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不飽的胖橘
第63章 事畢
伴隨著“噗嗤”一聲，李慕玄渾身猛地一僵，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般，渾身的炁都散了。
五斗解酲的效果也在這劇烈的衝擊下被強行破除，李慕玄的身體恢復了控制。
但他沒有動，只是軟軟地癱在無根生臂彎裡，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骨頭和靈魂的皮囊。
他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應。
廢功，對於異人而言，是比死亡更殘酷的刑罰。
它剝奪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融入身份的認同與生存意義。
無根生扶著他，能清晰感覺到懷中少年生命力的急劇衰敗，不僅僅是肉體上的萎靡，還有精神上的枯萎。
無根生心中嘆息，卻也鬆了口氣。
至少，命保住了。
李慕玄的丹田氣海被一巴掌拍碎，經絡寸斷，往後莫說修煉倒轉八方，便是最粗湹臒挒欧ㄩT也與他無緣。
他將成為一個真正的“凡人”，甚至可能比普通人體質還要更弱幾分。
“李老闆可還滿意？”無根生抬起頭來。
半邊臉的血汙讓他看起來有些猙獰，但他的語氣卻異常平靜，只是稱呼已經從“李兄弟”變成了“李老闆”。
李果掃了一眼心若死灰的李慕玄，點點頭：“你們走吧。”
他終究還是沒要了李慕玄和無根生的命，不是因為他善，也不是不想斬草除根，而是他當著這麼多異人同道說出來的話，不能食言。
其實李果自己並不在乎這些事的，但他今天是站在青竹苑的立場上，總不能給自家師門抹黑——雖然他已經不是青竹苑門人了。
“熱鬧看完了，都散了吧。”李果沒再管無根生和李慕玄，轉身招呼一聲，“今日迎鶴樓一切損失，算我頭上，劉掌櫃，回頭找你結算。”
站在二樓視窗處的劉渭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李老闆客氣了，些許損耗而已，不值一提。倒是讓諸位受驚了。”
李果不再多言，徑直走向青竹苑三人。
圍觀的年輕人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目光追隨著他，敬畏、好奇、忌憚……種種情緒交織。
走到近前，李果停下腳步，看著神情各異的師弟師妹。
“付榮。”
“大師兄。”付榮立刻應聲。
“帶著他們，立刻回山。”李果認真道，“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稟告師父。侯凌下山之事也由師父來定奪。至於我……我已非青竹苑門人，我的事，不必多提。”
付榮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抱拳：“是，大師兄保重。”
劉芳紅著眼眶，小聲啜泣了一下。
侯凌低著頭，不敢看李果的眼睛，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今日這一場，算是徹底打碎了他對“江湖”的幼稚想像。
李果伸手在劉芳頭上揉了揉，又看了侯凌一眼，沒再說話，轉身走向一直等在旁邊的豐平。
“李兄弟，你這……”豐平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捲髮，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性子赤眨X得李果殺伐果斷，對付全性就該如此，可看到李慕玄被廢功的慘狀，心裡又有些不是滋味。
“走吧。”李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還要去給劉掌櫃送賀禮？”
“啊？哦，對！”豐平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兩人就在眾人的注目禮中，並肩進了迎鶴樓。
他們一走，現場緊繃的氣氛才驟然一鬆。
“呼……總算走了。”
“五味仙名不虛傳，手段也不一般。”
“何止不一般，簡直嚇人！那可是鬼手王，說沒就沒了……”
“全性這次算踢到鐵板了，就是可惜了那手倒轉八方……”
“可惜什麼？王耀祖自己找死，怪得了誰？至於那李慕玄，小小年紀如此歹毒囂張，廢了也好！”
