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崩壞從小神童手錶開始 第158章

作者:天青山远

  “想不到師兄你還會想到這些。”

  曲長樂聞言,嗤笑道:“畢竟我本就是市井百姓嘛!”

  “可師兄你已是外景……”

  沒等聞人清月把話說完,曲長樂就兀自說道:“就算我到了這個境界,我也還是市井百姓。”

  曲長樂看着聞人清月,嘴角噙着笑意,“我倆心態是不一樣的,你出身大宗,宗門經營着許多行業和店鋪,從未有過緊衣縮食的日子——當然,我也沒有過緊衣縮食的日子——你認爲宗門子弟、武功高手天然高於市井百姓,或許自己未曾察覺到,但你的內心當是看不起那些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和在城內做着各種工作的普通居民。

  “這也不能怪你,是時代侷限性導致的。沒出息就該被人看不起,可是什麼是沒出息?自然是一輩子庸庸碌碌,始終做着社會必需,但掙不到幾兩銀子的普通勞動者。這世上少不了農民,少不了挑夫,少不了船伕,但做這些工作的人又會被人給瞧不起,而在社會思潮的推動下,他們自己也瞧不起自己,因而‘市井百姓’就成了貶義詞。師妹,你仔細想想是否如此?”

  聞人清月皺起眉頭,仔細思考着曲長樂的話語。

  事實好像……還真如師兄所說那般!

  這……世道爲何會如此?

  聞人清月震驚莫名,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聞人清月深陷思考之時,城門處突然傳來喧譁。

  兩人望去,卻是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從旁邊插入隊列,將即將進入城門的隊伍擠開,駛入城池之內。

  城門守衛沒有維護隊伍的秩序,而是將城門前長長的隊伍擠開,給那輛馬車讓出一個能夠進入城池的空間。

  看到這一幕,他們身旁的一個商人禁不住發出一聲冷哼。

  曲長樂摸了摸下巴,轉頭對那個商人問道:“這位老哥,你可識得那輛馬車屬於哪個豪門貴族?”

  “那是鎮國公府的車子!”

  商人氣憤道:“鎮國公一世英名,守護邊疆幾十年如一日,不承想老來得子,竟然生出了這麼個欺男霸女的腌臢玩意兒!”

  “鎮國公府小公爺?”曲長樂笑問道。

  商人忍不住抱怨:“可不是嘛,遇到王公貴族就阿諛奉承,在咱們這些升斗小民面前就趾高氣昂,盡顯威風。若非鎮國公爲國捐軀,聖人不好處置那畜生,就憑他曾經做的事早就被打入天牢了!”

  “像小公爺那樣的人在京師多嗎?”曲長樂好奇問。

  商人唉聲嘆氣:“多!怎麼能不多?全天下的王公貴族都住在這裏,就算是陪都那邊,也沒住幾個人。豪門貴胄多了,紈絝子弟肯定也會變多。好在是天子腳下,那些紈絝子弟不敢太亂來,就算在我們這裏有賒賬,過段時日也會在長輩強令下來平賬。”

  說到這裏,商人注意到了曲長樂身邊的聞人清月,睜大了眼睛,抱拳詢問:“兄臺,這位可是令正?”

  曲長樂搖搖頭,“非也,這是我師妹。”

  商人眉頭微皺,低聲提醒:“無論如何,你們入京師之後可得小心了,那些紈絝子弟若真的欺男霸女了,衙門也不會將他們處置太重,有可能就是罰他們回家面壁思過,只有他們再出家門,纔會受嚴重處罰。”

  “原來如此。”曲長樂笑眯眯點了下頭,“多謝老哥提醒。”

  看曲長樂這副模樣,商人也不知道他是否有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裏,只是看上去,他似乎對自己的能力有所信心,不擔心被紈絝子弟欺辱。

  隊伍慢慢行進,曲長樂望過去,彷彿看到了人間萬象。

  騎着高頭大馬的貴族子弟笑笑鬧鬧,在他們身邊不遠處就是幾個皮膚黢黑,結伴進京趕考的書生。

  那些書生正仰頭望着遠處城門上高掛的匾額,滿眼震驚,滿是激動。

  牽着雞鴨,揹着嬰兒準備入城的婦女緊跟在自己丈夫和家人身旁,好些個衣衫襤褸的人拿着一個破碗到處走動,只求殘羹冷飯填肚子。

  意氣風發,初出江湖的少年與身旁少女似乎有着說不完的話,而在他們身後,一個老老實實排着隊的貴族子弟將一些喫食扔出馬車的車窗,沒有對乞丐感激涕零的叫喊做出任何回應。

  “真是一個好風景。”曲長樂笑着說道。

  聞人清月眉頭微皺,‘好’在哪裏?

