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孟小杏還想嘴硬,這時前院傳來一陣對話聲。
“你們……找誰?”
“孟萍家是住這裡嗎?”
“對,中院西屋。”
“好,謝謝。”
隨著對話聲結束,很快地,一男一女兩個警察走入中院,只一眼便盯上門口站的孟小杏。
這剛才還一副潑辣像的大慶建材孟總,一下子腿軟了,右手扶住門框勉強維持不倒。
“沒錯,是她。”男警察一邊走一邊拿檔案:“是大慶建材的孟小杏對吧?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關於程建軍貪汙受賄一案,需要你協助調查。”
韓春松等人面面相覷。
孟萍和孟芹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結合陳曉剛才說的話,傻瓜也知道,孟小杏攤上大事了。
陳曉說道:“孟小杏,現在你還說程建軍被紀檢委的人與警察帶走一事跟你沒關係嗎?”
“陳曉,是你……是你這個王八蛋幹得對不對?”
“開什麼玩笑,就算小棗已經不認你這個姐姐了,看在丈母孃的份上,我也不會把你送進去啊。”陳曉一臉玩味說道:“還記得我剛才問你的問題嗎?你覺得韓春明為什麼拒絕你的求婚?”
!!!!!!!
他在暗示什麼?
他在暗示什麼!
就連孟芹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不可能的,不可能,五子哥怎麼可能出賣我。”孟小杏指著陳曉的臉說道:“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挑撥離間。”
“不相信是嗎?”陳曉望門口站的兩名警察說道:“警察同志,可以滿足一下她的好奇心嗎?”
後面的女警官湊到男警官耳邊說了兩句話,後者臉色一變,點頭說道:“沒錯,實名舉報程建軍和你有不正當關係的人正是韓春明。”
“警察說的話,你總該信了吧。”
噔。
噔。
蹬……
孟小杏連退三步,低頭想了三秒,又猛地抬頭,手指再次橫向陳曉:“是你……是你脅迫五子哥這麼做的,是不是?”
“蘇萌求我幫她報仇雪恨,我就把一份檔案給了韓春明,要麼大家相安無事,但代價是關九紅留下的古董上拍賣會,給外國人收藏,要麼程建軍事發,我幫他拍下關九紅的古董帶回國內。”
陳曉握著孟小棗的手繼續說話:“所以你知道他做了怎樣的選擇了。”
韓春明選了古董。
跟在關小關舉行的拍賣會上一樣,當初拼著開罪蘇萌,也要拿下關九紅的遺產,如今面對同樣的問題,他做了同樣的選擇。
韓春明不知道舉報程建軍會牽連杏表妹嗎?他知道,卻還是這麼做了。
而這也是他一口回絕孟小杏的求婚的原因。
她都快蹲大獄了,結婚?還結個球婚啊。
“他不能這麼對我。”
“不能這麼對我。”
“啊……”
“啊!”
孟小杏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被喜歡了二十年的五子哥親手送進監獄,這幾乎摧毀了她的精神。
孟芹噗通一聲坐回椅子上,面如白紙,氣喘吁吁。
孟萍的身子也在哆嗦,指著孟小杏不知道說什麼好。
一遍又一遍勸她跟陳曉搞好關係,離韓春明遠點,她聽了嗎?
沒聽。
時至今日,說什麼都晚了。
“我要見五子哥,我要見韓春明,他不能這麼對我!他怎麼能這麼對我?畜生,王八蛋,畜生啊……”
孟小杏像是詐屍一樣挺起身子朝外面跑,門口兩名警察怎麼可能讓她如願,男警察一扯她的胳膊,女警察順勢掏出手銬,咔咔兩下把她銬住,完事衝陳曉點點頭,把人扭到外面。
此時此刻,過道前面圍了一圈人。
楊景明媳婦兒望披頭散髮的孟小杏搖了搖頭,她知道終有一天會輪到這個看似聰明,卻在作死線上反覆橫跳,總以為陳曉不會跟農村人一般見識的孟小杏,但是親眼看到這一幕,又情不自禁唏噓感慨。
“現在後悔有什麼用?”
