領頭的人走到他面前,沒坐,就那麼站着,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那人長得不高,一張臉平平無奇,擱在街上,誰都不會多看他第二眼。

  可就是這種人,手裏捏着別人的命,比誰都穩。

  利普在街頭混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替人辦事的角色。

  跑腿的、盯梢的、收賬的,各有各的眉眼,各有各的規矩。

  可眼前這種人是另一路,不爭不搶,不多話,也不顯山露水,專管最後那道收尾的手續。

  這種人輕易不動,一動就是天大的事。

  撞在這樣的人手裏,利普知道,自己討不到半分便宜。

  “醒了?”那人問。

  利普慌忙點頭,喉嚨裏擠出一個醒字。他不敢不醒,也不敢裝睡。

  “上頭讓問你最後一句,”那人說,“你還有沒有什麼要交待的?”

  利普愣住了。最後一句。

  這四個字砸在他耳朵裏,他聽懂了,又沒聽懂。

  他想不通,他不是來報信的嗎?他不是來立功的嗎?怎麼一轉眼,就到了最後一句了?

  他腦子裏轉得飛快,把這幾天的話翻來覆去地篩,哪句能救他的命,哪句會送他的命,一時竟分不清。以前他總覺得,話是越說越活的,說到最後,總能給自己掙出一條路來。可這會兒他頭一回覺得,話說完了,路也就到頭了。

  可眼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張了張嘴,把那些演練過無數遍的話,一股腦往外倒。

  “有!有!”他喊得嗓子都劈了,“那個轉學生!他是警察!真的!我親眼看見的!你們把他抓了,什麼都有了!”

  “他讓我盯車,讓我記車牌,那些料都是他套我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被逼的!”

  “你們信我!我真的是來報信的!再不收網,你們就全完了!”

  這話他這些天說了沒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從後門說到活動室,從活動室說到今晚的巷子,翻來覆去就這幾十個字。

  他自己心裏清楚,話說得越多,在人家耳朵裏就越不值錢,跟狼來了似的。

  可他沒別的轍,除了這句,他連一句能拿出來換命的話都沒有。

  他越說越急,越急聲音越大,大得在廠房裏撞出迴音。

  迴音一層層盪開,又一層層落下去,像石頭扔進水裏,最後只剩一片死寂。

  那人沒接話,就那麼看着他,像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耗子。

  利普說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哪句又說錯了,只覺得那人的眼神冷得嚇人,冷得他後背的汗都幹了。

  “就這些?”那人問。

  “就、就這些!”利普點頭點得又快又急,“我說的全是實話!”

  那人沒再說話,轉身朝外頭走。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誰聽。

  “審了一整天,翻來覆去就這幾句。”

  “留着他,早晚把警察引來。”

  “處理乾淨吧。”

  外頭有人應了一聲。應得很快,像早就等着這句話。

  那頭定調的人沒露面,可賬早就替他算好了。

  審了一整天,翻來覆去就那幾句,問不出新的,也驗不實。

  留着他,白天往警察跟前湊過,晚上又盯過貨,哪天那幫條子找上門,頭一個就是他。

  這種人處理不乾淨,早晚是個禍。

  至於他嘴裏那個轉學生,是真是假,沒人有心思去查。

  在這條線上,寧可錯殺,不肯放過。

  那人這纔出了門,腳步聲在夜色裏散開。

  廠房裏又安靜下來,安靜得只剩利普粗重的喘氣聲。

  處理乾淨。利普把這四個字在嘴裏嚼了一遍,越嚼越涼。

  他猛地抬頭,想喊,想求饒,想再說點什麼。

  可門口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了。

  他張了張嘴,話沒出口,自己先泄了氣。

  他想不明白。他明明算得好好的,把那個警察賣了,換中間人一個高看。

  怎麼一轉眼,被處理乾淨的人成了他?

  他這些天遞過去的料,每一件都貨真價實。

  車牌、時間、位置,都是他親眼盯着記下來的。

  他拿這些實打實的東西換信任,怎麼換來的是一句處理乾淨?

  沒人信他。這話他說了八百遍,說了八百遍也沒人信。

  一個人撒過謊,往後再說什麼,都像在撒謊。

  他這輩子靠嘴喫飯,到頭來,嘴也沒能救他。

  說起來也是諷刺。利普最得意的就是這張嘴,喫飯靠它,躲災靠它,連哄姑娘都靠它,天底下的嘴皮子,讓他練了個遍。

  可偏偏栽在他最拿手的行當上。他要是早知道這張嘴會把他送進今晚這輛車裏,當初還不如當個啞巴,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

  廠房裏再沒有別的聲音。利普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盞昏黃的燈。

  他忽然盼着那幫人快點來,要麼再審他一回,要麼乾脆給他個痛快,總好過這樣吊着。

  可他也知道,真正吊着他的,是他自己心裏那點沒死透的念想。

  念想這東西,最折磨人。

  他這輩子沒怕過什麼,蹲局子不怕,捱打不怕,可這會兒他怕了。

  怕死倒還在其次,那句轉學生是警察,終究沒人信,他光想想,就覺得比死還冷。

第268章 遞出去的刀

  外頭進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有人拿布條往他嘴上纏,纏了兩圈,又有人往他頭上套了個黑布袋子。

  眼前一下子黑了,什麼都看不見。

  利普這輩子沒少在黑暗裏待過。偷東西摸黑進過別人的屋子,蹲局子關過小黑屋,他都覺得沒什麼,反正在暗處他熟門熟路。

  可這一回的黑不一樣。罩在頭上的黑布袋子,把他最後那點看路的眼睛也蒙了,連自己要被拖去哪兒都不知道。

  利普想掙,胳膊被人反擰着,疼得他悶哼一聲。

  他這才發現,自己連掙的力氣都沒剩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