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200萬?”
連姜雪瓊都吃了一驚,西館的未來大師展都是青年畫家的作品,不是東館的大家名畫,在這個年代,一幅畫賣個十萬二十萬已經是國內佼佼者了,雖然她對偏愛的期望很高,卻也沒有高到畫家活著,且是第一次展出作品,一幅畫能賣上百萬的程度。
蘇更生想了想說道:“蒂娜,我知道你想捧紅他,但也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
她不相信周士輝的畫能賣這麼多錢,梵高一生只賣出了一幅畫,莫迪裡阿尼窮得用素描換飯,雷諾阿年輕的時候創作一年就換來200法郎,青年畫家的作品不值錢已屬業界潛規則。
她想當然地認為這是蒂娜在為愛人鋪路,但是200萬的交易額,光繳稅就得拿出40萬,哪怕蒂娜是個富婆,幹這種虧本買賣也是會傷筋動骨的。
姜雪瓊沒有搭理她,衝杜梅說道:“人呢?現在哪裡?”
“西館二樓休息室。”
“帶我去。”
姜雪瓊回頭看向正與白曉荷談話的男人:“士輝……”
“你知道我不喜歡這種場合,你去談就好了。”
“好吧。”
姜雪瓊沒有多想,帶著杜梅快步離開北館。
蘇更生皺了皺眉,心說難不成自己猜錯了?這事兒……沒道理啊。
她又看向正主,發現一男一女正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
“士輝,剛才這邊發生什麼事了?我跟杜梅過來的時候一群人往外湧,還以為北館的雕塑展出亂子了。”
白曉荷到場時,風采國際的策展人打不開機房的門,乾脆把大螢幕的纜線砸斷,故而非常遺憾,沒能一睹宋佳琪與法國老登床上鏖戰的風采。
她只看到一男一女在舞臺上用法語大聲對話,一男一女在臺下臉紅脖子粗,黃振華兄妹茫然無措,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當下的爛攤子。
“莊國棟和他媽出了個不小的醜。”陳曉回答得很隨意。
“哦。”
白曉荷回應的也很隨意。
當然,就算她知道這個“醜”大到足以改變母子二人的人生軌跡,也不會有激烈的反應。
“忘記說正事,你知道西館發生了什麼嗎?”
“我一直在北館,怎麼可能知道西館發生的事。”
“剛才一群人在看你的畫,單看一幅都懂,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之後進來兩人,一個沒什麼文化的光頭老闆,一個穿道袍的老道士,那老闆就讓他算,算哪一幅畫未來能夠增值,居然用封建迷信的法子來買畫,你說可笑吧。”
“……”
陳曉衝她笑了笑:“接著說。”
“那老道士看到你畫的兩幅畫後愣了一會兒,說什麼黑格爾講中國沒有哲學,這種說法有些膚湣R粋道士居然對西方哲學感興趣,是不是更可笑?”
“……”
陳曉又衝她笑了笑:“然後呢?”
“然後老道士就走了,其他畫家的畫都沒看一眼,而光頭老闆就像接到聖旨一樣,對你那兩幅畫志在必得,叫價200萬,把圍觀的遊客都聽懵了,一群人絞盡腦汁瞪著畫作,想要搞清楚老道士走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所以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問題?”
“對啊。”
嘀嘀嘀。
嘀嘀嘀……
陳曉剛要回答她的疑問,放在兜裡的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是關芝芝給他發來一條簡訊,只有四個字。
“我們能談談嗎?”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追夫火葬場
白曉荷注意到他皺了皺眉,似有困擾。
“出什麼事了?”
“沒,沒什麼。”
陳曉搖搖頭,衝她微微一笑,二人繼續前行。
當陽光穿過玻璃棚,刺痛白曉荷的眼,她下意識用手遮了遮。
“又到了秋老虎發威的季節。”
“嗯。”
“你別嗯,快說啊。”
“說什麼?”
“那兩幅畫你究竟想表達什麼意思?”
“你真想知道?”
“當然了。”
“我不說。”
“為什麼?”
陳曉一面走一面說:“因為像你這種理科生是不會相信的。”
白曉荷不解:“什麼意思?”
“很簡單啊,科學才是你的真神。”陳曉說道:“你口中的光頭老闆求老道士幫他算卦買畫,在你看來是不是很荒謬?”
“當然了,封建迷信的東西,怎麼能用作投資參考?”
啵。
陳曉停下來,屈起手指彈了她的額頭一下。
白曉荷沒有防備,吃痛捂頭,蹙眉而視,眼中有茫然,也有疑惑。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什麼故事?”
“叔本華你知道吧。”
“好像聽你講過,是個西方哲學家。”
“叔本華說,生命的底色是痛苦,他還說,人生的本質就是一團慾望,慾望不被滿足會痛苦,慾望一旦滿足便會無聊,生活好比鐘擺一樣,在痛苦和無聊間來回切換。當年他的言論不僅沒有給他帶來名譽,反而讓無數人嘲笑他是一個瘋子哲學家,因為那時的歐洲,理想主義大行其道,自由與進步是整個社會的基調,他的想法屬實離經叛道。而他耗費數年光陰寫出來的那本《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也以銷量慘淡收場。”
陳曉繼續說道:“之後,他度過了20多年無人問津的時光,直到1851年,彼時經歷過歐洲革命失敗的人們翻出他的舊作,發現叔本華30年前說的話全是真的,世界不會自動變好,歷史不是一條向上的曲線,痛苦並非偶然,而是生命的底色,於是叔本華的書火了。所以有些話在當下的時代說會被質疑、反感,甚至群嘲,再過三四十年吧,可能一切都變了,都說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那麼時間呢?”
