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他壓著聲音，每一個字都從嗓子眼裡往外擠。
“那邊有一隻不一樣的。”
杜威抬起頭，順著楊間的視線看向走廊盡頭。
手電光在十幾米外就散了。
走廊深處被黑暗和鬼嬰擠出來的灰霧吞得只剩一個模糊輪廓。
但就在那片模糊裡，有一個站著的小小身影。
它是灰白色。
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青色紋路，沿著四肢的骨骼走向螺旋纏繞，在關節處交匯成結。
它沒有跟著其他鬼嬰一起從天花板上掉下來。它站在那裡，頭微微偏著，空白的面孔朝著杜威的方向。
周圍的青黑鬼嬰在它身邊爬過去的時候會自動繞開，留出一圈大約一米的空白區域。
杜威的嗓子發乾。
包圍圈在收縮。走廊兩端的鬼嬰正在朝中間匯聚，杜威這邊被堵在藥房門口，楊間那邊被堵在樓梯入口。中間的距離不到二十米，全是密密麻麻的青黑色軀體。
十米。
八米。
何川從藥房裡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走廊，又縮了回去。他的手在抖，酒瓶裡的液體晃得嘩嘩響。
葉楓站在杜威身後，鬼壽衣的白色衣襬開始往外擴，護盾自動展開。但他的聲音在發抖。
“數量太多了。“
五隻鬼嬰同時撲向葉楓方向，青黑色的手掌拍在鬼壽衣的護盾表面。啪。啪啪。啪啪啪。像雨點打在車窗上的聲音，密集而急促。護盾表面出現了裂紋。
鬼壽衣裡的厲鬼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葉楓感覺到衣料底下那張鬼臉在劇烈扭動，壽衣的布料開始收縮，像是想把自己裹起來躲避。
鬼在怕鬼。
葉楓咬著牙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藥架。
六米。
杜威和楊間隔著二十米的鬼嬰群對視了一眼。
杜威的嘴唇動了一下：“動手！”
楊間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好。“
他的兩條手臂上的鬼眼和額頭鬼眼同時迸發出暗紅色的光芒。灰色的鬼域從他腳底鋪開，沿著地面以鬼眼為圓心向外擴張，覆蓋了張韓和樓梯間入口周圍五米的範圍。鬼域內的地面變成灰濛濛的顏色，踏進來的三隻鬼嬰動作變得遲緩，像陷進了泥沼。
同一瞬間。
杜威左臉的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鼓脹，一張扭曲的面孔從後腦浮出來。
鬼哭臉。
哭聲炸開。
藥房裡何川一把捂住耳朵蹲了下去，酒瓶從手裡滑出來在地上滾了兩圈。葉楓的鬼壽衣整個繃緊到變形，衣料上的鬼臉被哭聲壓得往內縮，整件壽衣抖得像篩糠。
走廊裡的青黑鬼嬰也受到了影響。
爬行的速度慢了下來。有幾隻停在原地，蜷縮的四肢開始顫抖。它們頭上空洞的眼窩不再追蹤人的方向，而是開始左右搖擺，像是被什麼力量抓住了腦袋在晃。
他把鬼哭臉壓回去，沒給任何人喘息的時間，另一側後腦勺的皮膚立刻鼓起第二張臉。
鬼笑臉。
笑聲緊跟著哭聲鋪開。和哭聲不同，笑聲是有實體感的，它像一層看不見的衝擊波從杜威身上往外擴散，碾過走廊裡每一隻青黑鬼嬰。
鬼笑臉的規則壓制啟動。
笑聲覆蓋的範圍內，鬼嬰的靈異規則被幹擾了。觸碰殺人，被看見殺人，這兩條規律在笑聲的壓制下短暫失效。
青黑鬼嬰全部凍住了。
爬行停止。蠕動停止。吞嚥空氣的吧唧聲停止。
整條走廊安靜下來。
楊間的鬼眼捕捉到這個視窗。他的鬼域往前猛推了五米，在凍住的鬼嬰群裡撕開一條不到一米寬的通道，正對著通往上層樓梯間的方向。
“往上走！四樓！“
張韓第一個鑽進通道，四指鬼手從背後伸出來撥開兩側凍住的鬼嬰軀體，灰黑色的手指碰到青黑色的表皮時發出嗞嗞的灼燒聲。
葉楓從藥房裡衝出來，鬼壽衣護盾撐滿全身，一頭扎進通道。何川撿起酒瓶緊跟其後。
杜威斷後。
當然，在杜威的視角里，並不一定樓上就安全，相反現在自己壓制了這層的鬼嬰，這層反而比未知的四樓更好。
看似杜威斷後，實則他們幫杜威探路。
他維持著鬼笑臉的笑聲，一邊後退一邊掃視走廊。
凍住的鬼嬰在他視野的邊緣保持著最後一幀的動作。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掛在牆壁上，有的正在從通風管道里往外鑽，半個身子露在外面，腦袋朝下，姿勢扭曲。