孟小棗抬頭看著陳曉的側臉:“唉,為了那些古董,韓春明已經入魔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任務完成
孟小杏就這麼被警察帶走了,半天功夫沒用了,整個草廠衚衕便傳得沸沸揚揚,楊景明、郭有善、劉生財、馮老九等人都知道了韓春明舉報程建軍和孟小杏勾結,貪汙受賄,敲詐勒索企業家的事。
聯絡明建房地產有限公司的情況,可以說是魚死網破的操作,算情有可原,但是連累韓家與韓春明斷絕關係後一直視其為表哥的孟小杏,這種行為在很多人看來十分不齒。
反正從鼓樓大街到南鑼鼓巷、什剎海一帶,談起“韓春明”這個名字,基本上算是人人撇嘴,沒啥好話了。
另一邊,孟萍沒過一週就跟韓春燕去了HK,原因很簡單,被孟小杏自食惡果的行為氣著了,好歹也是一起住了快十年的外甥女,卻被認僮鞲傅男鹤映鲑u去蹲大獄,她心裡能好受才怪。
哪怕孟小杏和程建軍幹這種事被查活該,也不該韓春明舉報點炮。
因為孟小棗堅決不認孟小杏這個姐姐,孟芹也不好意思求陳曉出手搭救,回家後把事情一說,她男人是一個地道的莊稼漢,在拿主意這種事上還不如自己媳婦兒的,只是一口一口抽菸,不說話,倆哥哥跟孟小棗一樣,直言沒有這個妹妹,不僅僅因為這般表態可以討好老么和妹夫,還因為眼下正是拆遷進行時,孟小杏進去最好了,如果她不進去,以她的性格,會坐視兩個哥哥平分拆遷補償款嗎?肯定是要分走一份的。
隨著陳曉和孟小棗的父母定好婚期,又拿出二十萬給準岳父母翻修宅子,孟小杏的案子便被周圍親戚選擇性無視了。
1995年暮春時節,孟萍和韓春燕由南方歸來,帶著城裡的兒子女兒兒媳們一同前往崗上村參加外甥的婚禮。
當日,掛著各色牌照的車子一直從村頭堵到縣城邊兒,給周圍村遊手好閒的老頭兒老太太和小孩子們忙壞了,各種接煙揣糖果收紅包蹭流水席。區裡招商辦主任和附近產業合作社的當家人挨車拜訪,年前印的整盒名片一天時間全發完。
……
2001年7月。
一道道絢爛奪目的光束在夜空綻放,紅黃藍綠紫,無數光斑如雨點般墜落,將大半個BJ城徽衷趦龋h形體育場內燈火通明,紅旗招展,人生鼎沸。
電視臺主持人意氣風發地站在鏡頭前面,手持話筒,眼裡生光,不斷地說著叫人心神激盪的大詞、好詞、漂亮詞和吉祥話。
不只BJ這樣,全國上下,街頭巷尾的電視機前面同樣坐著很多人,只有一些生活不如意的醉漢才會坐在飯館的角落裡,默默吃著麵條或者燴餅,偶爾瞥一眼嘈雜的電視機,似乎與那些鮮豔活潑的畫面處在不同的世界。
“老闆,每人碗里加兩個雞蛋一根火腿腸,算我的。”
一群穿著髒兮兮工作服的民工喝嗨了,從兩伊戰爭聊到科索沃戰爭,再到南斯拉夫內戰,再從美國霸權聊到HK迴歸,聊到申奧成功,總之整個世界都囊括在激昂的討論內容中。
韓春明看著飯館角落裡的電視機,端起二兩杯抿了一口二鍋頭,握住帶著一股刺鼻味道的一次性筷子,夾了口豆腐皮放進嘴裡咀嚼。
“越來越好了……”
他拍拍放在旁邊座椅上的帆布包,裡面是從河間舊貨市場收來的一對青花小罐,如果行情穩定,找到合適的買主,可以賺三四千塊。
這在人們有了古玩意識,很難撿漏的當下,算是不錯的收益了。
自從他在知青同學圈和房地產界砸了招牌,做生意就沒賺過錢,最後只能幹起老本行,在BJ城周邊縣市轉悠,下鄉倒騰古董過活,拜以前經驗所賜,這條道讓他賺了一些錢,三四年的功夫,原本欠下的五十萬外債已經連本帶利還得差不多。
“你是韓春明嗎?”
便在這時,一道稚嫩的童聲將他驚醒,抬頭一瞧,發現身後站著一個穿灰色短袖的少年,瞧面目也就十一二歲。
這裡是任丘,距離BJ二三百里地,居然也有人認得他?
韓春明想不通,不過還是點了點頭:“我是。”
“這是別人讓我拿給你的。”
少年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塑膠卡盒,裡面放著一張VCD光碟。
“誰讓你拿給我的?”