“這是你的預言嗎?”
“對,這是我的預言。”
白曉荷低頭沉思片刻:“你兜了那麼大一個圈子,就為告訴我時候未到,真經不可傳是嗎?”
“真聰明。”
“說了等於沒說。”
“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在一部分人看來不就是裝神弄鬼,愚弄大眾嗎?唔,宗教是有排他性的,我只能說到這裡了。”
陳曉指指停車場:“快中午了,我帶你去吃飯。”
“你不等那位姜總了?”
“不用等她。”
二人一步一步走向熱鬧的停車場。
白曉荷情不自禁地往他身邊靠了靠,就像初識江慶那會兒,那時候還沒有QQ,只有聊天室和水木清華的BBS,那時她就很喜歡這種透過交流一點一點加深感情的相處方式,跟同寢舍友見到帥哥走不動路的表現截然不同。
她稍微落後一步,瞥了一眼間隔不到半尺的手,想跟那天在蚌埠火車站旁邊小吃街喝到八分醉時脫口而出的“我站不住了,你揹我”一樣乾脆握住那隻手,但不知怎的,腦海閃過關芝芝和姜雪瓊的臉,又把手抽回身後。
如果他和江慶說的話不是為了騙江慶跟自己見面,是他的真心話該多好。
想到這裡,白曉荷打了個激靈,因為她發現自己好像……對他……如果說以前是在一起很舒服,如飲甘霖,如沐春風,今日看完他的畫,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佔有慾。
這很危險,因為它是愛入骨髓的前兆。
“在想什麼?怎麼不走了?”
“哦,沒想什麼。”
白曉荷答應一聲,快步趕上。
……
兩天後,三里河小區斜對面街道的蒼蠅館子裡。
小小的包廂,小小的餐桌,小小的盤子。
麻婆豆腐、辣子雞、肉末茄子,還有一道夫妻肺片。
呲……
廚房與前廳只隔著一扇不足三公分厚的木板,熱油潑辣子的聲音清晰可聞。
陳曉看著桌子上的四道川菜,屬於周士輝的回憶如潮水湧來,自從一年半前在三里河小區買了套二手房作為他和關芝芝的婚房住下來,平日想解饞了,大機率會選擇這家牌面掉漆的川菜館,一是因為他家的菜比周圍便宜一點,味道也還可以,二是因為關芝芝喜歡吃辣。
“說吧,叫我出來是什麼目的?”陳曉看了一眼對面穿灰色外套的前女友說道。
“喝了這杯酒我就告訴你。”
關芝芝端起二兩杯,自顧自地在他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仰頭喝光裡面的酒水。
在此之前她已經喝了兩瓶燕京啤酒。
陳曉看看挨牆放置的空酒瓶,端起面前的酒杯隨她一道乾杯。
“好了,說吧。”
“急什麼,這菜你一口還沒吃呢。”
關芝芝從夫妻肺片的盤子裡夾起一段牛肚放到他面前的碟子裡。
陳曉無動於衷。
關芝芝夾了一口茄子,見他不吃,斜眼說道:“怎麼?還讓我餵你不成?”
“關芝芝,我們分手了。”
“分手不能複合嗎?黃亦玫又沒有接受你。”
陳曉被她逗樂了,求複合還能這麼理直氣壯,整部劇也就關芝芝了吧,畢竟她可是做出因為黃亦玫搶了自己的未婚夫,跑到建築院和黃家大吵大鬧的人啊。
“你不是說花費七年認識一個人,比花費一輩子強嗎?”
“對啊,我是這麼說過。”關芝芝的臉上不見絲毫尷尬:“我認清的是我認識的那個周士輝,不是現在的周士輝,你不是也說過,原來那個周士輝已經死了嗎?”
她居然在這兒等自己?
陳曉有些無語。
“如果我不答應複合呢?”
“那我就纏到你答應為止。”
當年周士輝和關芝芝在一起就是後者主動的結果,如今又來一次?
“你沒聽過好馬不吃回頭草嗎?”
“你沒聽過浪子回頭金不換嗎?”
“我可沒回頭。”
她吃了一口麻婆豆腐,辣得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所以你不回,我回啊。我後悔了,不行嗎?”
“我都不是那個周士輝了,你放過我成嗎?”
“就因為你不是他了,我才不要放過你。”她打了個酒嗝:“我本以為和你分手是一段關係的結束,直到那天在展覽館看到那幅畫,我才意識到,它是結束,也能是開始。”
“那你去喜歡別人啊。”
關芝芝舉起酒杯,不說話,就看著他。
陳曉無奈,又陪她喝了一杯。
“不行。”關芝芝說道:“我憑什麼要把你讓給她們,明明是我先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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