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96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2000萬現金,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如果遇到合適的地塊,足夠做首付;如果遇到其他機會,也足夠抄底。

  “對了,盛景花園那邊,收尾工作做好。最後這批單元,價格別壓太低,慢慢賣。另外三個小樓盤,也是一樣。”

  “明白,老闆。”

  …

  …

  …

  幾天後,中巴公司的新董事會,在北角停車場的中巴總部召開。

  這是弘利置業入主後的第一次正式董事會。

  會議室不大,裝修也有些年頭了,牆上掛着一張港島地圖,密密麻麻標着中巴的各條線路。

  窗外能看見樓下的巴士總站,一輛輛雙層巴士進進出出,引擎聲隱約可聞。

  黃家豪坐在長桌正中,旁邊是執行董事梁博韜、總經理毛元洲。對面坐着顏妙潔和顏志高。

  顏成坤沒有來。

  收購戰結束後,這位七十五歲的老先生只保留了“名譽董事會主席”的頭銜,但不再擔任董事。

  據說他把自己關在家裏好幾天,最後還是認了命。顏氏家族畢竟還持有32.3%的股權,是第二大股東,該派的人還是要派。

  顏妙潔四十出頭,短髮,面容消瘦,眼神銳利。她是顏成坤的長女,在顏家幾個孩子裏最像父親,做事強勢,說一不二。

  收購戰期間,她是顏家陣營裏最激烈的反對派,幾次在公開場合指責弘利置業“強搶企業”。

  總經理的職位被拿掉,對她來說是意料之中的打擊。

  顏志高年輕一些,三十五六歲,看起來溫和得多。

  他原本是巴士業務副監理,這個職位保住了,畢竟顏家還是二股東,總得給個面子。

  會議開始。

  梁博韜先發言,通報了資本層面的幾項安排,包括與滙豐銀行的後續合作、以及中巴股票在市場上的表現。

  語速不快,條理清晰,典型的銀行家做派。

  接着是毛元洲,他上任不到一週,他已經把中巴的郀I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

  “各位董事,”毛元洲翻開面前的文件夾,語氣沉穩,“我上任這一週,和澳洲聯合海外咻敼镜膶<覉F隊一起,把中巴現有的家底摸了一遍。”

  他頓了頓,抬頭掃了一眼在座的人:“車隊、線路、維修廠、調度系統,能看的都看了。結論是:問題不少,但都有辦法解決。”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沒有插話。顏妙潔的目光落在毛元洲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先說最要緊的,”毛元洲翻過一頁,“車隊老化問題,目前中巴郀I的巴士車齡超過八年的佔比接近四成。”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這批老車的狀況,我讓維修廠調了記錄。”毛元洲繼續說,“去年一年,故障率是新車的三倍以上。

  油耗每百公里比新車多出將近五升。乘客投訴裏,有將近一半是針對這批車的冷氣不夠、噪音大、拋錨在路上。”

  他把文件夾往桌上輕輕一放:“硬件不行,服務就上不去。服務上不去,乘客不滿,港府問責。到最後,專營權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顏妙潔的眉頭皺了起來,但沒有開口。

  毛元洲翻到下一頁,語氣一轉:“解決辦法,澳洲公司給了一套方案。他們建議我們逐步更換一批新車,車型選12米的三車軸雙層巴士。”

  他解釋道:“這款車目前主要供應英國市場,倫敦、曼徹斯特那些城市都在用。

  載客量比我們現在的主力車型多出將近三成,三根車軸承重更好,跑長途線路和過海隧道都穩當。”

  “我們打算先找都城嘉慕公司談一談,讓他們按香港的路況做點調整,搞個‘出口版’出來。”

  “第一批先試一部分車輛,跑幾個月看看效果。如果沒問題,再逐步替換那些老車,重點投放在客流量大的線路上。

  比如過海隧道、中環至香港仔、中環至薄扶林這些地方。”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各位:“這樣改,投入肯定有。但不改,成本更高。

  老車多跑一年,維修費、油費、投訴處理成本加起來,比換新車還虧。”

  話音剛落,顏妙潔就開口了:“毛先生,我有幾個問題。”

  毛元洲點點頭:“顏女士請講。”

  “更換巴士,需要多少錢?”顏妙潔盯着他,“一輛豪華巴士少說大幾萬,如果大批量更換,耗資至少幾百萬。

  中巴賬上的現金是股東的錢,不是拿來打水漂的。”

  她頓了頓,語氣更硬:“而且,巴士司機和維修工人一直在要求加薪,工會那邊已經放話了,如果待遇不改善,不排除罷工的可能。

  這些問題不解決,買再多新巴士也是擺設。”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顏志高低着頭沒說話,但顯然支持姐姐的立場。

  毛元洲不慌不忙:“顏女士的擔憂有道理。但我想反問一句,如果中巴不改善服務質量,港府會不會剝奪我們的專營權?”

  顏妙潔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毛元洲繼續說:“去年九龍巴士就因爲服務問題被港府警告過。如果我們步其後塵,損失的就不是幾百萬買巴士的錢,而是整個公司的未來。

  巴士老舊、乘客不滿、港府問責,這是一個惡性循環。打破循環,必須從硬件投入開始。”

  顏妙潔臉色不太好看,但沒有再反駁。

  這時候,黃家豪開口了。

  他一直在聽,沒有說話,現在才放下手裏的筆,身體微微前傾:

  “巴士改革勢在必行,這一點不需要再討論。中巴要想保住專營權、要想對得起股東,就必須把服務做上去。毛總的方案,我支持。”

  他看了一眼顏妙潔,語氣平和但不容置疑:“至於司機加薪的問題,該談的談,該讓的讓。但那是郀I層面的問題,和更換巴士是兩碼事。”

  顏妙潔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黃家豪接着說:“另外,我有一件事需要董事會批准。”

  他示意梁博韜遞過來一份文件,然後繼續說:“我打算把中巴的北角停車場轉移到柴灣。

  北角那塊地,地段好,臨近商業區,單純用來停巴士太浪費了。

  我的想法是,把它改建爲專業收費停車場,面向社會車輛開放,增加公司利潤。”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顏志高抬起頭,有些意外。

  顏妙潔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董事長先生,港府對巴士公司有規定,不準進行多元化經營。你這樣做,會不會觸犯規定?”