韓春明起身走到門外,左右打量一陣,沒有任何發現。
“咦,不見了。”
少年沒有跟他廢話,丟下一句“那人給了我五塊錢跑腿費”,把書包往身後一背,邁開雙腿,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韓春明沉思片刻,拿著卡盒回到飯館,就著燈光仔細打量,VCD光碟另一側用記號筆寫著“申奧珍藏錄影”字樣。
一個半小時後,距離他吃飯的驢肉館不遠的一家小網咖內,他把VCD光碟推進二十多臺電腦裡唯一一臺主機帶光碟機的機器,在彈出的介面輕輕一點,視窗擴充套件,顯現出一幕畫面。
韓春明仔細打量幾眼,表情變得超級難看。
“這……這是……”
……
兩個月後,後海畔,廣化寺前廣場。
68歲的郭有善坐在一群四五十歲的男子中間,一邊搖著蒲扇,拍打有些變形的白背心兒,一邊喝著保溫杯裡的濃茶水。
“說這關九紅留下的古董,上機器一查,嘿,全是假的。”
“有人說是那關九紅的孫女關小關把衚衕裡的有錢人耍了,也有人說跟她沒有關係,那些古董是被調包了,關九紅故意留下一堆仿品,把真東西全捐給各地博物館了,事實如何只能去陰曹地府詢問正主兒。”
“我覺得關小關確實不知道關九紅留下的東西是仿品,城南胭脂衚衕的破爛侯大家都知道吧,連他都打眼了,關小關和她父母怎麼可能辨出真假。”
“你就拿我拍下的大紅酸枝精工算盤講,我找了好幾家專業鑑定機構,都說是真的。薑還是老的辣啊,關九紅死了死了,還把所有圖炙粝碌墓哦娜藬[了一道,幫兒子孫女搞到一大筆錢,真東西呢,捐給博物館收藏,錢賺了,好名聲和國家榮譽也拿到了。”
“都說他跟韓春明是‘父慈子孝’,呸,他才是老狐狸呢,把徒弟和破爛侯兒一網打盡全算計了。到底是滿清貴族之後啊,憋著勁兒坑他的漢族徒弟呢。”
這時外面傳來一聲吆喝:“老郭,又在那兒賣弄你的撿漏史呢?”
“成老鬼,要你管。”
“嘿,天天講月月講,你那大紅酸枝精工算盤連機器都不敢上,怎麼證明是真的,怎麼證明你撿漏成功?”
聽了“成老鬼”的話,圍著郭有善的好事者紛紛散去。
“呸,就你多嘴,你這是嫉妒我!”
郭有善罵罵咧咧地直起腰,拿著小馬紮往家走,他當然不會把東西拿去做熱釋光測量,如果鑑定結果是仿品,他接受不了,如果鑑定結果是真品,他同樣接受不了,因為這種傳家寶,哪怕有一絲損壞,對他來講也是不可饒恕的惡行。
老傢伙晃晃悠悠出了後海,沿著鴨兒衚衕往鼓樓大街走的時候,忽然發現不遠處的綠色垃圾桶旁邊坐著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頭髮亂糟糟的,灰撲撲的,沾著菜葉渣子和粉末,臉上塗著黑色油泥,雖然面目不清,但是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韓……春明兒?”
到底是衚衕裡眼瞅著長大的孩子,郭有善仔細分辨一陣,認出了乞丐的身份。
“你怎麼成這樣了?”
“嘿,嘿嘿……郭大……兒子哎,我堵你們家煙筒……”
“我燻死你丫的。”
“郭有……善?爸說你這輩子淨幹缺德事,生兒子沒屁眼兒。”
“哈,哈哈,你還要古董嗎?我賣你啊?”
乞丐敞開懷,從肋下掏出一個摔碎的,只剩半邊的鳳穿牡丹紋紅盤。
郭有善記得曾在關家舉行的拍賣會上看到過這個,當時韓春明開出一百一十八萬的高價呢。
這真是他認識的那個精明幹練的韓春明?
究竟出了什麼事?
第三百四十六章 新的世界
半年後。
酒罷居頂樓辦公室。
“叫爸爸,叫啊……”
對話方塊右側的影片影像中,頭髮挽到腦後的孟小棗抱著一個穿紅色小裙的小孩子衝坐在筆記本前面的陳曉不斷地做各種逗孩子的動作。
“咿呀,咿呀,咿呀……”
孩子尚小,還不到一週,才會喊兩聲拉長的“媽”,“爸爸”這個稱呼確實有點難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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