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甚至都不能說這些人臉是印在上面的,他們更像是從人皮上長出來的。
張韓的、王察靈的、何川的、楊間的,自然也有杜威的。
“艹!這他媽什麼邪門地方!”
杜威沒理會他們的吵嚷,皺眉凝神望去。
除了人臉皮,還有一些皮捲上刺著圖案。
水紋,繩結,焰形,蓮苞,蛇鱗,紋路沿著皮肉的天然紋理分佈,看起來是那麼和諧。
每一張皮捲上的圖案都在極緩慢地蠕動著。
那些紋路是活的!
何川張大了嘴巴,眼神裡滿滿的都是驚恐,手指顫抖著指向四周。
可他還沒有說出什麼,楊間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在杜威身後走了過去。
“膽子這麼小呢,進來的時候不就知道里面有鬼了,你別跟我說你沒見過鬼。”
杜威的腳步沒停。
視線快速掃過兩側牆壁上掛著的皮卷,每掃過一張,腦子裡【機器】的算力就自動記錄一次。
水紋三張,繩結兩張,焰形一張,蓮苞四張。
他在心裡按密度排了個序。
這些圖案一定不是普普通通的圖案,可它們到底代表什麼?
杜威暫時沒弄明白。
越往走廊深處走,掛著的皮卷就越多,顏色也越新鮮。
走廊盡頭有一道紅木框的拱門。
拱門後面的空間大得離譜,完全打破了從外面看過去那副只有兩間門面的物理結構。
暖黃色的壁燈從四面牆壁上投下柔和的光線,
照亮了一排排整齊擺放的紅木梳妝檯。
每張梳妝檯上都放著一套完整的化妝工具。
胭脂盒,眉筆,粉撲,銅鏡,整整齊齊,連擺放的角度都拿尺子量過。
地面是暗紅色的漆木地板。
走上去的觸感和走廊裡完全不同,硬實平整,鞋底踩上去咚咚作響。
但杜威注意到一個細節。
漆木的紋理走向不對。
正常的木地板紋理應該是從門口延伸到對面牆壁的平行線條,而腳下的紋理是從中心向四周發散的放射狀。
一整張從正中間被展開的巨大人皮,被釘死在了地面上!
就像是被供奉起來了一樣。
楊間也發現了。
他額頭上那隻鬼眼在皮肉底下拼命轉動了兩圈,停了。
像是撞見了什麼讓它極不舒服的東西。
它主動撤離了。
楊間的臉色沉了下去,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把腳步放得更輕了。
王察靈走在最後面。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本能的抗拒感。
他身後那四隻厲鬼的氣息在進入這個空間的瞬間全部收斂到了最低。
這種反應讓王察靈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的爺爺奶奶是民國時期最頂尖的馭鬼者,化為厲鬼後的戰力在整個馭鬼者體系裡排在金字塔的最頂端。
能讓這兩隻老鬼同時縮成這副德行的存在……
“杜威。”王察靈開口,語氣嚴肅。
“千萬不能小看這裡的鬼。”
杜威點了點頭,沒回應,視線投向角落。
眾人正在謹慎地視察周圍的環境。
一陣腳步聲傳來,所有人立刻警惕地望向腳步傳來的方向。
那裡是一面佔據了整整一面牆的落地鏡。
一個穿著陰丹士林旗袍的女人從鏡子的最深處走了出來。
旗袍的布料勾勒出極致的身段曲線,行走時裙襬的開叉隨步伐翻出一截白嫩的小腿。
勻稱,緊緻。
順著姣好到甚至有些誇張的身體曲線,再跨過那條修長的脖頸。
眾人看見她的嘴唇點著硃砂色的口紅,飽滿豐潤。
唇線清晰得一筆一畫都是刻意描畫上去的。
但嘴唇以上的整張臉,都是一團邊緣模糊的灰白色霧氣!
沒有眼睛。
沒有鼻子。
沒有眉毛。
只有那張被精心描畫過的嘴。
臉根本看不清,眾人對這隻鬼的記憶只有曼妙的身材。
她的嘴唇紋絲不動。
杜威的瞳仁縮了一下。
她,就是這間刺青館的主人!