議論聲嗡嗡響起。
有人開始幫忙收拾殘局，有人則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剛才的戰鬥，尤其是李果那神秘莫測、能吞噬萬物的白霧異術，所有人都在猜測那是哪家的功夫。
人群中，高艮回頭望了一眼，只看到無根生扛起李慕玄，頭也不回地走向山林深處，最終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夜色沉沉，城外的一處荒僻山神廟裡。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無根生腫脹不堪的臉，還有躺在乾草堆上，依舊睜著空洞雙眼的李慕玄。
李慕玄自被廢后，便一直是這副模樣，不哭不鬧，不言不語，不吃不喝，彷彿魂魄早已離體。
若非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與死人無異。
無根生用清水小心清理著自己臉上的傷口，又搗碎了山上薅來的草藥敷上，處理完自己，他才坐到李慕玄身邊。
“小子，我知道你聽得見。”無根生的聲音在寂靜的破廟裡顯得格外清晰，“是不是覺得天塌了？這輩子完了？覺得自己還不如死了痛快？”
李慕玄的眼珠微微轉動一下，仍沒有焦點。
無根生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王老臨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這輩子，沒幹過什麼大奸大惡的事，就是小偷小摸，脾氣倔，護短。倒轉八方這門手藝他走出了自己的路子，看得比命還重，你是他選中的傳人，所以他拼了老命也要保你。”
“李果……也沒錯。”無根生頓了頓，“站在他的立場，青竹苑是他的根，有人辱他師門，揚言滅他滿門，他若不強硬反擊，日後如何在江湖立足？更何況咱們是全性，他今日若手軟半分，就不是李果了。”
“江湖就這樣，沒那麼多是非對錯，只有立場和選擇。選了，就要承擔後果。”
李慕玄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乾裂的嘴唇哆嗦著，終於發出了一點嘶啞的聲音：“為什麼……不讓我死？”
“死？”無根生輕笑一聲，牽扯到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死太容易了，眼睛一閉，什麼都不知道，什麼痛苦都沒了。可那算什麼？一了百了？那是懦夫。”
他盯著李慕玄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王老的功夫，你練不了了。但王老這個人，他這輩子怎麼活的，他為什麼收你為徒，他最後為什麼而死……這些事情，你得記住，他的功夫，你得傳下去。”
“李果廢了你的丹田，沒廢你的腦子，他留著你，你就得活出個人樣來。”
“當然，你現在肯定聽不進去。”無根生嘆了口氣，靠著冰冷的牆壁，“先活著吧，小子。好好想想，往後是當個渾渾噩噩的廢人，還是換一種活法。”
他不再說話，閉上眼睛默默邽暖焸�
破廟裡只剩下篝火的噼啪聲，和李慕玄再也壓抑不住，逐漸變得粗重的喘息。
第64章 情報
“王耀祖的靈魂，用不上啊……”
迎鶴樓三樓的一間客房裡，李果看著手上沒有任何反應的貪慾之釜，一臉可惜。
他原本還希望用王耀祖的靈魂餵養一下貪慾之釜的，但是誰知道這老傢伙的靈魂竟然和當初的梁挺一樣，都沒什麼貪慾。
就離譜。
一般來說，加入全性的異人沒什麼好東西，所以他們當中絕大多數人的靈魂都攜帶貪慾，這些年李果殺的全性不多，幾乎99%都攜帶著貪慾。
但也有1%的靈魂不被貪慾之釜所承認。
沒錯，說的就是梁挺和王耀祖。
這兩位一個是名聲在外的全性宿老，一個是惡貫滿盈的全性惡棍，按理來說應該貪婪成性才對，但是在他們兩個的靈魂中，貪慾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更多的是某種莫名的追求。
如果按異人的判定標準來看，這兩位居然還是虔盏那蟮勒摺�
想想就讓人感覺蛋疼。
李果咧咧嘴，將貪慾之釜收起來，然後調出系統面板。
在剛才的那起事件中，他聽到了兩次系統提示音，只是當時分不出注意力，所以就沒有點開看，現在得了空檔，自然要看看這破系統又整了什麼么蛾子。
先是第一條。
【擊殺特殊NPC——鬼手王·王耀祖，掉落技能：異術·王派倒轉八方】
【王派倒轉八方：異術·倒轉八方的進階版，由全性門人鬼手王耀祖創立，可通過炁勁控制磁場，威力非凡。】