  隨即,她看見曲長樂拿出了那個古怪的樂器。

  曲長樂清了清嗓子,試了試音,深吸一口氣,有感而發:【你看誰家年少布衣簡衫千里入繁華~】

  歌聲飄蕩,飄入了城門外隊伍的每個人耳中,甚至飄入城內,幾乎半個城的人都能聽到,讓人們禁不住轉頭望去。

  【好城無限風光有人前程一萬丈~】

  人羣之中激起了些許喧譁,好似是有人認出謳者的身份。

  【有人螞蟻爬高牆也只想有個牆縫等月光~低着頭也有月亮照他步履忙風來雨往~】

  城門郎眉頭一皺,對身邊的士兵吩咐:“去告訴那人,叫他別唱,若是攪亂這隊伍的秩序,看我不拿他是問!”

  那個士兵滿臉糾結,“可、可將軍,那人是、是……”

  【可知盡是險關盡是盤算盡是霧茫茫~可知功勞本上未必論着功行賞~】

  “狂歌散人?可是狂歌散人?”有人發出了激動的呼喚。

  曲長樂身邊的商人嚥了一下口水,看着騎在馬背上望着遠處城門,用心彈唱的曲長樂,心中無比震驚。

  【多少清白的願望就有多少張染黑它的網~名和祿一把算盤叮叮噹噹響~】

  一些吏胥和士兵聽到這首歌,情不自禁握緊拳頭。

  好些個貴族子弟眉頭皺起,遙望歌聲傳來的方向。

  【我當逐明月枕清風一身坦蕩如城門少年郎~我當工有所償學有所用無人欺我無依傍~】

  一些書生和文人抿了下嘴巴,眼簾低垂下來,另有一些人對此嗤之以鼻,轉頭不再看。

  可就算他們不看,那歌聲仍會鑽進他們耳朵裏。

  【我當敬來路敬高山敬春日花開花落的街巷~我當敬那廟堂之外的月光~】

  遠處正在行來的一輛馬車上,尚勝挑起窗簾,驚訝望向前方,“那是……”

  和他同坐一車的文人眉目嚴肅,也往前望去。

  【敬挑夫一碗茶湯,賺一斗米小小的筐,爹爹在長安行商,平了稅賦還有盈賬,節日裏河燈有光,舞姬個個腿腳有傷,小沙彌搖搖晃晃,追得貓兒躍過紅牆】

  一個個看不清面貌的平民百姓也都安靜下來,看着緩慢前行的隊伍,卻都始終聚焦於一個點。

  那人坐在馬上,揚聲歌唱。

  【再大的樓宇城郭,再小的市井煙火,不過是你你我我,一步步往前磕】

  【沒仰仗誰的光也沒投靠誰的髒~沒得過獎賞卻也沒揮舞棍棒!】

  就在這時,即將噴湧的情緒又被壓了回去,讓人如鯁在喉。

  但火山沒有爆發,其下蘊含的能量並不會因此消散,只會一點點堆積,直到迎來更爲燦爛,更爲可怕的爆炸。

  【也罷明瞭暗話~心照可宣無愧天地間~酒來一杯敢當~致我年少志高昂~】

  淡淡的情緒在人羣間流淌,城門郎內心忽然緊張,轉頭四顧,發現一個個士兵和吏胥都沉默不語,靜靜凝望着那個方向。

  【致我半生無名揚也斗膽去拆世間的謊~有得是冠冕堂皇缺我又何妨~】

  很多人聽了,心頭都無比震撼,嘴巴微張,卻說不出半句話、一個詞來。

  狂歌散人有實力,有膽量去拆‘世間的謊’,可他們呢?

  【我當逐明月枕清風一身坦蕩如城門少年郎~我當工有所償學有所用無人欺我無依傍~】

  【我當敬來路敬高山敬春日花開花落的街巷~我當敬那廟堂之外的月光~】

  鏘——

  城門郎腰間長劍拔出一半,卻面目陰沉,不敢將剩下的一半拔出。

  他看着那個騎在馬上的魁梧男人越來越近,聽着那人的高唱:

  【我當逐明月枕清風一身坦蕩明晃晃斥魍魎~我當工有所償學有所用無人笑我不自量~】

  【我當見長河水湯湯誰千古留名不過紙半張~我當赴那無名無狀的月光~】

  無比沉重的衝擊撞在了每一個聽行纳希恍├赳阆肫鹱约寒斈陝側刖⿴煏r的心願和希望,禁不住哭了出來。

  更有一些在低位上蹉跎半生的小官潸然淚下,怎麼都止不住。

  【遙遙一抬手致萬鄉致盛唐~致我生如塵世無雙風一揚~】

  【願這世間王侯與稚兒皆可沐朝陽——!】

  城門郎眼睜睜看着曲長樂從自己面前經過,卻只能張大嘴巴,任憑眼角熱淚流淌,做不出任何動作。

  【我敬千軍萬馬蹄下那朵花~我敬燕兒滿口泥安的家……】

  是日,狂歌入京師。

  半城慟哭!

