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杜威沒有回答，只是嚴肅地看著他。
克萊恩在一旁插口道：“隊長。”
“我相信他。”
鄧恩看了看克萊恩堅定的眼神，又望了望杜威，只好緩緩點了點頭。
杜威略微鬆了口氣，只要不拿出聖者骨灰，因斯贊格威爾就不會現身。
總會有機會的。
杜威帶著恨意想道。
他知道，無論“詭秘杜威”在這個世界裡扮演了什麼角色，因斯贊格威爾和那支羽毛筆，終歸是跑不了的。
艾達洛基。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推開門前，杜威最後向鄧恩和克萊恩囑咐道：
“記住，不要開啟靈視去觀察梅高歐絲。”
杜威推開門，屋裡老尼爾正和梅高歐絲熱烈地交談著。
大概是某種廷根笑話，因為梅高歐斯捂著嘴在笑，小腹微微隆起的弧度被寬鬆的衣裙遮住了大半。
看見鄧恩、克萊恩和杜威進來，老尼爾端起咖啡朝他們搖了搖舉杯：
“你們怎麼才來？”
說著他便端著咖啡走了過來，偏過頭對著鄧恩低聲說道：
“隊長，她要喝好的咖啡，那可是我自掏腰包的，這是要報銷的。”
說完，老尼爾還衝克萊恩眨了眨眼。
克萊恩看得很明顯：小子，學著點。
回應了一個眼神，克萊恩心裡想著：唉，老尼爾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這樣也挺好。
他此時倒挺羨慕老尼爾這種無知的輕鬆。
杜威已經走向了梅高歐斯，和她攀談起來。
幾句話下來，杜威弄清了大致情況。
他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她的肚子——小腹只是微微隆起。
還有時間。
“既然你們來了，那我就先走了，隊長。”
鄧恩點了點頭。
老尼爾轉身出門，心裡琢磨著：
該報多少錢合適呢？
兩蘇勒會不會太多了？算了，一杯咖啡……一蘇勒八便士比較合理。
正想著，差點撞上前面一個人。
走廊的轉角處，梅麗莎正緊張地盯著會議室的方向。
老尼爾問道：“擔心你的哥哥？放心，裡面的那位女士……”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過來人的語氣：“已經有家室了。”
梅麗莎勉強笑了笑，也沒解釋。
她心裡擔心的是杜威。
這次杜威受了那麼重的傷，醒來以後雖然一直掛著笑容，但梅麗莎敏銳地感覺到，杜威身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那種變化說不清，但總讓她覺得……有些心疼。
看著杜威和隊長他們那副緊張的神情，梅麗莎知道這裡面的事情不簡單。
不過很明顯，老尼爾並不清楚。
梅麗莎也沒多說，只是笑著敷衍了兩句。
見梅麗莎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老尼爾搖著頭離開了。
“現在的女孩子呀，唉。還有裡面那位擔心未婚夫的，都是一樣。不知道她們在想些什麼。還是莎莉絲特心大，走了這麼多年了，也沒見來夢裡見見我。”
老尼爾回到辦公室，看了看時鐘，已經到了下班的點。
他依次和同事們打過招呼，下班回家。
剛踏出門沒多久，還沒走出一個街區，他忽然發現四周的天變得異常的黑。
老尼爾皺著眉頭站在原地，正警惕著。
忽然，不遠處的黑暗裡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純黑雙排扣的女神教會制式長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蒼白的下頜。
老尼爾的眉頭微微舒展。
隊長聯絡過總部，具體什麼事他不清楚。
但看對面的教會衣服，應該教會派下來的高層。
那位教會高層走到他眼前，先是用手指在胸口點了四下，畫出緋月的形狀。
老尼爾回應了一個同樣的手勢。
這時他聽到那黑袍人沙啞的嗓音：“尼爾·湯森？”
老尼爾點了點頭。
就在他以為對方會詢問隊長的蹤跡時，那人卻開口道：“你是不是接觸了某些非教會的非凡物品？”
老尼爾一愣，心下警鈴大作！
他確實接觸過一個銅哨，用於研究溝通亡者、召喚靈體。
就在他心裡盤算著如何應對的時候，黑袍人淡淡開口：“沒關係，我知道，你只是想和你的妻子說說話。”
他身後一道靈體飄出。
女性，輪廓模糊，但五官依稀可辨。
老尼爾呆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開始顫抖，手指無意識地伸了出去。
嗓音變得無比沙啞：
“莎莉絲特……”
第六十三章 你好，愚者先生。
老尼爾盯著那個輪廓。
盯了很久，久到他能看清她眉梢那顆小小的痣。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著，卻沒能發出聲音。
莎莉絲特。
她還是那副模樣，和記憶裡一模一樣。溫柔的、安靜的、帶著一點點笑意的——可她已經死了。
死了很多年了。
老尼爾的鼻子發酸。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楚硬生生壓了回去。
手指還懸在半空，僵了幾秒，緩緩收了回來。
他在值夜者幹了大半輩子，見過很多，也知道很多，教會如果真的允許這麼做，隊長不會讓他等到現在。
老尼爾慢慢抬起頭，望向黑袍人。
他的表情很複雜。
說不上是笑，也說不上是哭，五官皺在一起，費了很大力氣才拼湊出一個勉強能維持的神態。
“所以，”他開口了，聲音出奇的平靜，像是在問一杯咖啡多少錢。
“代價呢？”
兜帽男蒼白的下頜微微抬起，陰影下，老尼爾什麼都看不見。
……
待客室的門在身後合上。
杜威、鄧恩和克萊恩沿著走廊往外走，三人的腳步聲在木質地板上交替響著。
杜威沒有急著說話。他在回憶。
梅高歐斯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面色、語速，無意識撫摸腹部的頻率。
還好。
那個東西還在孕育初期，他和值夜者們還有時間。
杜威側過頭，正想跟鄧恩再交代幾句，讓他催一催教會那邊的回覆。
卻看見克萊恩皺著眉，腳步慢了半拍。
“怎麼了？”
克萊恩搖了搖頭，神情有些古怪。
“我也不太清楚……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抓住腦子裡某個一閃而過的念頭。
“好像有什麼事情，被我忘了。”
杜威想了想，也沒想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正要再問，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梅麗莎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先喊了聲“隊長好”，又沖剋萊恩點了點頭，最後停在杜威面前，褐色的眸子亮亮的。
“杜威，來家裡吃飯吧。”
她說得理直氣壯。
“上次說好要慶祝的，拖到現在都沒兌現。正好今天……”
梅麗莎像是想起什麼，望向鄧恩，發出同樣的邀請。
“隊長，你也一起去吧！”
鄧恩笑了笑：“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杜威看了他一眼，沒多說。
因斯·贊格威爾的動向不明，詭秘杜威到底改了多少時間線，艾達洛基還有沒有救——這些問題堆在腦子裡，一樁比一樁急。
可沒有一樁是今晚能解決的。
最快也要等到明天塔羅會之前，進終焉之地，和那個黑霧裡的自己好好談一次。
況且，吃完飯順路送他們回去，也算多一層保護。
“行。”他點了點頭。
梅麗莎的笑容綻開了，轉身就走，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鄧恩看著他倆，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直率，真好。
……
三人走在去鐵十字街的路上。
夕陽把廷根的屋頂染成一片橘紅，空氣裡有煤煙和炊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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