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她長這麼大,家裏人說她,多是繞着彎子哄,沒幾個人肯把話挑明瞭說給她聽。
這人倒好,一句話戳到點上,還不見他有半分討好的意思。
他心裏有數。這種家裏管得嚴的姑娘,最怕沒人把她的話當回事。
他順着她的話往下接一句,比哄她十句都管用。
她頭一回在別人面前沒把話頂回去,也沒打圓場,就這麼坐着,好一會兒沒說話。
李維也不催她。這種話說出口,她自己得先消化一陣,催了反倒壞事。
“……你這話說的,跟我爸似的。”她最後說,語氣卻軟了,“不過我爸是說教,你是說事。”
“說事比說教強。”
李維沒往下接。這種話點到爲止,接得太多,就成了說教,跟她爸一個路子。
“你這人,還真不謙虛。”阿曼達被他說得笑了一聲,氣倒是順了。
這一笑,氣氛就鬆了。她肯笑,說明沒把他當外人,這層窗戶紙算是捅破了一半。
兩人又聊了幾句。
聊的都是些閒話,學校的事,課程的事,誰都沒提正題。
李維也樂得這樣,正題埋得越深,越不顯山露水。
阿曼達正說着,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沒接。
沒一會兒,一個女生探頭進來,是昨天那個閨蜜,看見她就喊:
“阿曼達,你怎麼還在這兒?晚上那個聚會,你不去了?”
“不去了。”阿曼達頭都沒抬,語氣淡淡的。
“啊?不是說好了一起去的嗎?人家點名等你呢。”閨蜜急了,聲音都高了半度。
點名的那個,八成是看上了阿曼達家門路的,這種局,請的是人,圖的是人背後那點東西。
“讓她們自己玩吧。”阿曼達說,“沒意思。”
這種富家子弟的局,說是聚會,跟菜市場差不離,你稱稱我,我量量你。
誰家新提了車,誰家剛買了包,一圈下來什麼都能比,偏比不出個真東西。
閨蜜還想勸,見她這副樣子,也知道勸不動,嘀咕了一句真服了你了,走了。
這閨蜜也是個實心眼的,一門心思替她張羅,也不想想,人家阿曼達壓根就不希罕那場子。
阿曼達把手機扣在桌上,沒再管。
說不去就不去,乾淨利落。這姑娘看着任性,心裏分得清輕重。
李維把這一幕看在眼裏。
她圈子裏的聚會,往後正是看人看貨的場子。
她肯坐在這兒不去,對他來說是好事,往後她身邊那些人的動靜,都會從她嘴裏漏出來。
這姑娘自己不知道,她越是不去,越是往後縮,他這情報站就越穩當。
“你不去,不怕她們說你?”他隨口問了一句。
“愛說誰說誰。”阿曼達撇了撇嘴,“反正那幫人,沒幾個是真朋友,湊在一起就是比誰家的錢多,誰家的車好,沒勁。”
這話倒是不假。她圈子裏那幫人,真出事的時候,能搭把手的沒幾個,看笑話的一個比一個積極。
她說着,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要說最近,還真有人神神叨叨的。我圈子裏有個女的,最近老往校外跑,說是找了什麼門路,錢花得也衝,也不說幹什麼。我尋思着,八成是讓人給騙了。”
這種話她當閒話說,李維當線索聽。
她圈子裏的人,個頂個非富即貴,能讓她咂舌的花銷,往小了說也是筆大數目。
李維翻書的手沒停,耳朵卻記下了。
校外門路,錢花得衝,還不說幹什麼。
這幾樣湊一塊,九成九不是什麼乾淨買賣。
他沒急着接話,先由着她把話說開,這種不經意的閒話,往往比刻意打聽來得實在。
是不是騙局,得看那門路通到哪兒。
只騙點錢,算個小案子,門路本身不乾淨,纔是一條大魚。
“你們圈子裏的人,不都挺有錢的?缺這點門路?”
這話問得隨口,李維沒指望她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只想探探她願不願意往下聊。
“家裏有錢,跟她自己有錢是兩碼事。”阿曼達說,“她花的是她自己那份,家裏人管不着。”
這話聽着輕巧,裏頭的水深着呢。
她那份錢從哪兒來的?家裏給的,自己掙的,還是別的來路?
