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鲁班廿十九
“今日老友造訪,老夫不便多留,還請公子言明所求草藥,隨後便離去吧。”
在來的時候,顧秋便已打探清楚,醫家藥王端木雲舟懸壺濟世,任何人求藥都不會拒絕,也從來不收越稹�
但……
凡求藥之人,只能帶走三味草藥。
再多,端木雲舟就不給了…..
這和顧秋想要的,差距實在太大,他不僅要帶走藥田內所有種類的草藥。
還想學一些辨別草藥的知識,培育之法等等……
如果可以的話,醫理,藥理,毒理,他也想學。
念及此,顧秋拱手作揖,低聲道:“恕顧某冒昧,端木先生的藥田之中,在下各帶走一味。”
此言一出,屋內腥祟D時一怔。
六指黑俠的臉色也更冷了幾分:“哼。”
“秦人果真都是貪得無厭之輩!”
端木雲舟苦笑一聲:“公子,你應當知道老夫的規矩。”
“這是自然。”
顧秋點點頭:“不過,在下方纔尚未說完。”
“顧某不僅想帶走藥材,還想與端木先生求學醫理,藥理,毒理。”
砰~~!
六指黑俠怒拍桌案,沉聲喝道:“放肆!”
“長信侯,縱然你修爲奇高,身份尊貴,可這裏不是虎狼大秦!”
“鏡湖醫家,也不是你隨意掠奪之所!”
顧秋沒理他,自顧說道:“當然,在下不會讓端木先生白白贈藥教學,而是想用幾樣東西,來與先生交換。”
聞言,端木雲舟和北冥子,也是臉色一黯,顯得有些不大高興。
“混賬!”
六指黑俠再也忍受不住,騰然起身,沉聲喝道:“長信侯,你將端木先生看做什麼了?”
“先生品格高潔,豈會你拿些世俗的黃白之物,便能在端木先生這裏肆意掠奪的?”
“你這不是在於先生交換,而是在羞辱先生!”
顧秋真不太願意搭理六指黑俠,也不願太過參與諸天世界的各種紛爭。
他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收集資源,充實自身,修行變強等等,等等…….
哪有那個閒工夫?
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插話挑釁,就算是個泥人,也動了幾分火氣。
“哼!”
“堂堂墨家鉅子,竟是連禮數也不懂?”
“我與端木先生談話,你插什麼嘴?”
“唉…….”
“想當年,墨家先賢何等人傑,如今其門下竟是淪落至斯,背棄祖宗,背棄墨門。”
“可悲,可嘆,可憐!”
六指黑俠和班大師一怔,繼而勃然大怒!
“胡說八道!”
“墨家一向秉承非攻兼愛之念,何曾背棄祖宗遺訓,何曾背棄墨門理念?”
“今日長信侯不說個清楚,在下縱是明知不敵,也要與你拼上一拼!”
北冥子和端木雲舟,倒是沒有他二人反應這麼大,反而饒有趣味的看着顧秋,眸光頗爲期待,似乎很想聽聽他有何高論?
至於驚鯢……
她沒有那麼多念頭,只想拔劍宰了這兩人!
“呵。”顧秋嗤笑一聲:“你說你墨家秉承非攻兼愛之理念。”
“那你今日屢屢針對於我,無非因我是大秦長信侯而已。”
“這算哪門子的兼愛?”
“視人之國,若視其國,視人之家,若視其家,視人之身,若視其身。”
“此乃兼愛之核心。”
“墨家先賢,是以一種大胸懷,大度量,平等相愛每一個人,每一個國。”
“你因我身份緣故,便仇視敵對,豈非有悖墨門理念?”
這……
六指黑俠與班大師神情一滯,一時語塞,找不出反駁之言。
“哼。”
班大師想了想,心知肚明的強行狡辯:“原來長信侯是出身名家,這詭辯之言,實在令人敬佩。”
辯不過就扣帽子?
顧秋一直都很喜歡墨家的理念,但眼前兩位墨家門人之德性,屬實讓他有些失望…….
墨家怎麼落魄至此了?
他呵了一聲,冷笑道:“顧某今日所言,有理無理,天下人自有公論。”
“如今墨家,非但毫無兼愛之念,更是有悖非攻之道!”
