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不飽的胖橘
“所以呢?”李果打斷他,“全性宿老就殺不得?”
劉渭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和兩年前在陸家壽宴的那個阮濤,已經完全不同了。
那時的阮濤是一把藏在鞘裡的刀,雖然鋒利,但還有約束。
而現在的李果,已經徹底出鞘了。
“行了,不說這個。”劉渭擺擺手,換了個話題,“你託我打聽的事,有結果了。”
李果眼睛一亮:“東西帶來了嗎?”
“當然。”劉渭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油紙包,拍在桌上,“我們江湖小棧做的就是這生意,講究的就是信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李果也不含糊,直接取出一根小黃魚,丟在桌上。
金條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劉渭拿起小黃魚,在手裡掂了掂,又用指甲掐了一下,確認成色無誤,這才滿意地塞進袖子裡,然後將油紙包推到李果面前:“你要的王家的情報,全在這兒了。從王崇山他太爺爺那輩開始,到如今王家在各地有多少產業,養了多少門客,有幾個高手常駐,都寫得清清楚楚。”
李果拆開油紙包,裡面是厚厚一沓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還配了幾幅簡單的地形圖。
他快速翻閱著,目光在幾個關鍵資訊上停留。
王崇山,王家這一代的家主,五十有二,修為深不可測,擅使家傳秘術“神塗”,常居晉地太原老宅,近兩年鮮少出門,據說是閉關修煉。
王藹,王崇山兒子,今年十六,天賦極高但性情乖戾,已被內定為王家下一代家主,目前也在太原老宅,由王藹親自教導。
王家在晉地有大小產業三十七處,涉及鹽、鐵、布匹、糧食等多個行當。
門客近百,其中異人佔三成,餘者皆是江湖好手或退役軍官。
常駐太原老宅的異人高手有八位,號稱“王家八駿”,個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人物。
情報很詳細,甚至詳細得有些過分了。
李果看完最後一頁,將紙張重新疊好,抬頭看向劉渭:“這麼詳細的情報,一根小黃魚恐怕不夠吧?”
劉渭嘿嘿一笑:“確實不夠。不過剩下的,算劉某送你的。”
“哦?”李果挑眉,“劉掌櫃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我一直很大方。”劉渭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尤其是對朋友。”
李果笑了:“那我還得謝謝劉掌櫃了。”
“先別急著謝。”劉渭擺擺手,神色忽然嚴肅起來,“看在咱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多嘴問一句,你真的要對王家動手?”
李果沒說話,只是笑著衝劉渭伸出手。
劉渭一愣:“做什麼?”
“劉掌櫃向我買情報,難道不打算花錢嗎?”李果一臉理所當然。
劉渭被氣笑了:“我就隨口一問!而且我又不是猜不到,你這傢伙睚眥必報,王家當年逼得你隱姓埋名、東躲西藏,如今你修為大成,肯定要找回場子。”
李果聳聳肩,收回手,繼續翻看情報:“既然劉掌櫃猜到了,又何必多此一問?”
劉渭嘆氣:“王家惹了你,算是倒了大黴了。”
李果笑道:“是惹了我們。”
劉渭翻了個白眼:“要不是因為你,我們小棧也招惹不上王家。”
李果聳肩:“怪我咯。”
第65章 霧
又是和平的一天。
太原清徐縣城,清晨一如既往。
陽光破開雲層,將金紅色的光芒灑在青石板路上。
街邊的早點攤子已經支起來了,油條的香氣混著豆腐腦的滷汁味,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飄散。
陸續有商販們在街頭巷尾吆喝起來,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賣菜的老農蹲在街角,面前擺著還帶著露水的時蔬。
只是與往常有所不同的是,今天的清徐縣城裡飄著一層薄薄的霧。
霧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像是誰家早起生火時飄出的炊煙,又像是秋日清晨常見的水汽。
它悄無聲息地瀰漫在街道巷弄之間,纏繞在屋簷樹梢之上,將整座縣城徽衷谝黄鼥V之中。
沒人注意到這霧,或者說即便有人注意到這霧,也沒人察覺這霧有什麼不對。
賣豆腐腦的老張頭一邊攪動著鍋裡的滷汁,一邊嘟囔:“這天兒,怎麼說起霧就起霧了。”
聞言,隔壁賣油條的年輕夥計探出頭,笑著說:“張叔,秋日晨霧,正常得很。您老在這清徐縣住了六十年,還沒見過這個?”
