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桌上有墨水瓶,冷茶,幾封壓在書下面的信。
窗外有微弱的煤氣燈光,和某種屬於廷根市的、潮溼但溫暖的氣味。
杜威的視線落在最上面那封信上。
信上的字跡工整,筆鋒柔和。
附上火漆的信封上,端正的寫著一行字:
致我的好友埃德蒙·杜威先生。
杜威一愣,總覺得這字跡有些熟悉,隨即望向署名處。
最後一行的署名是:
已經啟程前往貝克蘭德,並記掛著你的好友——
克萊恩·莫雷蒂。
第三十八章 三封信
致我的好友埃德蒙·杜威先生。
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你的老師說的沒有錯。
他說:“杜威一定會回到這裡,看到這些。因為他是天生的幸邇骸!�
我對此其實保持懷疑,但是現在想來,你確實是一位幸邇骸�
當然我們都是,全廷根的人都算是,畢竟我們都沒有死去,不是嗎?
杜威看到這裡不自覺笑了笑,克萊恩這傢伙,總是能有這樣的好心態。
他望向窗外,煙火氣遍佈街頭。
真好啊。
這次的克萊恩,沒有送出塞爾維亞菊。
真好啊。
杜威回過頭,看向後面的文字。
我原本想用更體面的開頭,比如願黑夜庇佑你,願女神讓你遠離危險,可我想了想,這種祝福放在你身上很容易變成反向預言,所以還是算了。
杜威,你活著就行。
我們一家已經離開廷根,前往貝克蘭德。
班森進入了財政署,職位算不上多高,薪水也談不上讓人驚喜,但至少體面,穩定,並且能讓他在週末回家時帶著一種讓人討厭的自豪感。
他最近總說自己終於成了一個真正能養家的男人,我提醒他以前也是,他卻很嚴肅地說以前只是努力養家,現在是能看見家會被誰毀掉以後,還想繼續養家。
這句話說得很像班森,也很不像班森。
上次的事情之後,他變了很多。
他沒有哭太久,也沒有問太多不該問的問題,只是找到了隊長,找到了我,又找到了羅伊先生,問了一句,如果下次還有危險,他能不能不躲在別人身後。
隊長沉默了很久。
羅伊先生也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們都看向了我。
我本來想拒絕。
你應該能理解,我一點也不希望班森進入這個世界,哪怕只是站在門口。
可他看著我說,克萊恩,你和梅麗莎可以選擇冒險,我也可以。
我當時沒有話說。
所以班森成為了——一名窺秘人。
他現在是教會體系內登記過的外圍人員,和財政署的工作身份有重疊,具體細節我不能在信裡寫太多。
總之,他現在已經是非凡者了。
這已經是我們能爭取到的最溫和結果。
另外,梅麗莎考上了貝克蘭德機械大學。
是的,你沒看錯。
她真的考上了。
她收到錄取通知的時候,抱著那張紙看了很久,沒有尖叫,也沒有跳起來,只是問我和班森今晚能不能多買一點肉。
我問她為什麼。
她說,應該慶祝一下,也應該給某個不在場的人留一份。
我沒有問某個人是誰。
我覺得我問了,她也不會承認。
她現在對機械之心非常感興趣,而且她的成績,她的動手能力,她的冷靜程度,都讓某些人很滿意。
我懷疑她有希望進入機械之心,至少會被提前觀察。
說實話,我不太願意。
我剛把班森從普通人的世界裡放進半隻腳,梅麗莎又要自己往更深的地方走。
可杜威,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保護家人就是把危險擋在門外,現在我才明白,門遲早會被敲響。
有時候,教會的門,神秘的門,命叩拈T,都會自己開啟。
我能做的只有陪著他們走一段,讓他們別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被某個混蛋作者寫死。
這裡的作者不指你。
如果你非要對號入座,我也不攔著。
廷根現在安全了。
至少表面上是。
黑荊棘安保公司的舊址被封鎖,教會對外宣稱那裡發生了瓦斯爆炸,理由很爛,但普通人需要一個能聽懂的解釋。
老尼爾的事,教會內部給出了犧牲認定。
他的名字會被記下,只是不會被普通人知道。
我去看過他留下的東西,很多沒用的紙,很多老舊的符號,還有一張欠酒館老闆的錢條。
倫納德看完以後說,老頭子死了還不讓人省心。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圈紅了。
你如果見到他,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
隊長被調往貝克蘭德,成為了首都值夜者小隊的隊長。
這應該算是升官吧。
這件事來得很快,也很突然,帶著女神教會內部的正式任命。
我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少是正常調動,有多少是那場危機後的補償,隊長也沒有多說。
他只說,廷根已經守住了,接下來該去守別的地方。
不過……貝克蘭德的值夜者小隊成員,是包含戴莉女士的。
唔……你沒有見過她,那是位,很獨特的女士。
尤其對鄧恩隊長來說。
(一個簡筆畫,話說是一束花。)
倫納德也去了貝克蘭德。
他醒來以後第一句話是問老尼爾在哪兒,第二句話是問你死沒死,第三句話是問我的酒壺去哪了。
我告訴他酒壺在你那裡,他坐在病床上罵了你整整三分鐘。
罵完以後,他又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至於我,我退出了值夜者小隊。
這並不意味著我離開教會,也不意味著我從此躲在家裡賣麵包。
我現在的身份更接近顧問。
和你差不多。
聽上去是不是很有趣
我也成顧問了。
原因很複雜,表面上是因為我的靈性受損,需要休養,隊長也認為我暫時不適合繼續承擔一線任務。
真正原因,和班森有關。
他已經踏進這個世界,我不能再用原來的方式保護家人。
顧問身份更自由,也更方便我在教會和家人之間保持距離。
當然,還有一些不能寫在信裡的原因。
如果你來了貝克蘭德,我們可以當面談。
另外,有一件事。
因斯·贊格威爾死後,教會一直在尋找‘0-008’。
他們沒有找到。
至少公開的說法是沒有找到。
你知道那支羽毛筆在哪裡嗎?
我只是覺得,如果世界上有誰能讓這種東西出現奇怪變化,大概就是你。
如果你真的知道它在哪裡,請先別把自己寫死。
這句話是認真的。
你身上的東西已經夠多了,別再把每一件高危封印物都往懷裡塞。
雖然我知道這話對你沒什麼用。
還有,因斯贊格威爾死後留下的那些非凡特性,我透過教會渠道處理了一部分。
我諮詢過一位老師。
他對死亡,對靈魂,對一些古老歷史有很深的研究。
他說這些特性沒有問題,至少沒有殘留能立刻坑死人的汙染。
於是我把它們透過教會換成了你可能需要的東西。
收屍人途徑,序列9到序列6的魔藥配方和相應材料。
換得很順利。
順利得不可思議。
我甚至懷疑你是不是在教會里認識什麼大人物,或者你曾經在誰那裡留下了非常離譜的人情。
如果是,請你下次提前告訴我。
這些東西暫時由可靠渠道保管,等你來貝克蘭德後我會交給你。
如果你暫時來不了,也可以給我回信,我會想辦法送過去。
杜威,祝你順利。
也祝你少作死。
當然,我知道這祝福大機率也沒有用。
貝克蘭德很大,也很適合你。
如果可以,我希望在那裡見到你。
——已經啟程前往貝克蘭德,並記掛著你的好友,克萊恩·莫雷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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