“咳咳……”北冥子輕咳一聲,緩緩道:
“墨家一直協助六國抗衡霸秦,此舉與當年墨家先賢‘止楚攻宋’如出一轍,何悖墨家非攻?”
他不是反駁顧秋,而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聽聽顧秋的論述。
“自周王室勢微以來,天下刀兵不止,紛亂不休,已至黎庶受苦,荒野露骨,餓殍遍地。”
“何故?”
“皆因各國人人爲私,爭強爭霸,不顧天下蒼生,眼中只有利益紛爭。”
“人之本性,無可厚非。”
“然……”
“天下亂局至斯,應當解決紛亂之局?”
六指黑俠冷哼一聲:“若非暴秦貪得無厭,屢屢攻伐六國,天下豈會戰亂紛紜,兵戈不止?”
“謬!”
“大謬特謬!”
“在顧某看來,強秦纔是結束亂局之關鍵,治世之良方!”
“縱觀六國百姓,土地被貴族兼併,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紛紛逃難強秦。”
“何故?”
“因秦國能讓他們活下去!”
“對於黎庶百姓來講,活着纔是第一要務!”
“六國做不到的,秦國做到了!”
“故而,秦國纔會強大,纔會遠勝六國!”
“閣下一口一個暴秦,實在可笑至極,暴秦二字,可對王公講,可對貴族講。”
“可對在秦國求得活路的百姓講否?”
“再論天下之局。”
“周室分封八百載,諸侯各自爲政,車不同軌,書不同文,竟連丈量土地的步尺都要分作七國式樣!”
“農夫跨過國境便成黑戶,商賈行商百里需換六道通關符節,學子游學列國竟要重學文字。”
“這等支離破碎的天下,便是致亂根源!”
“天下唯有一統,統一度量,方能解決田畝紛爭,民間減少流血私鬥,方能跨區貿易,減少商人損失,活躍經濟。”
“統一文字,方可政令通達。統一法度,方可抑制貴族。”
“諸子百家也將不再困守門戶之見,小聖賢莊之術,不必困於桑海一城,可傳天下,可教萬民!”
“墨家機關術,亦不必再爲守城殺人,倒是能築堤築壩,安民濟世!”
“這纔是非攻!”
“這纔是兼愛!”
“試問天下,誰能做到一統?”
“唯有大秦!”
“爾等襄助六國,阻撓天下一統進程,豈不是有悖墨門之學?有違祖宗理念?”
“你以爲墨家先祖‘止楚攻宋’,便是非攻?”
“你以爲非攻,便是協助弱小,抵抗強大?”
“大謬特謬!”
“顧某以爲,真正的非攻,當是結束戰亂,是不殺,是和平,是天下百姓可在太平環境之中,安安穩穩生活!”
“當年天下無一國能夠結束亂世。”
“在那等時局之下,墨家先祖纔會盡力襄助弱小,盡力減少殺戮。”
“而如今!”
“時局已變,一統之期不遠,若還故步自封,那就是在背棄祖宗之崇高理念!”
“如今之墨家,襄助六國一日,便是作孽一天!”
“便是做了一天六國貴族戕害黎民蒼生的劊子手!”
鏗鏘之音,振聾發聵!
聽得北冥子瞠目結舌,心中大呼:“彩!彩!彩!”
“天下一統,世間大同……”
端木雲舟喃喃低語,醫家懸壺濟世,拯救萬民,不正是與此道頗有相合之處嗎?
其實,要論辯術,顧秋也沒那麼牙尖嘴利,只不過大一統的理念遠超這個時代。
他是因爲有超越這個時代的認知,才能說得六指黑俠和班老頭無言以對。
六指黑俠和班大師都聽傻了……
這等言論,過往聞之未聞!
二人心中反覆思量,試圖找出顧秋的邏輯漏洞,可又越是琢磨,越是覺得顧秋所言頗有道理。
甚至是……
遠超自己,遠超這個時代的認知!
“難道墨家真的錯了?”
二人心中,第一次對自己的堅守產生懷疑……
驚鯢則是雙眸放光,灼灼盯着顧秋,一副敬佩神色!
雖然……
她並沒有聽得太懂,但就是感覺好厲害……
六指黑俠能擔任鉅子,絕非那等心胸狹隘之輩,敵視顧秋,也只不過是立場不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