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嗤……
車子在路面滑出一道長長的斜線,最終與馬路牙子摩擦一陣後停在路邊。
呼哧……
呼哧……
姜雪瓊驚魂未定,劇烈喘息一陣,推開車門艱難走出,看看冒煙乾癟的左前胎,心中有茫然,有無奈,但更多的是焦慮。
爆胎事小,誤了和滕先生見面的機會事大。
給計程車公司打電話,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對策了。
“這位女士,你沒事吧?”
就在她回到駕駛室,拿出皮包翻找手機時,一輛六成新的白色桑塔納小轎車在拋錨的奧迪車旁邊停下。
姜雪瓊回頭一瞧,車窗那邊是一張帶著淡淡微笑的男人臉。
“我沒事。”
“爆胎了吧,需要幫忙嗎?”
姜雪瓊看看自己的奧迪TT,再看看手機電子屏撥到一半的號碼,再瞧瞧身邊的桑塔納,稍作猶豫問道:“能送我去中國大飯店嗎?我有急事,趕時間。”
“沒問題,上來吧。”
“謝謝啊。”
姜雪瓊沒有坐副駕駛,拉開後車廂的門鑽進去。
扎扎扎……
輪胎碾過地面,車子由慢而快。
“不叫拖車嗎?”
“等回來再處理不遲。”姜雪瓊看了一眼後視鏡:“還沒請教。”
“周士輝。”
“周先生,謝謝你啊。”
“舉手之勞,不用客氣,你呢?怎麼稱呼?”
關鍵時刻“英雄救美”的人自然便是等候多日的陳曉,而奧迪TT出狀況,是他花費5+5,一共10點幸咧祿Q來的。
要問為什麼是5+5,5點用於姜雪瓊的行程出問題,5點用於保證人員安全。
“我姓姜。”
陳曉回頭看了她一眼:“姜小姐,我記得交通法明確要求開車不能穿高跟鞋,你怎麼……”
姜雪瓊聞言縮了縮兩隻穿著黑色細高跟兒的腳:“出門太急,忘記換鞋了。”
“左邊車門的儲物格里有礦泉水,對平復情緒有幫助。”
陳曉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再跟她答話,專心開車。
姜雪瓊看向對面車門,果然在儲物格里看到一瓶哇哈哈純淨水。
她剛要去拿,目光被另一樣東西吸引了。
第九十七章 黃奕玫,你沒想到吧
左邊的座椅放著一個畫框,裡面是一幅多彩玫瑰圖,因為是夜間行車,座艙裡的亮度不夠,難以分辨細節,但姜雪瓊是幹什麼的?日常打交道的物件就是畫家、書法家、藝術品收藏家這類人,一幅畫好不好,一眼就有定論。
這畫……最少都是精品級。
“我可以開下車廂燈嗎?”
“請便。”
陳曉一面等紅燈,一面隨口回應。
得到肯定答覆,姜雪瓊找到車廂燈,按住開關輕輕一撥,昏黃的光散開,點亮了畫框里正在慢慢枯萎的玫瑰。
她已經忘記去拿礦泉水壓驚這件事,呆呆看著邊緣已經卷曲和略顯乾癟的玫瑰花,看它以逐秒消散的鮮活與花瓶外面的明媚卻帶著一些死板的線條碰撞,那種感覺彷彿不是在看一幅畫,不是在感受作者的情緒,而是帶她進入一個被巨大的哲學議題包裹的世界。
嗤……
車子開動的震動將她喚醒,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摳出嗓子眼兒略帶沙啞的問話:“這畫……是你畫的?”
“對啊。”陳曉頭也不回地道:“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問題,你是一個畫家?”
“玩票性質,畫著玩的畫家也算畫家嗎?如果算,那我確實算得上一個畫家。”
姜雪瓊沒有因為他的自嘲生出想笑的情緒,起身抱住副駕駛的靠背,看著他的側臉說道:“最近有一場中法交流季的活動你知道嗎?”
