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韓鸚說道:“我聽說黃亦玫曾找姜總申請過做滕先生的聯絡官,以求加入專案組來積累經驗,但是因為和周士輝有過節,被他一句話否了,如今她能拿到專案助理的位子,已經是蘇更生努力爭取的結果,埃瑞克,你若是為她開啟這個口子,得罪了周士輝,十有八九會影響未來大師專案的穩定推進。”
戴眼鏡的胖丫頭說道:“周士輝?就你們青莛臨時新增的那個顧問?”
韓鸚點點頭:“對,姜總非常欣賞他的才華。”
莊國棟有些不高興,看看腕錶:“他怎麼還沒過來?馬上就到會議時間了。”
韓鸚聳聳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其他人也小聲議論,怪他不守時。
“我還聽說,周士輝和黃亦玫之間有感情糾紛,真不知道蘇更生這麼安排是幫她還是害她。”
莊國棟本來在低頭整理檔案,聽到韓鸚的嘟囔抬起頭,皺了皺眉。
也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道聲音:“去,把戈蘭集團的發展歷史、主耕領域、包括企業文化、財務報表等資料整理一份交給我。”
眾人一起看去,便見一個著裝很不職場,滿身休閒風的男子站在休息區對黃亦玫發號施令。
韓鸚在後面解釋道:“周士輝來了。”
穿黑色半身裙的女子看了看牆頭鐘錶,時間掐得剛剛好。
“周士輝……”
在莊國棟的關注下,黃亦玫咬牙切齒看著對面拿雞毛當令箭的男人。
“我只問你能不能幹?不能幹馬上滾蛋。”
陳曉沒有壓抑聲音,整個辦公大廳的人都看向他們。
黃亦玫跺跺腳,朝前臺走去,想要諮詢一下戈蘭集團的相關資料在哪裡獲取。
“再幫我泡一杯咖啡,不加糖。”
陳曉說完朝會議室走去。
黃亦玫頓住腳步,扭頭看著對自己頤指氣使的男人的背影,恨不能追上去給他一腳。
無恥,卑鄙,流氓,混蛋,下流,惡棍……
她在心裡用惡毒的話問候了一遍又一遍。
要知道放在以前,甭管是周士輝,還是別的男人,都是圍著她,寵著她,討好她,服務她的模樣,如今這個傢伙居然拿她當傭人使喚,這種身份的調換,地位的反轉,讓她極度心理不適,無比抓狂。
陳曉並不理會來自戈蘭集團員工的各色目光,踩著點進入會議室,衝韓鸚點點頭,拉過一張椅子到落地窗前坐下,望會議桌兩側的人揮了揮手:“開始吧。”
這份隨性與從容……
莊國棟很不爽:“你不介紹一下自己嗎?”
“有必要嗎?我覺得你們已經在八卦中瞭解到我的情況,與其多餘介紹自己,不如節省點時間,把精力放在會議上。”
與會女性面面相覷。
韓鸚一臉訕色,沒想到他人剛到,卻能敏銳地感知到眾人對他的態度。
莊國棟拍拍手:“既然這樣,那就開始吧。”
他對周士輝有意見不假,卻也很清楚,滕先生非常欣賞眼前這位“勇敢,正直,熱忱、坦眨钪匾氖怯兴枷肷疃鹊哪贻p畫家”。
沒錯,那個收藏圈很有名氣的法國人,一連用了好幾個富有褒義的詞語來形容眼前的男人。
所以他有意見也沒辦法,只能選擇接受,某種程度上講,與黃亦玫的處境有異曲同工之處。
“未來大師主要是我們要和青年藝術家合作,所以我覺得要把他們的作品和履歷充分展示給前來參加中法交流季的人。”
莊國棟調整一下情緒,開啟投影儀,將PPT的內容展示給參會眾人。
“……”
待幻燈片播放一遍,莊國棟把鋼筆放下,重新坐回座位上。
“上次會議我總結了一下,主要分為四部分,第一呢,除了視覺方面,是否可以考慮和其他的感官結合,比如聽覺和嗅覺,我們可以選一些法國或者中國,比較有代表性的一些音樂,放在展廳裡播放,又或者用一些法國香水,或者是中式薰香,來多維度地展示我們的展廳……”
話說到這裡,後面傳來噠噠噠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講述。
莊國棟回頭一瞧,黃亦玫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和他對視兩眼,依依不捨地轉移目光,走到落地窗前手託下巴望著窗外一株樹齡過百年的國槐發呆的男人面前,把咖啡杯往前一推:“周顧問,這是你要的無糖咖啡。”
陳曉沒有看她,只是很隨意地撥撥手指:“放桌上吧。”
黃亦玫忍著怒氣把咖啡杯放到會議桌上,瞟了一眼幻燈片內容,多嘴道:“周顧問一直關注窗外的風景,是覺得埃瑞克先生講述的內容無法吸引你嗎?還是說……你那些建築設計經驗無法應用到策展領域,倒不如做一個漠然置之的局外人?”
