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阿姆斯特朗沒有接話。
羅莎琳德也不需要他接。她自己一個人就能把對話撐起來。
“不……”
她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一種嫌棄。
“我不想跟你聊。”
她的目光越過阿姆斯特朗的肩膀,看向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
她對着那個鏡頭笑了笑。
“我要你的小跟班。”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像是一個孩子在點菜。
“諾蘭警員,進來吧。”
阿姆斯特朗坐在那裏,沒有動。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但李維能從他的沉默中讀出一些東西。一個你追了五年的殺手,坐在你對面,卻連話都不想跟你說。
她寧可跟一個沒見過幾次面的菜鳥聊天,也不願意跟親手抓她的人多說一句。這是一種很微妙的羞辱。
但阿姆斯特朗沒有發作。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像一堵牆。
阿姆斯特朗沒有回頭。
他對此並不意外。當年是他親手抓的她,她對他太熟了。熟到沒有新鮮感了。她對熟面孔沒興趣了,她要的是一個新鮮的對手。
...
監控室裏,揚聲器把羅莎琳德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
格雷站在屏幕前,雙臂交叉,臉色不算好看。
李維靠在辦公桌邊緣,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不意外羅莎琳德點名要諾蘭。阿姆斯特朗是她的過去,她熟悉他,熟悉到沒有樂趣了。諾蘭是新的面孔,新的反應,新的刺激。
諾蘭沒有猶豫,轉身朝門口走去。
李維看着他的背影。
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走進一個反社會人格的蛔友Y的。
諾蘭知道他面對的是什麼人,也知道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爲了擊穿他的防線。但他還是去了。
驅使他走進去的,是一種對職責的樸素認知,這是他分內的事。
李維自問換作自己會怎麼做。
答案很簡單,他也會去。動機跟正義感無關,他只是想親眼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畢竟劇裏面再怎麼說也是劇裏面,和現實完全不是一回事。
...
臨時羈押室的門被推開。
諾蘭走了進來。
他走到羅莎琳德面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動作自然放鬆,看不出刻意的鎮定,也沒有多餘的緊張。
他把雙手放在桌面上,姿態放鬆。
“如你所願,我來了。”
羅莎琳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像在檢查一件新到手的商品。
“你的語氣感覺不是很有自信啊。”
諾蘭沒有接她的試探。他換了個更放鬆的坐姿,靠在椅背上。
“你倒是挺自信啊。”
諾蘭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跟一個普通人聊天。
羅莎琳德的目光亮了一下。
她喜歡這個回答。這種回擊沒有審訊者的緊張防備,也沒有警察公事公辦的冷漠。語氣平等,不急不躁,但也不退讓。
李維在屏幕前看得清清楚楚。
羅莎琳德以爲她在掌控局面,但諾蘭不受她控制。
他不跟着她的節奏走,他說他想說的話,問他想問的問題。他把這場所謂的“審訊”變成了一場平等的對話。
這種人材是讓她覺得有意思的對手。
一個享受控制的獵手,遇到了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獵物。
遊戲開始了。
...
羅莎琳德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像要跟諾蘭分享什麼祕密一樣。
“你知道我被捕後最爽的部分是什麼嗎?”
她停了一拍,像在等諾蘭猜。但諾蘭沒有接話。
她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那就是可以和尼克一起重溫所有細節。”
她說“尼克”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一種親暱感,像在說一個老朋友。
“我是真的沒想到。我居然會這麼享受分享我的那些……殺人經驗,看着人們被嚇得瑟瑟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像在回味一道好菜的味道。
“噢,別誤會我,當然這樣不如殺人那麼爽。殺人能讓我最少爽好幾個月。”
李維在屏幕前沒有動。
這番話換作別人來說,他可能會覺得是在故弄玄虛。
但羅莎琳德不一樣。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穩得像在描述今天中午喫了什麼。
沒有炫耀,沒有刻意的陰森,純粹是一種不帶任何修飾的陳述。
反社會人格的標準話術。她在測試諾蘭的底線,想看看哪句話能擊穿他的表情管理。
先是分享快樂,再用細節描述加深衝擊,最後用那種陶醉的語氣收尾。
三連擊。驚悚的描述、殘忍的細節、對人命的輕蔑,這些對正常人來說都是衝擊性的信息,但對一個冷血殺手來說,這些只是她的日常談資。
她意圖不在於嚇唬諾蘭,她在跟他分享她的快樂。
而諾蘭的反應,正是最好的回應。
沒有反應。
他平靜地聽完了這些話,開口了。
“墳墓裏的女人是誰殺的?”
這個問題來得毫無鋪墊。
羅莎琳德的表演節奏被打斷了。
她的笑容還在,但明顯頓了一拍。
像演員在臺上被對手搶了臺詞。
“還有審判。老天,我可喜歡庭審了。”
第222章 羅莎琳德的證明
羅莎琳德的笑容,笑出了一種病態的燦爛,彷彿品嚐到了什麼絕世珍品一樣。
“警察們一臉不屑,其實我早就看穿了。在他們那不屑的表情後面,那都是戰戰兢兢的內心。至於陪審團就……”
她發出一聲感嘆。
“噢……還有受害人的家屬……嗯哼……”
她閉上眼睛,像在品嚐一道菜的味道。她的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等那個味道在舌尖上化開。
“他們的痛苦對我來說就像米其林大餐。”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一種真實的滿足感。
李維在屏幕前搖了搖頭。
這纔是最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她並沒有表演變態,她描述的是真實的感受。
受害人家屬的眼淚,庭審席上的崩潰,警察看到她供述錄相時的沉默,這些對她來說都是享受的來源。她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諾蘭聽完了。
沒有追問,沒有反駁,沒有說教。
他只是站起身來。
...
諾蘭站起身來。
羅莎琳德睜開眼睛。
“你去哪裏?”
諾蘭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回去工作。等你自我娛樂完了,有了名字再喊我吧。”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李維在屏幕前差點笑出聲。
諾蘭這個人,看着老好人一個,但他的邊界感極強。他願意聽的他會認真聽,他不願意聽的,他可以直截了當地轉身走。
對付羅莎琳德這種享受舞臺的人,跟她對質或被她的言辭嚇到,都是下策。
是不給她舞臺。
她是一個渴望觀械谋硌菡撸瑳]有觀校谋硌莺翢o意義。
...
諾蘭的手搭在門把手上了。
“等等。”
羅莎琳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諾蘭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着羅莎琳德。
羅莎琳德的表情變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換上了另一種表情。沒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相對認真的神色。
“跟我說說找到的屍體。”
她頓了頓。
“你們帶我回車裏的時候,我只看到了她的臉。她怎麼死的?”
諾蘭沉默了兩秒,鬆開搭在門把手上的手,轉身走回椅子旁邊。他沒有坐下,站在那裏,雙手插兜。
“可見屍檢顯示她死於窒息,估計是被悶死在了什麼容器裏。她的臉上有皮內出血的跡象。”
羅莎琳德聽完,點了點頭。
“傻女孩。”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像是在評價一個考試不及格的學生。溫和,甚至帶着點遺憾。
諾蘭沒有說話。
“浪費了那麼多氧氣來嚎叫,估計縮短了自己生命一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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