“不知道。”陳曉故作姿態說道:“都說了我是玩票畫家,畫畫只是為了取悅我喜歡與認可的人,讓繪畫迴歸繪畫本質,而不是為了變成藝術品取悅大眾。”
“繪畫是為了傳遞美麗,感染人生,溫暖世界,這怎麼就不是藝術的本質了?”
“你瞧,你是站在一個推廣者的角度看待這件事,而作為一名畫家,繪畫的第一課是要學會尊重、取悅和表達自己,就像你在愛一個人前要先學會愛自己,只有內心富足了,才不會在一段關係中受傷,進而洞見愛情的真諦,這樣的你配得上所有人,對方的離去是他的損失,而不是你不夠好。”
陳曉繼續說道:“同理,繪畫如果在一開始就是為了取悅別人,獲取認可,只會帶來匠氣與俗套,不會有靈性與創新。”
“……”
寥寥幾句話就在姜雪瓊心裡打上了這是一位有思想深度的青年畫家的烙印,一開始他說要幫忙,上車前心裡還有幾分惴惴不安,擔心遇到壞人,可是時間已經不允許她猶豫,只能賭一把帝都的治安環境良好,遇到壞人的機率很低,直至看見那幅畫,圍繞它一番溝通,她才徹底放寬心,獲得強烈的安全感。
“重新做下自我介紹,我是HK青莛集團,帝都分公司的總經理姜雪瓊,圈裡人喜歡稱呼我的英文名蒂娜,剛才說的中法交流季,其中名家展與大師展就是由我們公司主辦。”
她伸出右手:“很高興認識你,周先生。”
陳曉鬆開抓著方向盤的手,跟她握了握:“一樣。”
姜雪瓊說道:“周先生,我有一個冒昧的請求。”
“什麼請求?”
“能否將你的作品交由公司代理,參加這次中法交流季的大師展,一呢,能讓大家認識到你的才華,二呢,也可以助力中法兩國的文化藝術交流。”
“我好像說過,這幅畫是用來取悅我自己和我認可的人的。”
“所以我才說這是一個冒昧的請求。”
“這樣吧,你在這幅畫裡看到了什麼?如果回答讓我滿意,我就答應你的請求,怎麼樣?”
一般來講,國內的青年畫家巴不得能有這種機會展示自己的畫作,以求名利雙收,這傢伙倒好,似乎完全不在乎。
不過姜雪瓊沒有因為他的考驗心生不爽,反而覺得這才是一個真正有才華的藝術家的風骨。
她凝視著那幅非常特別的畫,看了足有五分鐘。
“生命的意義?”
陳曉問了她一個問題:“藝術品有生命嗎?”
“有吧。”
姜雪瓊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觀點,每一個端著高腳杯,穿著光鮮禮服,頻繁進出音樂館、藝術品展廳的上流人士都會承認藝術有生命,可她總有一種皇帝新衣的錯覺,就好像誰如果說藝術品沒有生命,會被貼上審美差,缺乏鑑賞力的俗人標籤,一腳踢出圈子。
“首先,生命力和生命是不同的。詩詞是有生命的,當你第一眼看到它時,會驚豔,會震撼,會感動,但是到了第二天,第三天,當你把它背得滾瓜爛熟,它就死在了你的人生裡,直到有一天,你痛失所愛,你走投無路,你鬱郁不得志,你對未來迷茫,你對自我懷疑,有些詩詞會突然蹦出來,這時你擦掉了墓碑上的塵埃,發現躺在裡面的是你自己。”
“音樂也一樣,一首曲子火了,很多人傳唱,響徹大街小巷,可是一個月後,兩個月後,半年,一年,逐漸無人問津,於是它死了,但它並非消失,多年以後的某一個瞬間,無論是街邊過客的哼唱,計程車司機的懷舊,朋友們一起追尋青春的足跡,當它再次出現在你眼前,你會傷感,會懷念,會悸動。”
“這個世界沒有永恆的生命,生長,發光,沉寂,消亡……正是因為擁有這個過程,生命才會顯得珍貴與圓滿,那麼一幅畫作,你說它有生命,它的生命程序是什麼?”
