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不飽的胖橘
“真的?我家那口子報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分到。”
“你家男人幹活那麼賣力,肯定能分到。不像隔壁那個懶鬼,天天磨洋工,組織不趕他走就不錯了。”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聽見怎麼了?我說的又不是假話。”
笑聲在河面上盪開,驚起幾隻覓食的水鳥。
慈弦聽著那些笑聲,嘴角微微動了動,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
他想起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裡。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彼時他還在雨之國,藏身於一座廢棄的神社裡,調理著這一具腐朽不堪的容器。
大筒木一族的生命力雖然強大,但架不住時間的侵蝕,更別說他身負重傷,只能寄生在慈弦身上,因此他的身體每況愈下。
就像一座年久失修的建築,外表還能撐住,內部已經在緩慢而不可逆轉地崩塌。
他需要找到一個方法,來延緩這個過程。
就在那時,他聽到了關於明組織的傳聞。
起初只是一些零星的碎片——火之國西部有一個組織在收容難民,重建城池,開辦學堂。
他當時並沒有在意,這種規模的勢力在忍界多如牛毛,今天冒出來,明天就會被某個大忍村吞併,或者在內部分裂中自行瓦解。
但後來,傳聞的內容變了。
明組織在教平民讀書識字。
明組織給難民分地。
明組織不收稅,只收兩成的收成。
明組織和雨隱村、曉組織結盟了。
明組織向風之國宣戰了。
明組織攻佔了喀爾城和瑪瑙城。
每一條傳聞都讓他微微側目,不是因為明組織的實力有多強,而是因為他們的行事方式。
在忍界,沒有人會這樣做事。
忍者們高高在上,平民們匍匐在地,這是千年來從未改變過的秩序。強者支配弱者,弱者依附強者,這是天經地義的法則。大筒木一族如此,忍者們如此,平民們也是如此。
但明組織試圖打破這個法則。
他們把平民當成人。
不是可以被隨意犧牲的螻蟻,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尊嚴的人。
這種想法,在慈弦漫長的生命中從未見過。
大筒木一族不會這樣想,在他們眼裡,人類這種下等生物不過是培育神樹的肥料。
忍者們也不會這樣想,在他們眼裡,平民是需要被保護的“弱者”,而保護本身就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
貴族們更不會這樣想,在他們眼裡,平民是牛馬,是工具,是會說話的生產資料。
只有明組織,把平民當成了人。
慈弦當時覺得,這個組織的首領要麼是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要麼是個深不可測的瘋子。
無論是哪種,都值得他來看一看。
於是他來了。
從雨之國出發,一路向東,穿過連綿的山脈和荒蕪的平原,走了整整半個月。
他本可以用更快的方式趕路,但他的身體不允許。
每一次動用大筒木的力量,都是在加速這具容器的崩潰,所以他只能像一個普通人那樣,一步一步地走。
路上他經過了被戰火摧毀的村莊,殘垣斷壁間堆滿了屍骨,野狗在廢墟中刨食,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氣味。
他也經過了一些還在咿D的城鎮,貴族的宅邸依然金碧輝煌,百姓們的窩棚依然破敗不堪,一切都沒有改變。
然後他抵達了豐源城,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慈弦從橋上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一片開闊地。
這裡聚集著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圍成幾個圈子,像是在做什麼活動。
慈弦走近一看,發現是一個學堂。
不是那種只有忍者才能進入的學校,而是一個開放給所有人的學堂。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裡面坐著幾十個孩子,大的不過十二三歲,小的只有五六歲。
他們穿著打補丁的衣服,臉蛋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一個年輕的女子站在前面,手裡拿著一根細竹竿,指著黑板上的字。
“今天我們要學的是——什麼是國家。”
“國家不是領土,不是軍隊,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名和貴族。國家是人,是所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只要人還在,國家就在。只要人還團結在一起,國家就不會滅亡。”
慈弦站在院子外面,聽著那些稚嫩的童聲念出那些話,眼中的情緒晦澀難明。
這些話,他從未在任何地方聽過。
在忍界,國家是貴族的私產,是忍者們的戰場,是平民們永遠無法觸及的空中樓閣。
但在這裡,國家屬於所有人。
孩子們坐在教室裡,學得那麼認真又那麼專注,彷彿他們念出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理。
