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會走到開除這一步?”
“你不是也被開除了嗎?”
“體制內怎麼會跟私企一樣?就算你打了人,蹲了號子,那也只是行政拘留,而且網友們一邊倒地支援你,這些檔案局的領導看不見嗎?真要處理,記過?好吧,記大過,還不夠麼?”
那偉的工作是小舅子給搞砸的,這是事實,喝悶酒那天確實心懷怨氣,不過事後也想清楚了,就算沈磊沒有鬧這出,秦玲玲知道他幫王睿智隱瞞婚外情,助許意美開公司的事後也會想方設法給他開了,沈磊的過激行為只是加速了這個程序。
“……”
陳曉聳聳肩,沒有說話。
那偉低頭思考片刻,自以為懂了:“謝美藍這一點倒是沒有說錯,不合群,做清高,出了事連給你求情的人都沒有。”
陳曉說道:“姐夫,我以為你是來跟我聊創業的,怎麼抓著一件小事說起來沒完沒了?”
那偉愣住了:“小事?你管丟編制叫小事?”
“丟編制就不能活了嗎?當年國企下崗潮,那麼多人砸了鐵飯碗也沒見人餓死,改革開放後興起一陣公職人員下海潮,有好多已經成為企業家實現財富自由。”
“現在跟以前一樣嗎?以前遍地都是機會,現在創業多難啊。”
“我以前性子保守,每天兩點一線,下班回家種花養魚,做飯喂鳥,說我沒有上進心。現在我想闖一闖了,又說這叫走彎路,瞎折騰。好嘛,合著左右都是你們佔理,橫豎皆有話說。”
“……”
“一個人成功了,是高瞻遠矚,八面玲瓏。失敗了,叫好高蜻h,油腔滑調。好道是白眼散盡英雄氣,苟全皆是鼠輩人。”
那偉被他懟得啞口無言,因為仔細想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謝美藍嫌沈磊沒上進心,沈琳回到家裡跟他吐槽弟弟確實太安於現狀了。
如今沈磊丟了編制,要跟他一起創業,他又說小舅子見識湵。恢旄叩睾瘢蠹铱偸前炎哉J為關心他的說教放在第一位,很少有人在旁邊誇一句“加油,你是最棒的”。
嗒嗒嗒……
嗒嗒嗒……
便在這時,門外先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然後是急促的敲門聲。
“沈磊。”
“沈磊。”
那偉打個激靈,清醒過來,指指外面小聲道:“是爸跟媽?他們怎麼來了?”
“……”
啪啪啪……
敲門聲變成了拍門聲。
那偉的臉色陰有雨,從敲門聲來看,岳父和岳母八成是帶著興師問罪的態度上門。
“你知道二老下午過來?”
“知道。”
“來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為我跟謝美藍的事唄。”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我有機會說嗎?你一進屋就跟扛了挺歪把子一樣,叭叭叭說不停。”
那偉覺得後槽牙有點疼。
“怎麼辦?”
“隨機應變。”
陳曉丟下這句話朝門口走去。
那偉輕輕地搖了搖頭,確實,面對眼下局面,他們避得了一時,能避得了一世嗎?
吱呀。
房門開啟,伴著一股灌入樓道的秋風,沈家老兩口穿著厚厚的秋裝,一人提一個旅行包走進房間,陳曉伸手去接重物卻被板著臉的老頭兒一巴掌開啟。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那偉趕緊起身,接過徐嬌手裡的旅行包放到不礙事的地方。
倆人打了個愣,沒想到女婿也在。
沈紀山臉上厲色緩解不少:“那偉?今天不是週末吧?你怎麼沒去上班?”
“哦……”
那偉尷尬一笑,稍作吞吐,指指中糧置地廣場的方向:“公司今天不忙,我來看看小磊,跟他談談。”
“你做得沒錯,是得跟他好好談談。”
沈紀山十分滿意女婿的表現,以為他也是為兒子和兒媳鬧離婚的事過來這邊。
“爸,媽,坐一路車累了吧?來,坐,我去給你們泡茶。”
那偉把二老讓到雙人沙發坐下,扭頭進了廚房,一面提壺關火,一面衝陳曉使眼色,讓他悠著點,不要跟氣頭上的岳父硬剛。
“小磊,你說,為什麼跟美藍鬧離婚?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了?”