  面對顏妙潔的一句董事長先生,黃家豪笑了笑。

  “是規定,但不是死規定。修建收費停車場,說到底還是停車場業務,只是服務對象從巴士變成了私家車。

  這算不算‘多元化經營’,有解釋空間。而且,我們可以先以‘提高土地利用率’的名義申請,港府那邊我去溝通。”

  至於地皮開發的事現在還不能做。至少要到83年以後纔可以開發。但停車場是擦邊球,可以提前佈局。

  毛元洲點了點頭,表示支持。

  梁博韜也說:“從財務角度看,北角那塊地如果改建收費停車場,年收益至少是現在的三到五倍。這筆賬算得過來。”

  顏妙潔還想說什麼,但顏志高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別再爭了。

  黃家豪看在眼裏,沒有多說。

  接下來是另一項議題。

  毛元洲翻開最後一頁文件:“中巴目前賬上現金流是4300萬港幣。考慮到需要逐步改善管理和效率,以及支付股息,我們建議拿出2000萬港幣進行年中分紅,回報投資者。”

  他看了看在座各位:“這個方案,一方面可以穩定股價,另一方面也能讓股東們看到,新的管理層不是隻花錢不賺錢的。”

  黃家豪率先舉手:“同意。”

  梁博韜、毛元洲、劉德明跟着舉手。

  顏妙潔猶豫了一下,還是舉起了手。

  顏志高也舉手。

  全票通過。

  會議結束後,顏妙潔和顏志高先離開。

  走廊裏,顏妙潔壓低聲音對弟弟說:“那個停車場的事,我總覺得有問題。”

  顏志高嘆了口氣:“姐,有問題又能怎樣?我們現在只有兩個董事席位,說話不頂用了。”

  顏妙潔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的方向,眼神複雜。

  會議室裏,黃家豪站在窗前,看着樓下駛出的一輛輛巴士。

  毛元洲走過來:“老闆,顏家那位大小姐,以後可能還會找麻煩。”

  黃家豪笑了笑:“隨她去。只要她不擋着公司賺錢,我懶得理她。”

  他頓了頓,又說:“北角那塊地,盯緊點。停車場的手續儘快辦下來。”

  毛元洲點點頭,沒再多問。

第135章 拋桌子

  北角。

  天天傳媒董事長辦公室,黃家豪翻完最後一頁資料,合上文件夾,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

  “張建成。”

  “在。”一直候在辦公室角落的張建成立刻上前兩步。

  “資料做得很細,”黃家豪抬頭看他,“尤其是對雷覺坤和江志強的背景挖掘,有用。”

  張建成鬆了口氣,他知道老闆從不輕易夸人。

  黃家豪站起身,走到牆上掛着的那幅香港大地圖前。

  上面已經被張建成的人用各色圖釘標註了全港戲院的位置。紅色是邵氏,藍色是嘉禾,綠色是雙南,黃色是金公主,紫色是安樂,灰色是獨立戲院。

  密密麻麻,集中在中環、旺角、油麻地、銅鑼灣、灣仔一線。

  “說說你的想法。”黃家豪背對着他,目光落在那些圖釘上。

  張建成清了清嗓子:“老闆,我們如果要入局,按照常規打法,是先拍一部戲,擠進別人的院線,賺了錢再慢慢買戲院。但……”

  “但這樣太慢。”黃家豪接過話,“而且會被邵氏和嘉禾卡脖子。你拍的戲好,他給你排午夜場;

  你拍的戲差,他直接下畫。票房捏在人家手裏,你連自己賺多少都不知道。”

  “老闆明鑑。”張建成苦笑,“嘉禾喫票房的事,圈內人都知道,但沒人敢說。因爲說了,你就別想在嘉禾院線上片。”

  黃家豪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從抽屜裏取出一張紙,遞給張建成。

  張建成接過來一看,是一份手寫的方案,字跡潦草但條理清晰,標題只有四個字:“雙線並進”。

  他快速瀏覽下去:第一,院線端。不建新戲院,成本太高、週期太長。

  直接收購或長租現有獨立戲院,尤其是地段好、座位多的那幾家,比如太平戲院。

  第二,製片端。成立影業公司,但不籤長約藝人,只籤項目約。

  重金挖角嘉禾、邵氏的中堅導演和編劇,給他們獨立工作室,利潤分成。劇本審覈權在總部,但拍攝權下放。

  張建成看完,額頭微微冒汗。

  他不是嚇的,是驚的。

  老闆這個方案,簡直是把香港電影業現有的潛規則全部攤開,然後用資本的力量直接掀桌子。

  “老闆,”他斟酌着開口,“這個……步子是不是有點大?如果同時得罪邵氏和嘉禾,我們在香港恐怕……”

  “恐怕什麼?”黃家豪笑了,從雪茄盒裏抽出一支,慢條斯理地點上,“張建成,你知不知道香港電影去年總票房多少?”

  “兩億出頭。”

  “兩億。”黃家豪吐出一口煙,“弘利系去年在金融和地產上的流水是多少?”

  張建成沉默了一下:“超過十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