第218章 不務正業

  曲長樂入城之後就收起了吉他,面色如常牽馬而行。

  走在他身邊的聞人清月情不自禁環首四顧,發現街道上不知有多少人潸然淚下,不知有多少人臉上還殘留着淚痕。

  聞人清月知道,曲長樂又用了他那【幻音術】,將自己的情緒散播給了所有聽到歌聲的人。

  可是她沒有想到,竟然有那麼多人能與歌聲產生共鳴。

  “師兄。”聞人清月深吸一口氣,“這回你闖大禍了!”

  曲長樂卻是完全無所謂,“闖大禍?闖什麼大禍?我不過是唱了一首歌,就算有人從歌聲裏聽出了點什麼,可我不也沒有指名道姓,指着誰的鼻子罵,不是嗎?”

  事實如此沒錯,可曲長樂招惹到的那些人真會和他講道理嗎?

  聞人清月忽然一愣。

  就算那些人不講理,又能怎樣?

  難道法身高手會因爲一首歌而以大欺小,出手對付曲長樂嗎?

  若是法身高手不出手,剩下的那些外景高手當中,又有幾個地榜有名的高手會不要面子,親自動手欺負曲長樂?

  聞人清月很清楚,曲長樂幾乎無慾無求。

  倒不是說他完全沒有慾望,只是他的慾望並不多,有錢就喫美食,沒錢隨便應付兩口就行,就算沒地方遮風擋雨,他也照樣睡得很舒服。

  曲長樂比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要恣意瀟灑,無論什麼時候都能開心起來。

  在這種情況下,那些會被曲長樂一首歌激怒的人平時能用到的手段對曲長樂來說,都沒有任何用處。

  ——他是一個‘無敵之人’!

  聞人清月這時候才發現,原來自己這位‘師兄’有着如此之高的心境。

  無怪乎他能夠創造出血肉武道,並在此基礎上走得如此之遠。

  “距離咱們約斗的時間還有七日,師妹你是打算在這京師租一個屋子呢,還是找間客棧住下?”

  聽到曲長樂的問詢,聞人清月想了想,道:“還是找間客棧住下吧,七日之後,無論約鬥勝負與否,我可能都要離開京師。況且京師屋子的租金甚高,還是住客棧合適。”

  曲長樂打了個響指,“走着!”

  …………

  可惜的是,曲長樂和聞人清月一連找了好幾個客棧,都被告知客滿。

  牽馬站在街道中,曲長樂禁不住發出一聲感慨:“京師大,居不易呀!師妹你說,要是我改名叫做曲居易的話,是不是能快些找到客棧居住?”

  聞人清月面無表情說道:“居易師兄,迷信之事做不得。”

  曲居易咧嘴一笑:“反正不要錢,多少信一點嘛!”

  結果很明顯,曲‘居易’在下一個客棧也沒找到空房間。

  “看來這錢不花也得花了。”曲長樂嘆了口氣,帶着聞人清月往牙行走去。

  牙行相當於現代的商品交易中介機構,房屋中介只是其中一項職能。

  曲長樂和聞人清月把馬拴在門外,剛走進牙行,就聽到一個牙人說話:“若是想要短期租房,請另尋別處,我們宋氏牙行房子尋租最短都是一個月。不過,你們就算想要找別的牙行,他們大抵也沒房子可以介紹給你們。”

  曲長樂有些好奇,問:“爲何?”

  “嗨!不還是因爲狂歌散人約鬥皓月仙子的事情嗎?”牙人揮了下手,“不知多少江湖客都從其他郡縣跑來了,不管是城裏還是城外的客棧都被住滿了,短租的房子也都被租走了,如今就剩些長租的屋子沒被租出去,不過我估計呀,也差不多了。”

  曲長樂和聞人清月對視一眼,果斷說道:“一月就一月吧,給我和師妹找一個能養馬的院子。”

  牙人一聽這話就來了精神,“好嘞!這位爺您跟我來!”

  …………

  經過牙人的介紹,曲長樂和聞人清月最終租下了一個有着兩個廂房和一個院落的院子。

  這院子雖然沒有馬廄,但附近就有賣木材的鋪子,他們可以自行購買木材搭建一個茅草棚子讓兩匹馬暫且住下。

  忙完一切事宜,租下院子之後,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