李維把這問題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沒出聲。
李維沒再往下問。
問太細,會驚着她。這種話從她嘴裏漏出來,是白撿的,急不得。
真追着問,反倒讓她起疑,往後這條口子就堵死了。
這條線他記下了,回頭慢慢摸。
窗外的光從暖黃慢慢轉成橙紅,圖書館裏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
一下午,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她問的多,他答的少,她倒也不嫌悶。
李維抽空掃過窗外的動靜,記下進出的人。
這種日子,越平淡越穩當,他巴不得天天這麼過。
阿曼達看了眼時間,起身收拾東西。
她把那本書往李維面前一推:
“書先放你這兒,我明天接着看。”
“你不拿走?”
“拿走我怕我就看不下去了。”阿曼達說,“放你這兒,我明天還得來。”
她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沒回頭,丟下一句:
“明天接着講,講到哪兒算哪兒。”
這姑娘,連句再見都懶得好好說。
李維倒覺得挺好,嘴上不客氣,心裏才踏實,比那種客客氣氣、轉頭就沒影的強。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李維看着桌上那本書,收回目光。
她說明天還來,這話有幾分真,他不去猜。
猜也沒用,來不來,明天自會見分曉。
書留在這兒,這個點也留在這兒,跑不了。
阿曼達這條線,算是坐穩了。
她這性子,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書留在這兒,人自然也會來。
她往圖書館這個點一來,往後她圈子裏的事,都會從她嘴裏漏出來。
今天這句校外門路,是白撿的線頭。
富家子弟的圈子裏,從來不缺閒話,閒話裏從來不缺線索。
急不得,慢慢捋。
第261章 再添一把火
利普這兩天很安靜。
上課,回宿舍,喫飯,作息規律得像個好學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安靜是壓出來的。
他利普·加拉格,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被抓兩回,少管所待過,現在又被那個警察捏着檔案當狗使喚。讓他盯車就盯車,讓他傳話就傳話,連報給中間人哪句話都得聽那警察的。
他那天晚上回去,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越想越氣。
中間人那邊也是,說好了幫上忙再說,他跑了兩趟,一分錢沒見着,連句準話都沒有。
兩頭都把他當牲口使,他圖什麼?
利普這輩子,最怕被人捏着把柄。把柄這東西,捏在人家手裏一天,他就得當一天的狗,得看人家的臉色過活。
可他不敢不聽那警察的話。檔案裏隨便翻出一頁,都夠他再進去一趟。少管所那種地方,他進去過,出來的時候發過誓,這輩子都不想再沾那邊的門。
既然掙不開,那就盼着那警察自己倒臺。倒臺了,檔案成了廢紙,他利普就自由了。
利普翻了個身,盯着天花板,腦子轉開了。
中間人那邊查了那個轉學生好幾天,愣是沒查出毛病來。查不出,就不敢動手。
他要是再添一把火呢?
把話說死了,讓那幫人相信那小子是警察,直接動手。借他們的手收拾李維,他利普兩頭都不沾,乾淨。
那警察再能耐,也是一個人。真讓中間人那幫人盯上了,少說也得脫層皮。
利普越想越覺得這算盤打得響。
這算盤打得響不響,他自己說了不算。
他盤算的是兩頭都不沾,乾淨。可他沒想過,中間人那幫人憑什麼聽他的。他利普在人家眼裏,只是個跑腿的,跑腿的話,有幾分份量,他心裏沒數?
他只覺得把話遞到了,人家就會動手。至於人家信不信他,信了又怎麼動,他壓根沒往深處想。
第二天傍晚,他沒去後門盯車,拐了個彎,朝活動室後門走去。
...
校園另一頭,李維的腳步沒有亂。
【犯罪標記】的方位,今天偏了。
利普沒去後門,拐向了活動室後門那一帶。
李維心裏一動,料到了七八分。這小子,又不安分了。
他不驚不躁,提前繞到那片樹叢裏,在暗處站定。
這個位置能看到整片空地,又不會被那邊的人察覺。
利普果然在那兒。
他湊到中間人跟前,壓低聲音,堆着笑:
“哥們,忙着呢?”
中間人靠在牆邊,眼皮都沒抬,繼續擺弄手機:“有事說事。”
“我跟你說個要緊的事情。”利普往他那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那個轉學生,就是警察,我拿腦袋擔保。你們再不動手,就晚了。”
中間人這才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你上次不是說,說這個事情不準嗎?”
“上次是上次。”利普急了,“我這兩天盯了他,他天天往圖書館跑,跟那個富家女阿曼達套近乎。你想想,他一個轉學生,剛來幾天,就往學校裏最有錢的圈子裏鑽,圖什麼?還不是想搭上線,摸你們的底,等着收網呢。”
中間人沒接話,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看得利普心裏直發毛。
“你說他是警察,”中間人不緊不慢地開口,“那你說說,他要是警察,來這學校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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