老張頭搖搖頭,沒再說什麼。
他只是覺得,今天的霧,似乎有點不太一樣。
那霧的顏色,好像比平時更白一些,體感也似乎更涼一些。
但他很快就將這些念頭拋到了腦後,鍋裡的滷汁快燒乾了,得趕緊加水。
——
王家大宅坐落在清徐縣城東,佔地幾千平,青磚高牆,朱漆大門,門前兩尊石獅威風凜凜。
雖然和陸家、呂家一樣同為異人四大家族之一,但王家的居住地比陸家和呂家要豪華得多——陸家和呂家都是在城外自建村落,而王家卻是住在城裡的大宅院裡的,光是宅邸的佔地面積就幾乎算是一個城中城。
作為清徐縣城一等一的大家族,王家在護衛這方面做得相當不錯,宅邸周圍常年有護衛巡邏,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日夜不停。
幾個小隊的護衛隊長都有配槍,宅內還養著不少異人門客,可謂是戒備森嚴,萬無一失。
這天早上,正值護衛換班時分。
一支小隊剛剛結束夜間值守,隊員們個個臉上帶著倦色,準備交班後去吃個早飯,然後回家好好睡一覺,另一支小隊精神抖數亟犹媪怂麄兊膷徫弧�
兩個小隊的隊長站在大門口,一邊看著手下隊員交接,一邊閒聊。
“老陳,昨晚沒什麼動靜吧?”來接班的隊長姓趙,約莫三十左右,精瘦幹練,是王家護衛隊裡的老資格。
被稱作老陳的隊長打了個哈欠,擺擺手:“能有什麼動靜?太平得很。就是後半夜風大了點,吹得樹枝嘩啦啦響,害得我起來看了好幾趟。”
趙隊長笑了:“哎呀,你真是草木皆兵,咱們這可是王家,有哪個不開眼的會找上門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老陳,又給自己嘴裡叼上一根。
老陳接過煙叼在嘴裡,從口袋裡摸出黃銅打火機。
兩人頭湊在一起,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竄起。
就在這一瞬間。
趙隊長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打火機的火苗,似乎在微微搖晃,不是被風吹的,而是被什麼東西“吃”掉了一部分。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啪嗒”一聲輕響。
打火機掉在了地上。
老陳嘴裡叼著的煙也掉了下來,落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趙隊長抬起頭,想問問老陳怎麼回事。
然後他看到了這輩子最恐怖的景象。
站在他對面的老陳,整個人像是融化了的蠟像一般,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溶解”。
先從臉開始。
皮膚像被高溫灼燒的塑膠一樣起泡、皺縮,然後化作粘稠的液體流下來,露出底下鮮紅的肌肉。
肌肉也沒有堅持多久,很快就跟著一起化開,露出白森森的骨骼。
骨骼也在融化,像是泡在強酸裡的鈣質,迅速軟化、崩解。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老陳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他的聲帶和氣管在第一時間就融化了。
他只是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然後整個人就化作一灘暗紅色的血水,“嘩啦”一聲流了一地。
那灘血水還在繼續“融化”,滲進青石板的縫隙裡,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地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
趙隊長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嘴裡還叼著煙,菸頭的火星明明滅滅,燒到了他的嘴唇,他卻感覺不到疼。
然後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然後也開始融化。
先是表皮,然後是真皮,接著是皮下脂肪和肌肉。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手上的血管、肌腱、骨骼,然後這些組織也一起開始分解,化作粘稠的液體,順著指縫往下滴。
沒有疼痛。
一點都沒有。
只有一種奇怪的麻木感,像是整隻手都被浸泡在了冰水裡,然後這麻木感迅速向上蔓延,經過手腕、小臂、肘關節……
趙隊長終於反應過來,他想喊,想叫,想提醒其他人。
可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聲帶已經融化了。
喉嚨裡湧上來的不是聲音,而是一股溫熱、腥甜的液體——那是他自己的血,混合著融化的組織。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想轉身逃跑,可雙腿也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褲腿正在迅速變溼變紅,兩條腿像是兩根正在融化的蠟燭,軟軟地塌了下去。
視野開始變得血紅,那是從頭上流下來的血遮蔽了眼睛。
然後他感覺天地倒轉。
不是他在倒,而是他的頭從脖子上掉下來了。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趙隊長看到的世界,是一片猩紅的、旋轉的、正在迅速變暗的色塊。
同樣的事情,在王家宅邸周圍的各個角落同時發生。
巡邏的護衛、站崗的門衛、早起掃地的僕人、準備出門採買的丫鬟……
所有接觸到那層薄霧的人,都在悄無聲息地“融化”。
沒有慘叫,沒有打鬥,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只有血水滲進泥土的聲音,輕微得幾乎聽不見。
整個過程,不到半刻鐘。
兩支護衛小隊,共計二十四名護衛,連同十幾個早起幹活的僕人,全部化作了一灘灘血水,滲進了王家宅邸周圍的土地裡。
然後,那層薄薄的白霧開始向著宅邸內部瀰漫。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門縫、窗隙、牆根,悄無聲息地滲入王家大宅的每一個角落。
腳步聲在王家大門口響起。
“噠、噠、噠。”
不緊不慢,從容不迫。
李果停在王家宅邸的大門前,對周圍那一灘灘尚未完全乾涸的血水視而不見。
他今天穿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衣,腳上是普通的黑布鞋,身上沒有帶任何兵器,雙手空空,就像是個尋常的訪客。
他抬起手,輕輕推了推王家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
“吱呀——”
大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的景象展現在李果面前。
偌大的前院空無一人,青石鋪就的甬道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松柏,再往裡是三重院落,亭臺樓閣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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