全部靜止。
杜威的目光越過這片靜止的青黑色海洋，落在走廊盡頭。
灰白鬼嬰還站在那裡。
沒有凍住。
它的腦袋在動。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側面轉向正面。
完全朝向杜威。
灰白鬼嬰站在原地。
沒有任何被鬼笑臉壓制的跡象。
它就那樣站著，身上的青色紋路還在發光，那張沒有眼睛沒有鼻子的灰白色面孔朝著杜威的方向。
臉上正在變化。
皮肉本身在拉扯，重組，塑形。
嘴的位置，兩端往上彎，彎出一個弧度來。
它的面部不夠大，肌肉不夠多。
硬要彎出那個弧度，嘴角兩側的皮就被拽裂了，灰白色的表皮綻開兩道湝希冻龅紫赂赘鄣娜猓莾蓷l裂口也跟著弧度一起往上翹。
它在笑。
它在模仿鬼笑臉的笑！
第十六章 第二隻源頭鬼
“楊間，開鬼域！”
杜威在見到灰白鬼嬰笑的瞬間，立即喊道。
果然在對面鬼嬰笑的瞬間，一股與自己鬼笑臉同樣刺耳的聲音從它那裡發了出來，而自己鬼笑臉的笑聲似乎被抵消了一般。
不過好在楊間已經撐開了鬼域。
而這時，灰白鬼嬰已經追過來了。
與此同時，一股灰白色的霧氣貼著地面擴散，向樓梯間裡蔓延。
灰白色的範圍正在擴張。
從一米，到一米五，到兩米。灰白色沿著地板磚的縫隙往外蔓延，吞掉溇G色的釉面，吞掉暗紅色的液體漬，吞掉地面上趴著的青黑鬼嬰。
被灰白色覆蓋的青黑鬼嬰沒有反抗。它們的四肢收攏，貼在灰白的地面上，腦袋朝灰白鬼嬰的方向垂下去，姿勢整齊劃一。
然後，它們齊刷刷跪了下來。
這些鬼嬰，竟然如同遇見主人……不，是遇見皇帝那樣的跪了下來。
幾十只鬼嬰在朝灰白鬼嬰跪伏了下來！
而那股霧氣，竟然滲進了鬼眼的紅色鬼域！
楊間的鬼眼瞳孔縮成了一條線。
“喂，這些鬼嬰……”
楊間指著眼前古怪又滲人的一幕，他實在無法理解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鬼域！”
他嗓子發緊，聲音從牙關裡往外擠：“這隻鬼嬰，有鬼域！”
一階段的鬼嬰，不應該有鬼域。
二階段的鬼童才開始出現鬼域雛形。
但這隻灰白色的東西，頂著一階段嬰兒的體型，身上裹著不屬於餓死鬼體系的刺青紋路，剛剛吞噬了一隻同類，模仿了鬼笑臉的表情。
現在它展開了鬼域。
灰白色的霧氣無聲地漫過杜威的鞋面。
一階段的鬼嬰不應該有鬼域。
鬼域是鬼童以上才可能形成的能力，那是第二階段。
但灰白鬼嬰的外形明明是嬰兒體態。
不是鬼童。不是鬼青年。就是一隻嬰兒大小的灰白色東西，身上覆著刺青一樣的紋路，沒有五官，會笑，會模仿，會指揮其他鬼嬰，現在還展開了鬼域。
楊間鬼眼鬼域竟然被那層灰白霧氣入侵了！
楊間罵了出來：“操，它能入侵我的鬼域！”
杜威低頭盯著那片正在上湧的霧，手指慢慢攥緊了拳頭。
這不是普通的餓死鬼第一階段。
杜威倒是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為什麼大昌市的鬼嬰會變得這麼多。
這玩意，恐怕就是除了周正體內的源頭鬼嬰之外的……
第二隻源頭鬼！
至於它是怎麼誕生的，從哪裡來的，杜威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個傢伙已經把這棟樓變成了自己的巢穴。
“關門！”
杜威把防火門摔上。
鐵門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鎖舌彈進卡槽。
楊間已經在樓梯間裡了。
三隻鬼眼全部睜開，暗紅色豎瞳對準防火門的方向。
他看到了灰白鬼嬰面部變化的全過程。
“它在模仿你的笑臉。”
“我知道。”
杜威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那東西是什麼？”
“第二隻源頭鬼。”
楊間的嘴角肌肉抽了一下。
張韓在上面半層樓梯上回頭看他們。
手臂上的鬼刺青還在閃爍。
何川被四指鬼手拎著後領掛在扶手邊上，酒瓶緊緊抱在懷裡。
臉白得跟樓梯間的水泥牆一個顏色。
葉楓靠在牆上喘氣，鬼壽衣表面的裂紋在緩慢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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