嚯！
李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這是給老王的命根子給爆出來了！
這鬼遊戲爆率什麼時候這麼高了？
上次他殺了一群全性，還想著能不能從紅娘子那裡把攝心之術爆出來，結果事與願違，這次殺王耀祖，他本來都沒指望能把倒轉八方爆出來，結果卻出貨了。
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嗎？
李果毫不猶豫，直接把王派倒轉八方安裝到技能欄裡。
下一瞬間，一股本能的感覺湧上心頭，他抬手一揮，房間裡的各種東西頓時飛了起來，在半空中盤旋。
場面蔚為壯觀。
李果卻知道，這還只是自己隨手施為。
他的性命修為已經堆積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比不上天師和左門主，也比不上張之維，但肯定比其他人強不少，也肯定比王耀祖強得多。
以他的修為施展倒轉八方，效果肯定也比王耀祖要好得多。
這門功夫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沒那麼好練，但是這對擁有系統的李果來說卻不是問題，直接往面板裡一放，自動習得新技能。
好了，原本李果對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還有些頭疼，畢竟他的手段較為單一，尤其是攻擊手段，幾乎全都是近身纏鬥，接下來那件事想做成，可能還有些問題。
但是現在倒轉八方在手，最後一塊短板補齊，李果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李果眯起眼睛，看向第二條系統提示。
【主線任務：入世出世】
【任務說明：修行中人，需歷經紅塵紛擾，淬鍊本心；待看透虛妄，方得超然物外，此程如鏡，照見眾生，亦照見自己。】
【任務完成條件：入世（已完成）、出世（進行中）】
入世的任務完成了啊……
李果咂咂嘴，倒並不是特別意外。
本來他這次出山就是為了完成這個任務的，要是任務完不成，那他豈不是白跑一趟？
話說，這個任務的完成提醒是在什麼時候來著？
好像是把事情處理好，安排青竹苑的師弟師妹回山的時候。
這麼看起來，系統的任務判定應該是存在某種量化條件的，但也不是特別標準。
嗯……無所謂了，反正等他做完接下來的這件事，出世的任務條件應該也會達成。
到時候就可以直接任務結算，離開這個世界了……想想還有點捨不得呢。
李果正想著，房門被敲響了，他收起系統面板，說了聲：“進來。”
房門被推開，劉渭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是一壺剛沏好的君山銀針，還有兩碟精緻的茶點。
“李老闆歇得可好？”劉渭笑眯眯地將托盤放在桌上，自顧自倒了杯茶，在桌對面坐下。
李果看著他，笑了：“劉掌櫃比起當年倒是懂禮貌了不少，還知道敲門了。”
劉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比起當年倒是越來越沒禮貌了。在我這迎鶴樓裡殺人放火，連牆都拆了半面，連句道歉都沒有。”
“不是說了損失算我頭上麼？”李果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多少銀子，你開個價。”
“銀子？”劉渭嗤笑一聲，“你覺得我缺那點銀子？”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個明白。”劉渭收斂了笑容，盯著李果的眼睛，“你跟全性那點恩怨，江湖上早就傳開了。苑金貴綁了你茶樓裡的小夥計，你要他的命，這我理解。可王耀祖呢？就因為他說了句狠話，你就下死手？”
李果抿了口茶，不緊不慢道：“劉掌櫃，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覺得我是那種被人威脅了，還笑臉相迎的人麼？”
劉渭沉默了片刻，搖搖頭。
“那不就結了。”李果放下茶杯，“王耀祖拿青竹苑滿門的性命威脅我，我就取他一條命，很公平。”
“可他是全性宿老，成名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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