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路星河皺了皺眉,心道老本行?啥意思?這貨腦子多少有點問題。
“少說廢話,趕緊的,單位名,地址。”潘元勝用肩膀夾住話筒,一隻手準備撥打114查詢臺,另一隻手拿起圓珠筆,準備記錄陳曉所說資訊。
“陰曹省,地府市,黃泉區,遊魂街道188號。”
“陰曹省,地府市,黃泉區,遊魂……”
潘元勝重複到一半,忽然意識到有點不對勁,又讀了一遍,登時臉色大變:“這……這啥啊……這是……”
陳曉說道:“潘主任,你要快點哦,萬一電話去晚了,老頭兒腳程快,過了望鄉臺,可就沒有辦法喚回來了。”
他說得又輕鬆又平和,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潘元勝聽得卻是頭皮發麻,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那塊皴往上拱,過大椎上玉枕,直達天靈蓋,整個人打了個寒戰。
“你爺爺他……”
“追我奶奶去了,也就一週前的事吧。”陳曉往前湊了湊:“那這電話,咱還打嗎?”
潘元勝臉色發白,往後退了半步,話筒咚地一聲砸在桌子上,揚聲器裡響起嘟嘟嘟嘟,異常急促的電子忙音。
“走走走,趕緊走。”
“你不是要勸退我嗎?”
“……”
潘元勝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路星河的父親是學校金主,身為教導主任的他是惹不起的,他確實抱著柿子撿軟的捏的心思,但勸退什麼的只是說說狠話罷了,本意是嚇唬一下這個不服管的刺兒頭,等老頭兒來了意思意思,拉扯拉扯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人放回去,誰想沒把刺兒頭唬住,自己倒是嚇得不輕。
“你真不喊我爺爺來接我了?”
“快……快走,趕緊走。”潘元勝嚥了口唾沫,衝他不斷擺手,表情與其說嫌棄,不如說畏懼。
“潘主任,過幾天祭奠爺爺時,我會為你美言的,免得他知道疼愛的孫子險些被勸退,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回來找你的麻煩。”
陳曉一面說,一面朝外面走去。
“你……你……你……”
潘元勝盯著他的背影右手指日,壯著膽氣道:“我是看你身世可……可憐,才決定不追究的,我……我潘元勝行得正坐得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怕。”
路星河看著他的慫樣直樂,但是因為肌肉移動幅度過大,牽扯到了嘴角傷處,疼得直抽抽。
“笑,笑什麼笑,信不信我待會兒給你爸打電話。”
“信,信。”
路星河兩隻手背到腦後,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往外面走去。
“小心點別撥錯號碼,萬一打到陰曹地府去就不好了。”
“你……你……路星河!”
潘元勝指著辦公室的門發狠,這時一道涼風襲體,嚇得他身子一震,把後面的話吞回肚裡,回頭看到窗戶開了一道縫,屬於穿堂風,這才稍稍安心,揉了揉砰砰跳的小心臟,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壓驚。
……
與此同時,陳曉邁著輕快地步伐,在空曠的走廊不緊不慢地走著,似乎來到這個世界後,變得年輕的不只是身體,還有思想。
高一一班。
高一二班。
路過高一二班的門口時,他往講臺瞥了一眼,同一個帶著半框近視鏡,留著一九分偏分頭,目光凜然,全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的男教師隔空對視。
“張峰是吧,放鬆點,我就隨便看看。”
他把手往褲兜一插,繼續往前走,一面唸叨著,“好懷念啊……高一三,高一四,高一五班,到了。”
你TM誰啊?
張峰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被小兔崽子調戲了,衝出教室一瞧,發現沒影了,倒是問題兒童路星河從教導主任辦公室那邊走來。
“剛才過去的男生是誰?”
“你是指長得比我高,咳,沒我帥的那個?”
“少廢話。”
“高一五班陳曉。”
“陳曉?跟你打架那個?”
“沒錯,你找他啊?要不要我帶你去。”
“趕緊給我進去。”
高一二班班主任張峰和路星河對話之際,陳曉走進了高一五班的教室,一面反省自己飄了,光顧著觸景生情,懷念已經逝去的舊時光了,還沒檢視《最好的我們》世界的主線任務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 倒反天罡的開學第一課
高一五班教室裡。
窗明,桌亮……
還沒發教材,學生們乾坐著,嶄新的桌面能映出大多青澀,極少老成的臉,每個人都在觀察別人,定位自己,透過臉來確認關係與邊界,直到班主任,也是物理老師張平走入班級,做完自我介紹後拿著花名冊開始點名。
“大家好,我叫餘淮,來自師大附中,平時喜歡打籃球。”
這部劇的男主角穿著一件合身的白襯衣,牛仔褲,手上戴著塊皮帶表,看起來眉清目秀的,迎著全班學生的目光起身做自我介紹。
啪啪……
啪啪……
周邊同學拍手鼓勵,前排女生小聲議論:“班級第一名就是他啊。”
“聽說這次是沒有發揮好,才沒有進入一、二班”。
不過坐在他旁邊,留短髮,生著一張幼態臉的耿耿同學冷冷地哼了一聲,似乎對這個臨時同桌有不一樣的解讀,或者說他們有著不為人知的過節。
“好,好。”
初次當班主任的張平有些拘束,略帶“娘娘腔”地拍了拍手,停頓足有三秒才想起該幹什麼,正要繼續點名,忽然發現門口多了一人,也沒跟他打招呼,進教室後掃視一圈,徑直走到北牆檔案櫃旁邊,搬起孤零零的課桌與椅子,走到最後面一排,佔據差生專座的位置。
“這位同學,你是5班的嗎?”