就在此時,歌聲再次傳來。
杜威立馬望向聲音的來源處,那是角落裡。
角落裡有一臺留聲機。
黃銅喇叭,桃花心木底座,手搖曲柄,唱針搭在一張旋轉的黑膠唱片上。
沒有人碰過它。
曲柄自己在轉,唱片自己在走,唱針沿著溝槽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混著一個女人的歌聲從喇叭口往外飄。
《夜上海》。
和外面街道上聽到的那首一模一樣。
但距離近了之後,能聽出來歌聲裡混著另一層東西。
一種絲綢緩緩拖過皮膚表面的摩擦質感。
聽得越久,越覺得那聲音不是從喇叭裡出來的。
它貼著耳蝸內壁在往外生長。
歌聲忽然斷了。
唱針跳了一格。
“郎君呀~你這個負心人~~~”
一個全新的聲音從留聲機裡傳了出來。
溫柔到每個字都含著蜜糖化開再吐出來,酥得人太陽穴發麻。
那聲音酥到骨子裡,簡單來說……
頂級擦邊聲優主播都擦不過。
可這溫柔到讓人全身酥麻的聲音,也同時讓裡面的所有人遍體生寒。
“喂,喂……”楊間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這隻鬼……能他媽說話?!”
“負心的小郎君呀~你總算願意回來了~”
聲音全部來自身後那臺自行咿D的留聲機,唱針跳動的頻率和她走路的節奏完全同步。
每往前邁一步,留聲機就跳一格,吐出一個位元組的聲音。
他在零點幾秒內抓住了一個超出認知框架的關鍵資訊。
這隻鬼在透過留聲機說話。
不是製造聲音來嚇人的那種低階手段。
是真正的,帶有語義和情感內容的,針對特定物件的溝通。
能使用語言和人類進行實時交流的厲鬼……
哪怕在四階段的餓死鬼,和擁有高度智慧的許願鬼身上,他都沒有見到過。
以他對神秘復甦世界的瞭解,這麼高等級智慧的鬼,甚至已經超越了許願鬼!
許願鬼也只是靠便籤紙傳遞資訊。
不能做到開口說話!
而眼前這個旗袍女鬼,她在用一臺留聲機跟活人聊天。
她有感情,她有目的,她有表達欲。
那她還有殺人規律嗎?
她的殺人規律又是什麼?
她的殺人規律還能用常理揣測嗎?
這些念頭在杜威腦子裡一個接一個浮現的同時,旗袍女鬼已經從鏡面前走到了離眾人不足五步遠的位置。
她的腳步無聲無息,旗袍下襬掃過地板時沒有發出任何布料摩擦的響動。
然後,她停下來了。
那張被灰白霧氣覆蓋的臉緩緩轉動,硃砂色的嘴唇對準了一個方向。
是張韓!
張韓渾身寒毛立馬全部豎了起來。
從頭皮到腳趾,每一個毛孔在同一瞬間全部撐開。
他手臂上的鬼刺青在瘋狂蠕動,紋路順著血管往肩膀方向猛竄,速度比之前在對講機裡報告時快了不止三倍。
張寒相信這是沒有一個人的感受比自己更強烈。旗袍女鬼那曼妙的身形轉向他的瞬間,那張櫻桃小口衝著他輕輕的開啟。
可這一幕卻沒有讓他感到有一絲一毫的遐想。
因為此時,留聲機往前跳了一格,酥麻入骨的嬌媚聲音再次傳出,甚至帶了些戲腔。
“好你個負心的小郎君,這就~~不記得人家了!”
第二十九章 旗袍女鬼
“我不認識啊!”
張韓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對著一臉古怪望著他的眾人急忙否認。
他的表情極為精彩,臉上的表情在恐懼和茫然之間反覆拉扯,最後定格在一個極其苦澀的笑容上。
“姑奶奶,我真不認識你。”
“我沒有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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