第一百零二章 我說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韓鸚聽完黃亦玫的話一臉錯愕,其他人的心情也是頗為複雜,方才那個男人在外面訓斥黃亦玫,喊她能幹就幹,不能幹滾蛋,卻沒想到轉過頭來被她以相似的言語軟懟一句。
莊國棟見此,嘴角漾出一縷淡淡的微笑,他欣賞黃亦玫的,不正是這份熱情與大膽嘛。
陳曉沒動,看都沒看她一眼,似乎那株滿綴蝴蝶白的槐樹比眼前花開豔麗的黃玫瑰更吸引人,更能讓他收穫一份內心的平靜。
“你……說話!”
黃亦玫一臉恨色,這個討厭的的傢伙讓她有種用力揮出的一拳打在渾不受力的棉花上的感覺。
莊國棟看不下去了,起身說道:“周先生,請你回答她的問題。”
陳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繼續回頭看他的國槐。
“埃瑞克問你話呢。”
“什麼態度啊。”
“青莛的姜總怎麼選了這麼一個不通情理的顧問?”
“我看他是被黃亦玫說中了,畫畫和籌備策展是兩回事,會畫畫不代表能做好策展工作。”
“那姜雪瓊把他塞進專案組是什麼意思?”
“天知道。”
“……”
陳曉對莊國棟的無視激怒了與會者,畢竟會議桌左右坐的女人都是他的迷妹。
“好吧周先生,我在這裡代表戈蘭集團正式向你提出協助請求,關於未來大師展,能否提供一些建議?”
“……”
韓鸚皺了皺眉,她雖然也喜歡莊國棟,但是對於這位青年才俊的過激做法非常不理解。
莊國棟是戈蘭集團的創意部客戶代表,完全沒有理由涉入黃亦玫與周士輝的個人恩怨,這麼做只會破壞戈蘭集團和青莛的合作關係,損害企業利益。
這時陳曉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確定要這麼做?”
莊國棟推了推近視鏡:“我確定。”
“OK。”
陳曉瞥了在場眾人一眼:“在我看來,你們這些人的方案一文不值,戈蘭集團的職場精英如果都是你這種庸才,那我只能用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來形容這家跨國企業了。”
譁……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他不說話時安安靜靜,眼中只有遠方的風景,這一張嘴,大家才意識到一個真相,那不是安安靜靜,那是目中無人。
“姓周的,你好狂妄。”戴眼鏡的胖丫頭義憤填膺。
“沒錯,太過分了。”戈蘭集團的女職員一起聲援。
莊國棟還能維持體面:“周先生,你憑什麼這樣講?”
“你參加過畫展嗎?”
陳曉問了他一個很小兒科的問題。
“當然,1999年為威尼斯雙年展,巴黎藝術博覽會,2000年在巴黎舉行的中國文化季,泰特現代美術館的開館展覽,這些我都有參加。”
“那請你說說參展感受。”
莊國棟皺了皺眉,面露不悅,不過還是稍作回憶,侃侃而談:“巴黎藝術博覽會囊括了全球20個國家,140個畫廊的作品,其中有10家畫廊來自中國,整個博覽會作品風格多樣,充滿了異域風情……”
“……”
“而泰特現代美術館專注1900年後國際現當代藝術,核心藏品包括杜尚的《噴泉》,畢加索的《三名舞者》。馬蒂斯的《蝸牛》,美術館並未用傳統的年代編排方式陳列它的藝術品,而是分為歷史-記憶-社會,裸體人像-行動-身體……”
這如同論文答辯似得對話,聽得會場的娘子軍心花怒放,在心裡為她們的白馬王子一遍遍喝彩。
陳曉說道:“所以你是以專業或者說圈內人的眼光去看畫展的對嗎?”
莊國棟說道:“什麼意思?”