“對。”
陳曉沒有抬頭,邊擦拭桌面邊回應張平的問題。
前方兩個男生回頭看了他一眼,留著守舊圓寸頭的小聲嘀咕道:“他不是開學第一天就因為打架被教導主任抓的那個嗎?”
“沒想到是咱們班的。”
“知道初中是哪個學校的嗎?”
“沒聽人提起,八成不是什麼好學校。”
張平沒有在意學生們的竊竊私語,繼續點名:“徐延亮。”
“到。”第三排穿橘黃色短袖T恤的小胖子起身看看老師,又回望班級同學,衝大家揮了揮手,笑容可掬地道:“我叫徐延亮,我也是師大附中的。”
譁……
在一陣拍手聲中,小胖子坐下。
張平的手指滑到名冊最後:“耿……耿?”
坐在餘淮身邊擺著一張臭臉的女孩兒麻利站起:“我叫耿耿,十三中的。”
“十三中?十三中也能考上振華啊?”
“一個高中上線率低於30%的中學居然有學生考入振華?”
“是不是搞錯了?”
“今年題簡單的原因吧。”
“應該說她走了狗屎摺!�
“……”
教室裡的學生議論紛紛,比剛才餘淮起身做自我介紹時還誇張。
耿耿耳朵不聾,自然聽得到那些帶著傲慢與鄙夷的流言蜚語,只能無精打采地坐回去,心想也是,如果不是因為非典的關係試題簡單,且只需要考語數外三門,她哪有機會從一個市裡排名倒數的初中考上省重點。
張平說道:“好了,都介紹完自己了吧?”
班裡同學愣了一下,紛紛回頭看向東南角那個看著窗外的陽光精神恍惚,似在神遊物外的男生。
耿耿也順著同學們的目光仔細打量,挺高的,挺帥的,就是身上的海魂衫太老土了,怎麼說這也是開學第一天,就不能換件時髦點的行頭嗎?
這時張平也發現了問題所在,他是按照花名冊的學號點名的,中間並沒有出現學生缺席的情況,但是那個不久前走進教室,確認自己是高一五班學生的男孩子為什麼沒有被叫到?
他皺了皺眉,捻了捻花名冊的頁角向後一翻,才發現後面還有一頁,但只有一行表格。
“陳曉?你叫陳曉?”
陳曉緩慢轉頭,思緒由過去的時光抽離,看向講臺上和講臺下的各色目光。
“你叫張平?”
“對,我是張平,你們的物理老師,也是高一五班班主任。”
“哪個大學畢業的?”
張平靦腆地道:“東北師範大學。”
“我還以為是清華北大的畢業生。”
任誰都聽得出他話裡的失落,嗯,還帶著淡淡的譏誚。
這傢伙什麼語氣?而且也不知道站起來跟老師說話,全班學生死死盯著他,不清楚排在最後的陳同學是啥情況,連班主任都敢取笑。
東北師範全國排名50內呢,211名校好不好。
張平也意識到這面對50個人的視奸依舊神色如常,目光平靜的學生有點不對勁。
“唔,也是,清華北大和東北師範,其實沒什麼不同,死讀書考進去的佔大多數,畢業後學校需要的也只是一群乖巧聽話的教書匠帶出一批和他一樣只會死讀書的後輩。”
啥情況?
這啥情況?
聽不懂,完全聽不懂。
耿耿看著那個開學第一課就當堂開大,嘲諷班主任的傢伙,那種感覺跟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
“你怎麼回事?誰教你跟老師這麼說話的?”第一排一名男同學看不慣他的沒有禮貌,拍案而起大聲說道。
“嘖。”
陳曉語帶輕蔑:“既然進了同一所學校,坐在同一間教室,以後就是一個班的同學了。開學第一課卻讓大家介紹出身,這個是師大附中的,那個是二中的,那個是工大附中的,張平老師,你是想讓大家根據畢業學校組建小團體小圈子呢?還是想讓他們在心裡構建一條出身鄙視鏈,還是製造‘我成績好,我是好學生,他成績不好,他是差生’這種階層對立呢?”
“……”
張平給他的回覆整不會了。
這啥情況?
誰也沒告訴他,第一次當班主任會遇到這種情況啊。
他點名,然後學生們做自我介紹,每個老師都在這麼幹好不好?怎麼到自己這兒就跟做了壞事一樣?
二十幾年人生經驗告訴他,這種局面很離譜,相當離譜。
“不明白啊?不明白回去查查資料,瞭解一下什麼叫平庸之惡。”
?????
他特麼的還有理論依據?
班裡的學生看看他,再看看第一次當班主任就遭遇人生滑鐵盧的張平老師,開學第一課,陳同學先給班主任上了一課。
只有耿耿,一臉錯愕地看著他,心想他該不會是為了幫我出氣才對張平老師開炮的吧?
一個十三中的差生考上省重點高中,剛才同學們的表現充分詮釋了什麼叫做“有色眼光”。
餘淮卻是皺了皺眉,覺得這人太計較,有點小題大做了,教室裡的學生從小都是這麼過來的,沒感覺有問題啊,就算做自我介紹時不說畢業學校,大家也會在私底下討論。
“這個……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道理哈。”張平抓了抓頭皮,第一次當班主任的他十分茫然,決定待會兒回到辦公室問問自己的好基友張峰,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這時坐第一排中間,能靠講臺多近就靠講臺多近,頭戴粉色髮卡,穿著流蘇邊小白衫的朱瑤眼睛一亮:“啊,我想起來了,潘老師把他和那個二班的學生帶去教導主任辦公室前說他是十五中的畢業生,能來振華上學不容易,要他好好珍惜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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