“……”
“……”
“……”
姜雪瓊沉默良久,直到對上後視鏡那雙深邃而睿智的眼眸,目光一點一點明亮。
“畫……家?”
“沒錯,你們所謂的畫作擁有生命,其部分載體是畫家的生命,那麼畫作的生命意義究竟是畫作本身,還是它的作者?”
聽到這裡,她只覺頭皮發麻。
世界上的繪畫佳作,從來都是畫家死後才會受人追捧。
她看回那幅註定會凋謝的花與畫,忽然有種滕先生所有藏品加起來,都沒有眼前這幅畫更能震撼人心的感覺。
明明是一個青年畫家的作品,她卻從中體會到了觀賞世界名畫時才有的哲思。
“前面就到了。”
駕駛位傳來的聲音將她驚醒,抬頭一瞧,發現車子停在建國門外大街一處紅綠燈下,再過去一個街區就是中國大飯店。
姜雪瓊看了一眼腕錶,確認能夠趕上,不由得長舒一口氣。
陳曉問道:“趕上了?”
“嗯,差不多。”
“冒昧的問一句,這麼晚去中國大飯店,也是為了中法交流季的事嗎?”
“對,我要去見一位法國收藏家,他手裡有幾件不錯的藏品,我想嘗試說服他拿出來參加中法交流季的名家展。”
“你還會法語?”
“不會,不過滕先生身邊應該帶有中文翻譯。”
“那真是太遺憾了。”
“什麼意思?”
“我還以為機會來臨,能從姜總手裡賺一份翻譯費呢。”
“你的意思是……你會法語?”
“不相信我?”
陳曉用不久前透過兌換功能獲得的法語技能說了兩句話。
“多少錢?”
“……”
“給我當臨時翻譯一晚多少錢?”她正愁快要到目的地,沒機會圖稚磉呥@幅畫了,豈料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200塊。”
2001年,普通人2000塊月薪都是高工資了,一晚200塊翻譯費要價不低。
“沒問題。”
姜雪瓊沒有任何猶豫,爽快應下。
第九十八章 對我來說,那都不是事
彩旗飛揚,晚風送爽,中國大飯店燈火通明,穿著禮服的門童在噴泉廣場迎來送往,衣著光鮮的男女或進或出,大廳裡不時傳來老熟人寒暄的笑聲。
2001年,中國加入WTO,哪怕是燈紅酒綠,金錢當道的大都市,也掩蓋不住人們眼裡的光。
陳曉把車子停好,跟在姜雪瓊身後走進酒店大堂,她的步伐很快,不斷地打量腕錶計算時間,品鑑會的保安一早便接到戈蘭集團的訊息,姜雪瓊報了名字後,有禮儀小姐引領二人徑直前往三樓的小型展廳。
在這個過程中,陳曉瞟了一眼腦海裡的“人生無常”,之前花費50點幸咧祪稉Q了法語技能,又消耗10點製造了爆胎事件,本該剩下33點,但現在是35點,由此可見剛才一番對話,在姜雪瓊身上刷到了2點幸咧怠�
咔嚓。
隨著禮儀小姐推開房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對親密接觸的青瓷鹿擺件,後面是以燕京八景為主題的屏風,再往外是幾個展櫃,裡面放置著瓷器、青銅器、石雕等個人藏品。
黃亦玫穿著一件鵝黃色低胸晚禮服站在屏風邊緣等候,見老闆過來,急忙上前迎接,當她意識到姜雪瓊身後還有一人時,目光一掃,整個人呆住了。
周士輝。
這個傢伙怎麼會出現在蒂娜身邊?
“你……你……居然是你,周士輝?!”
姜雪瓊聞言一愣:“怎麼?你們兩個認識?”
“是,認識,姜總,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跟他在一起怎麼了?他可是我請來的法語翻譯。”
法語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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