“聽過‘幸哒咂睢瘑幔俊�
“……”
“你們這些人,每天迎來送往,平時接觸的都是藝術品相關領域人員,喜歡從命題、思想、技法等方面點評自己喜歡的作品,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個自嗨的小圈子,反觀普通民眾,對於藝術品的感受只有‘好看’或者‘不好看’,如果中法交流季是一場小眾展覽,隨便你們怎麼玩,但現在的目標是面向大眾,辦一場沒有門檻的大型展覽,達到藝術下沉的效果。結果呢,一群自以為能夠代表大眾審美的人在這裡閉門造車。”
“都逛過博物館吧?難道你們沒有經歷過明明只是走馬觀花,卻很容易疲憊,只想找個地方坐著這種事嗎?”
戴眼鏡的胖妞兒說道:“那是因為展廳太大,地板太硬。”
陳曉嗤笑道:“是因為你需要集中注意力去看展品,博物館看起來是一個休閒放鬆的設施,但是身處其中,大腦需要處理的資訊比你平時全力工作時需要處理的資訊還要恐怖,所以很容易感到疲憊,而畫作比文物更需理解和揣摩,才能捕捉到作者想要表達的東西,中法交流季是大展,不是小展,本來展品就多,令人目不暇接,你們還要畫蛇添足,搞什麼音樂、香水來刺激感觀,進一步加重參觀者的大腦需要處理的資訊量。”
“人們是來尋找快樂的,最後卻被你們搞到頭昏腦漲,身心俱疲。”他搖了搖頭,一臉輕視:“呵,哪怕你們什麼都不做,只是在展廳多加幾把長椅,我都不會用‘一文不值’這種詞來形容你們的策劃案。”
“如果以後會議討論的都是這種程度的垃圾方案,別來煩我。”丟下這句話,陳曉推開門走出去。
他是建築院設計師,沒有搞過策展?當他在博物館修文物的日子都是虛度的嗎?還有什麼機構舉辦的展覽比省級乃至國家級的博物館規模更大,持續時間更長,場次更多呢?
戈蘭集團辦公大廳裡的人不明所以,對他行注目禮。
會議室裡的人面面相覷,想發怒,沒法發怒,想反駁,又找不到可以拿來反駁的理由。
莊國棟的臉色很不好看,因為他是整個專案的負責人,周士輝把策劃案貶得一文不值,相當於否定了他的個人能力。
精心準備的創意竟比不上多加幾把長椅。
可笑吧?
相當可笑。
可笑的是他這個職場精英和眾星捧月圍在他身邊的一眾女員工。
“黃亦玫,我叫你給我準備的戈蘭集團資料呢?”
聽到外面傳來的聲音,黃亦玫戀戀不捨地看了莊國棟幾眼,低下頭,快步離開。
她怎麼也沒想到,對於周士輝的絕地反擊換來的卻是令心上人成為小丑的結果,丟人啊。
韓鸚的嘴角向外扯了兩下:“埃瑞克,那今天的會……”
“就這樣吧,先散場,我想冷靜一下。”
“好吧。”
韓鸚收起膝上型電腦,看看坐在椅子上不打算起身的大帥哥,繃著臉朝外面走去。
她沒想到周士輝一點不給戈蘭集團的員工面子,這下好了,搞得雙方很尷尬,得儘快把這件事彙報給姜雪瓊,最好能把他專案顧問這個職位下掉。
……
兩天後。
青莛文化,總經理辦公室。
姜雪瓊的胃潰瘍還沒痊癒,不過可以勉強上班了。
她看著酒櫃裡各式各樣的威士忌,肚子裡有饞蟲在鳴,卻一口都不能喝。
陳曉當然不會有那麼多禁忌,他甚至沒把姜雪瓊當外人,當著她的面拿下第三層的山崎18,拔開蓋子,往六角杯裡倒了一些,端起來聞聞香氣,溍蛞豢凇�
姜雪瓊的嘴角往後扯了扯,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麼?捨不得?”
“你挺會選啊,這是我的酒櫃裡最貴的一款威士忌了。”
陳曉一面搖晃酒杯,看著琥珀色的酒水捲起一團迷人的漩渦:“如果是十年後,你會更加不捨。”
“十年後?”
“還是聊正事吧,你叫我過來是因為在戈蘭集團的事吧?”
姜雪瓊點點頭:“韓鸚把事情跟我說了,現在公司的人對你意見很大,覺得是你的錯,才讓青莛和戈蘭集團的合作專案陷入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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