慈弦站在那裡,聽了很久。
直到那堂課結束,孩子們從院子裡湧出來,噰喳喳地討論著什麼,從他身邊跑過,他才回過神來。
他繼續往前走。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城西的一片老街區。
這裡的建築比別處更加陳舊,但修繕得很好,牆上刷著新漆,門窗也換了新的。
街道兩旁種著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木,雖然已經過了花期,但枝葉依然茂盛。
慈弦在一座二層小樓前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這座樓有什麼特別,而是因為他感知到了一股強大的炁。
作為大筒木一族,慈弦對任何能量都有極強的感知力,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是依靠能量而存活的種族,因此哪怕是刨除查克拉,他們也可以哂闷渌芰俊�
其中當然也包括這種叫做“炁”的力量。
慈弦盟主感受到,那股炁從樓上傳出來,綿密深厚,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雖然收斂得極好,但在慈弦的感知中,依然清晰可見。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座樓。
很普通的建築,和周圍的民房沒什麼區別,門口沒有守衛,沒有崗哨,只有幾個孩子在臺階上玩耍。
但慈弦知道,這座樓的主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明組織的首領。
那個叫李果的少年。
慈弦沒有上前敲門,也沒有試圖潛入。
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感知著那股炁,像是在品味什麼。
過了幾息,他收回感知,拄著竹杖,繼續往前。
他並不急於和那個少年見面。
他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觀察,來理解,來確認一些事情。
比如,那種叫“炁”的力量,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力量。
再比如,那個名為李果的少年,到底是不是和他一樣,來自這個世界之外。
如果是的話,那他們兩個或許就是“同在異鄉為異客”了。
慈弦走出那條巷子,拐進另一條街道。
路邊有一個小攤,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正在灶臺前忙活。
鍋裡水花翻騰,似乎是一種叫做餛飩的食物。
“施主,”慈弦走過去,雙手合十,“在下想討一碗素食,不知可否?”
老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稍等。”
他轉過身,從案板上拿起一把餛飩,下進鍋裡。
沸水翻滾,餛飩在鍋裡上下沉浮,像一群遊動的魚。
慈弦在攤邊的長凳上坐下,把竹杖靠在旁邊,布包放在腳邊。
陽光從頭頂的遮陽棚縫隙裡漏下來,在他灰色的僧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施主在這裡擺攤多久了?”他問。
老漢頭也不回:“半年多了。”
“生意如何?”
“還行。”老漢把餛飩撈進碗裡,澆上一勺熱湯,撒上蔥花,端到慈弦面前,“夠吃嗎?不夠再加。”
慈弦低頭看著那碗餛飩,湯清如水,餛飩皮薄如紙,蔥花翠綠,蝦皮金黃,冒著嫋嫋熱氣。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餛飩,送進嘴裡。
餛飩皮滑嫩,餡料鮮美,湯汁清淡中帶著一絲甘甜。
“多謝,非常美味。”他說。
老漢笑了笑,在灶臺邊坐下,用圍裙擦了擦手:“那當然,我這手藝,在豐源城可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慈弦慢慢吃著那碗餛飩,目光透過熱氣,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施主覺得豐源城怎麼樣?”
老漢想了想,說:“好。”
“好在哪裡?”
“好在……”老漢撓了撓頭,像是在斟酌措辭,“好在有盼頭。”
“有盼頭啊……”慈弦點點頭,沒有繼續問。
他大概已經理解了這群普通人的想法。
只要有活下去的希望,他們就會像野草一樣生長。
慈弦又問:“你覺得,這種日子能持續多久?”
老漢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篤定,像是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無數次。
“只要明組織在,這種日子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如果明組織不在了呢?”
老漢的笑容淡了淡,但很快又恢復了。
“明組織不會不在的。”
“為什麼?”
“因為……”老漢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因為這裡的人不會讓它不在。”
慈弦沒有再問。
他低下頭,繼續吃那碗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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