沈紀山雙腿叉開,兩手按著膝蓋說道。
旁邊還在氣喘的徐嬌也跟著質問:“你們在一起快十年了,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商量?非要鬧到這步田地?”
陳曉倚著方桌說道:“我很好奇,謝美藍是怎麼跟你們說的。”
徐嬌說道:“昨晚她給我跟你爸打電話,說你在外面有人了,這日子過不下去,她給你發了離婚協議書,你不肯籤,讓我們倆勸勸你把字簽了,還說什麼往後江湖路遠,各自安好。”
陳曉說道:“只憑這幾句話,你們就斷定是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我辜負了她的青春和這十年的感情對嗎?所以,你們對謝美藍的信任還在我這個親生兒子之上是麼?”
一句話把徐嬌問住了。
兒子確實有在電話上講這件事很複雜,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事實更不像他們想的那樣,但老頭兒是個急脾氣,火氣一上來哪兒還管得了許多,今天上午搞定大棚裡的活兒就坐上來帝都的客車找兒子興師問罪。
從這一點來看,他們的表現確實約等於信不過兒子。
同一件事,當父母的不相信兒子,選擇相信第一個告狀的兒媳,相同的事情放在她的身上,也會寒心吧。
“難道不對嗎?”沈紀山瞪著他說道:“昨晚給你打電話,問你具體情況,你不說還掛電話,如果你不是做傩奶摚瑸槭颤N掛電話?”
第四十六章 兔子愛吃窩邊草
“你問我,我解釋,然後你再給謝美藍打電話,她再告訴你另外的內容,你再給我打電話,我再解釋,你們繼續來回傳話,這丟手絹的遊戲很好玩嗎?”
陳曉說道:“你們之所以對我這樣,說白了就是自認為能夠支配我的行為,卻無法影響謝美藍的想法,並固執地把我的婚姻當成你們的人生成果,為了保護它不受傷害,最具價效比的操作就是以親情的名義,迫使我妥協,忍讓低頭,不是麼?”
今時今日,他忽然理解了電視劇裡沈磊關掉手機,誰的訊息也不回,誰的電話也不接,一個人跑去貴州隱居的操作了。
很多觀眾認為沈磊這麼做是逃避,是懦弱,是爛泥扶不上牆,其實這未嘗不是一種勇敢,因為沈磊不是他,沒有可以反抗牛馬人生的三神器,面對近乎無解的生活難題,以離家出走逃避父母與姐姐對他人生的指點擺佈,封閉一切社會關係去看山看水聽風高眠,尋求精神上的救贖,與過往和解,向未來微笑。
絕大多數人希望在電視故事裡看到受挫者知恥而勇,反抗命咦呦虺晒Γ趯嶋H生活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同遭遇者,往後的人生波瀾不興,默默死去才是主流真相。
所以電視劇沈磊的做法一定是錯的嗎?
就像一些宗教的教義,有的人說它使人愚蠢和盲從,還有的人說,它是人生最後的兜底,是治癒苦難的終極良藥。
“……”
老兩口對望一眼,別說,真挺有道理的,只不過他這語氣……
“爸,媽,外面冷,你們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那偉把剛剛泡好的茶水端給他們:“我認為沈磊說的話很有道理。”
沈紀山手握茶杯說道:“好,掛我跟你媽電話的事不說了,我問你,美藍說你在外面有人了,這話是不是真的?”
“沒錯。”
“什麼?”
沈紀山聽說坐不住了,起身說道:“婚內出軌你居然還這麼理直氣壯,沈磊,從小到大我是怎麼教育你的?”
