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杜威的腳往地上一踩。
地磚裂開一道。
他大喝一聲。
“趴下！”
那一聲砸下去，整棵白骨樹停了。
不是被壓停的。
是被嚇停的。
肋骨蛔討以谒^頂半寸的地方，沒敢再下來，纏在他腰上的樹根鬆了半截，抖了一下，又緊回去，它想松，又不敢全松。
楊間在後面看了眼。
“你他媽還真能吼鬼。”
杜威沒看他。
左手從樹根上拿開，鬼血一縷一縷從骨縫裡收回來，鑽進他血管，猩紅的線路從根部往上爬，沿著樹幹蜿蜒到樹冠，再從樹冠鑽進每一根毛細的指骨葉子，整棵樹被一張紅色的網包住。
地下傳來一聲悶響。
最深處那條核心根鬚，跟地的連，斷了。
白骨樹整體一軟。
緊接著又一硬，勁全收到樹身上來了。
楊間察覺到這股變化。
“它離地了？”
“嗯。”
“你接下來不會真要……”
“別眨眼。”
楊間不接，他已經猜到了，他只是沒法相信。
杜威把雙腳分開站穩，腳下的地磚在他靴底下一寸一寸碎，他抬起雙臂，繃帶裡滲出的血和酒鬼紋身的紅連在一塊，整雙手臂看著是從血裡撈出來的。
逆生炁順著脊椎走，從後腰扎進雙臂，又從雙臂衝進十指。
他抓住那截最粗的樹幹。
“看好了。”
楊間想罵一句，嚥了回去。
杜威腰一沉。
地面響了。
“老子讓你看看，什麼叫，力！拔！山！兮！”
杜威雙臂筋肉一道道凸起，鬼血在皮下亂竄，逆生炁在指節上衝出一層金色薄光，他沒喊，喘了一下，咬住後槽牙。
“給我，起！”
咔……
巨大、古老、詭異的白骨樹竟然真的生生被抬起了一絲。
整座弘法寺跟著叫起來，地基底下傳出連片的骨裂，一根一根脊椎被生生扯斷，掛在枝頭那些被壓住的鬼嬰骨架張嘴想咬，咬空，最高處一顆顱骨從樹冠上脫出來，砸在杜威左肩，骨殼碎成兩半，灰從他鎖骨往下滾。
楊間退了半步。
“操！”
杜威沒聽見，腰再往下沉一寸。
“再，起！”
轟！！
樹根從大殿地基底下整片整片地往外扯，殿門口那幾根石柱被牽著搖了兩下，柱身斜了，一條最粗的根鬚橫在杜威面前，被這一抬從樹幹上活生生抽出來，斷口噴出黑灰色的鬼氣，裡面卷著十幾張鬼嬰的臉，嘴張到極致，沒聲音。
杜威右臂繃帶斷了一截，血順著指縫往樹幹上淌，淌到哪兒，骨面就焦一片。
灰色霧氣幾乎貼著他自己的皮肉，他喘了一聲。
可這還不夠，樹還是沒有被拔起。
“給老子——起！！！”
轟！！！
整截白骨樹竟然硬生生從地裡被他連根拔起！
先是一寸，然後一尺，然後一整截樹幹被他抬出地面，底下那些盤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根鬚，跟著一條條被扯出土，每條根上都掛著鬼嬰骨頭，骨頭一離地就開始哭，幾十聲嬰兒哭混在一起，整片廢墟都在響。
哭得最兇的那批，被楊間的灰色壓制按在半空，一隻接一隻往下掉，掉到地上化成灰。
楊間退了一步。
他被這場面震得不知道往哪兒放眼。
地下深處又一聲悶響。
最後一截根鬚被扯斷。
那截根上掛著一根鐵黑色的長釘，釘身上纏著幹掉的紅線。
棺材釘。
被樹根帶出來，掉在半空，又被杜威左手一伸接住。
杜威一隻手舉著幾十米高的白骨樹。
另一隻手攥著那根棺材釘。
樹冠在他頭頂張開，肋骨枝葉被風一吹，互相磕碰，發出最後一陣嬰兒哭，哭聲越來越散，越來越虛，死靈導師壓制還罩在外圍，那些掛在枝頭的鬼嬰骨架一隻一隻往下掉，掉到地上變成灰。
整棵樹徹底死透了。
杜威胳膊上的青筋一道一道往下沉，酒鬼刺青那股紅色慢慢從指尖往胸口退，退回紋身原本的位置。
他喘了一口氣。
一旁的楊間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這一幕愣愣道。
“老杜……”
“嗯？”
楊間盯著他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問真的，你他媽現在還算人嗎？”
杜威笑了一下。
他把肩上那截白骨樹往旁邊一甩，幾十米高的骨堆轟地砸進廢墟，揚起一片灰，蓋住了半座大殿。
灰落下來的時候，杜威已經走出去兩步。
他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
“楊間。”
“嗯？？？”
杜威回過身，一臉做作的嚴肅望著楊間，語氣異樣的古怪，彷彿自帶了某種硬漢畫風。
“我不做人了！”
第五十二章 死嬰計劃
小強俱樂部二樓，燈還亮著。
臨時指揮中心裡，白光壓在大廳中。
冷硬，慘白。
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出病色。
杜威推門進來。
鍵盤聲，翻紙聲，外勤彙報聲，全都低了一截。
李軍先抬頭。
王小明也抬頭。
幾個總部記錄員的筆尖，懸在紙面上。
墨點慢慢洇開。
張韓靠在牆邊。
右臂袖子捲到肩膀。
四道刺青紋路，貼著皮下游動。
楊間站在窗邊。
額頭鬼眼半閉。
王察靈坐在另一側。
黑傘橫放膝上。
脖頸那圈勒痕，還沒褪乾淨。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杜威身上。
他右臂纏著繃帶。
纏得跟裹粽子沒兩樣。
好幾處布條沒收口。
尾端垂在手腕下晃。
鬼壽衣殘片壓在胸口。
只剩右肩到前胸，那一小塊布。
邊緣燒焦。
白裡混著黑。
胸口暗褐幹殼下面。
一道灰白酒鬼刺青，橫在第三根肋骨附近。
它被體內那股猩紅力量，卡住要害。
老實得跟死物沒差。
他這副樣子，半點不像剛從七中搶回第二根棺材釘。
倒像被哪口鬼鍋煮過一遍。
又讓人用漏勺撈了出來。
杜威走到桌前。
拉開椅子坐下。
椅背碰到背後傷口。
他眉心壓了一下。
左手託著右臂，放上桌面。
“王教授。”
王小明看著他。
“你再晚十分鐘處理傷勢，會議記錄可以直接改成遺體評估。”
杜威抬了抬眼皮。
“那就先別蓋章，我還沒同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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