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胃抽搐了一下，差點當場吐出來。
與此同時，街道兩側所有幸存的建築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磚牆的厚度在縮減。窗戶上的鐵欄杆在變細。連腳下這條柏油路都像被吸走了密度，地面往下塌陷了一公分。
這隻餓死鬼的鬼域，在吃。
吃掉一切有形無形的東西。
也包括楊間正在消耗的靈性。
楊間被那股力量推得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額頭的鬼眼鎖定廢墟上那個輪廓，灰色光芒不斷掃描著它的靈異結構。
然後，他看見了。
青黑源頭的核心不在它的身體裡。
在它腳下。
冷庫廢墟的地基深處，有一條几乎看不見的靈性臍帶，一直連線著地下某個更深的東西。
那是它最初誕生的地方。
它的根一直沒有斷。
楊間咬緊了牙。
他明白了。如果不能把這東西從根上扯下來，就算用棺材釘釘進它的身體，靈異力量也會被地下的根鬚源源不斷地補充，根本無法徹底關押。
必須先切斷那條臍帶。
杜威跟他說過一句話。
老楊，你走的死靈導師路子，本質是秩序。你定規矩，讓鬼來守規矩。
楊間不再後退。
他單手握緊那根纏著紅線的棺材釘，另一隻手張開。
死靈導師的灰色光芒不再被動防禦，全部被他往前推了出去。
他不是在壓制餓死鬼的力量。
他知道壓不住。
他要做一件更瘋狂也更高效的事。
他要用死靈導師的秩序之力，為眼前的餓死鬼重新定義一條只屬於這場戰鬥的規則。
規則的內容只有一句。
在我面前，不準吃。
灰色的秩序以這句冰冷的話語為核心，凝成一道看不見的牆，撞上了那片無孔不入的飢餓鬼域。
兩種截然不同的頂級規則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轟！
衝擊波掃過整條街道，兩側建築外牆被整整削掉了一層。
楊間被反衝力推得後退三步，鞋跟在地面上拖出兩道火花。
他沒鬆手。
額頭的鬼眼灰光大盛。
廢墟上，那隻青黑餓死鬼的動作停了。
它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的飢餓規則會被一種更霸道的力量擋住。
它被激怒了。
飢餓規則瘋狂加碼，那股吞噬一切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楊間身上的作戰服開始變薄。不是被撕裂，是纖維被一根根啃掉。
他的皮膚也在變薄。
毛孔下面的毛細血管一根根清晰地顯現出來，觸目驚心。
他握著棺材釘的那隻手，指尖的顏色已經從青白變成了灰白。
體溫在急劇下降。
他在拿命硬扛。
用自己的秩序，去對抗一隻四階段源頭鬼的本能。
指揮中心裡，刺耳的警報聲響成一片。
滴滴滴滴！
一個記錄員看著螢幕，聲音都在發抖。
“楊隊的靈性輸出曲線超標了！”
王小明的手指在記錄本上停住。
螢幕上，代表楊間靈性輸出的那條紅色曲線已經衝破了他設定安全閾值的兩倍。
這個數字只意味著一件事。
楊間在用死靈導師的全部靈性，去賭一條他自己也不確定能不能成立的規則。
對講機裡，張韓的聲音繃得很緊。
“楊哥！撤啊！你的資料全紅了！”
楊間沒有回答。
他沒空回答。
撤離線外，王察靈站在路邊。
他手裡的黑傘劇烈震動，傘下的四隻王家鬼同時躁動不安，感受到了那股秩序對抗的恐怖餘波。
他盯著城市裡那道沖天的青黑光柱，低聲開口。
“這個傢伙瘋了。”
停頓了一下，看著那道光柱在規則對撞中撐住沒有崩潰，又補了一句。
“跟杜威那個瘋子一模一樣。”
楊間的秩序在往下滲。
不只作用在餓死鬼身上，也作用在了它腳下那條輸送養分的臍帶上。
臍帶是用來餵養源頭的通道。當不準吃的秩序滲透進去，臍帶本身就成了一個無法成立的悖論。
它的存在意義是輸送，可規則不允許它傳送。
它與自己存在的意義發生了衝突。
楊間的皮膚已經開始透出青灰色，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整個人站在那裡，比鬼還像鬼。
但他沒松。
終於。
咔嚓。
一聲極輕微的斷裂聲從地底深處傳來。
臍帶自己餓死了自己。
餓死鬼失去了地下的根。
它的軀殼在瞬間萎縮了一大圈，原本就乾瘦的身體變得更加單薄。徽终謪^的飢餓鬼域跟著收縮，壓在楊間身上的力量驟減大半。
楊間衝了上去。
鬼繩先到。
漆黑的繩索從他袖口飛出，纏住了餓死鬼那兩條細得像枯枝的雙臂。
無頭鬼影從他背後分離，撲上去按住了餓死鬼的肩膀，讓它無法動彈。
楊間自己最後到。
他手裡的棺材釘對準了餓死鬼的胸口。
那裡現在空了。
靈性臍帶斷裂之後，它的核心徹底暴露。
一團青黑色的光，形狀是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胃。
楊間看著那團光，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餓，關我屁事。”
他的聲音很冷。
“滾回地底下餓去。”
話音落下。
棺材釘狠狠地釘了下去。
噗！
沒有慘叫。
那團青黑色的光被棺材釘瞬間釘穿。餓死鬼的嘴張到了極致，臉上的皮肉都撕裂了，可那聲飽含怨毒的嘶吼被不準吃的規則截斷在喉嚨裡，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它的身體從被釘穿的胸口開始，一寸寸碎裂。
青黑色的靈異碎片一片片剝落，在半空中化成黑色的灰，灑滿了整座冷庫廢墟。
楊間站在原地。
棺材釘插在地上，釘住了那團正在消散的光。
他的指尖已經從灰白徹底變成了死人的灰青色。
體溫低到他撥出的氣看不見白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下一秒，膝蓋一軟，單膝跪了下去。
兩片龐大的鬼域在同一時間消散。
大昌市的天空從被青黑與灰白撕裂的恐怖景象中掙脫出來，重新露出灰藍色的黎明。
王小明看著螢幕上代表楊間的移動訊號停下來，瘋狂閃爍。
他按下通訊鍵。
“楊間，狀態報告。”
對講機裡傳來楊間斷斷續續的聲音，氣若游絲，卻還帶著那股子欠揍的勁兒。
“報告……你大爺。”
他喘了口氣。
“餓死鬼，死了。”
“我還活著。”
“別催。”
撤離線那頭，張韓攥著對講機，嘴唇咬得發白，一句話沒說出來。
李軍掌心的鬼火跳動了兩下，這一次他沒有按滅，任由那青綠色的火焰照亮他同樣複雜的臉。
王察靈默默收起了黑傘。
傘骨合攏的聲音在安靜的黎明裡顯得格外清脆。
他看向恢復了平靜的城市方向，聲音很低。
“兩根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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