“爸,消消氣,你先消消氣。”那偉趕緊勸他不要激動。
徐嬌則在一旁唉聲嘆氣。
“消消氣?我怎麼消氣?那偉,你告訴我,有這樣的兒子,我怎麼消氣!”
“爸,其實沈磊與謝美藍的事我知道一些……”
那偉剛要說話,便聽樓道里傳來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又急又沉,隨後老太太沒有關嚴的房門嘭地一聲開啟,一道人影帶著淡淡的酒氣衝入房間。
“那雋?”
那偉看著闖入房間的邋遢男子愣住了。
那雋看到客廳的狀況同樣愣在原地,沒想到姐夫的老丈人和丈母孃也在場。
當然,對他來講這是一件好事,正好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兒子都幹了些什麼。
“那雋,愣著幹什麼?叫人啊。”
那偉的提醒將他喚醒,那雋望著沈紀山、徐嬌一指陳曉:“叔,嬸,你們來得正好,沈磊勾引我女朋友,這事兒你們給評評理。”
什麼?!
沈磊勾引那雋女朋友?
李曉悅?
那偉只覺腦子有點不夠用,完全沒有料到那雋會說出這樣的話,沈磊和李曉悅有私情?開什麼國際玩笑?
沈紀山沒有懷疑,因為剛才兒子大大方方承認外面有人,如今那雋上門問罪,不正好印證了上面的話嗎?
你說他跟誰發生關係不行?居然撬姐夫弟弟的牆角。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丟人啊。
沈紀山越想越氣,越想越惱,一個箭步衝到陳曉面前,揚手就扇。
啪。
這一巴掌自然是打不下去的,陳曉輕舉右手便握住了便宜爹的手腕。
徐嬌趕緊從後面抱住他:“老頭子,你幹什麼?”
“你沒聽那雋說嗎,他……他怎麼能……唉……”
“再怎麼樣你也不能打他啊。”
那雋指著陳曉,一臉激動說道:“沈磊,你處心積慮勾引我女朋友,你還算人嗎?”
“那雋……”
這時那偉才想到要做點什麼,起碼拉住弟弟,免得他把情緒挑起來,給二老氣壞身子。
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還沒等把話說全,開啟的房門那邊走來一道白色身影,迅速接近那雋,在後者驚愕的目光中伸出右手一巴掌扇過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狹小的房間迴盪。
沈紀山和徐嬌停止拉扯,那偉張著嘴,許久才吐出“曉悅”二字。
那雋則捂著被扇紅的臉,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心愛的姑娘。
“你……你打我?”
“因為你該打。”
那雋在開著門的房間裡大吵大鬧,質問沈磊為什麼勾引他的女朋友,聲音大到單元樓外面的居民都能聽見,原本小亭子裡下棋的老登棋都沒心思下了,一個個豎著耳朵聽八卦。
再給那雋說下去,沈磊的名聲要不要?以後還怎麼見人?她跟沈磊清清白白,一點越界的地方都沒有好吧,更何況那雋已經不是她的男朋友。
李曉悅越想越生氣,越想越委屈,來到門口又見那雋挑動沈紀山掌摑兒子,忍無可忍,選擇先給他一耳刮子,把嘴閉上。
“李曉悅,你居然為了他打我?”
那雋要瘋了,他為了給李曉悅一個幸福的人生,拼命工作買了大房子,平時各種遷就她的任性、天真、不靠譜、不現實,最後卻換來她為沈磊那種破罐子破摔的人生盧瑟抽他臉,天理何在?
“那雋,我們已經分手了……分手了!”
李曉悅原本是要解釋昨晚發生的事的,告訴他沈磊去找她是談一起創業的事,後面鄭樂見色起意,沈磊恰逢其會幫她解圍,一切都是誤會。
但是想到那偉剛才有在微信上提醒她沈父沈母來了,到這兒後不要說沈磊丟了編制的事,免得把人氣進醫院,再被那雋一句“你居然為他打我”,好像她是一個吃裡扒外,始亂終棄的女人,解釋沈磊昨晚找她是聊創業的想法頃刻間一掃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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