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鄙人最好椿湫
老子抿了一口茶,嚥下去,才繼續說道:“但這艘船最值錢的,不是那些炮。”
他用茶杯朝艦身的方向虛點了一下。
“是它的骨頭。”
“天工那幫人,在刻陣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問題。異獸的骨骼內部有天然的靈脈通道,這是它們活著的時候,靈力在體內咿D的路徑。
死後靈脈枯竭,但這些通道還在。
他們把陣紋刻進去,本質上就是用人工的陣紋,去重新填充那些已經枯竭的靈脈。
但填充進去的陣紋和原本的靈脈通道之間,會產生排異。”
莊子聽到這裡,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老子繼續說道:“骨骼是異獸的,陣紋是人族的。
兩種體系,天然不相容。
強行融合,要麼骨骼承受不住陣紋的力量而碎裂,要麼陣紋被骨骼中殘留的異獸意志侵蝕而失效。
天工的那幫小子試了上百種方案,全都失敗了。
最後,他們換了一個思路。”
老子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們不去改變陣紋,也不去改變骨骼。
而是在陣紋和靈脈通道之間,加入了一層緩衝介質。”
“什麼介質?”莊子問。
“異獸的血。”
莊子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頭巨獸的血液早就隨著屍骸的礦化而乾涸了。”
老子說道,“但天工的人在歸墟深處,找到了另一頭與之血脈相近的活體異獸。
他們抽了那頭活體異獸的血,提煉出血漿,用秘法保持其活性。
然後把血漿注入那些已經礦化的靈脈通道之中。
血漿在通道內壁形成了一層薄膜,這層薄膜既是異獸的,又是活的。
陣紋刻在這層薄膜上,骨骼不再排斥,因為薄膜本身就是異獸的一部分。
陣紋也不會被侵蝕,因為薄膜沒有殘留的意志,只有純粹的生命力。”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所以這艘船,不是人造的,也不是異獸遺骸的簡單利用。而是人族的陣紋和異獸的骨骼,透過活體血漿這個媒介,真正融為了一體。它不是一艘船,它是一個全新的物種。”
莊子沉默了。
然後他轉過頭,重新看向艦首那些嵌在獠牙斷面中的主炮。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倒映著冷白色的天光。
“萬年前,蚩尤手下有一頭坐騎。”他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食鐵獸,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咬合力能把山嶽咬碎。當時為了擋住那頭畜生,我們死了很多人。
最後是黃帝親自出手,用軒轅劍斬了它的頭顱。”
莊子頓了頓。
“如果當時我們有這艘船,不用黃帝出手。
十二門主炮一輪齊射,那頭食鐵獸連靠近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的聲音裡沒有感慨,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
“那些死掉的人,就不用死了。”
矮桌上再次安靜了下來。
風從北冰洋的冰面上吹來,帶著碎冰和鹹腥的氣息。
老子端起已經涼了大半的茶,仰頭一口喝完。
然後把茶杯放回桌上,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所以這一次,不會再死那麼多人了。”
莊子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從艦首收回,重新落在老子身上。
“你身上的傷,養得怎麼樣了?”
老子擺了擺手,如同在驅趕一隻不存在的蒼蠅。
“死不了。”
莊子看著他。
老子的臉色比三個月前確實好了不少。
南極那一戰,他與蚩尤正面交鋒時留下的暗傷,在瑤姬的調理下已經癒合了大半。
但他的氣息依舊沒有恢復到全盛狀態,如同一個裂開過的陶罐,雖然用生漆補好了,但裂紋還在。
裝水不漏,可敲上去的聲音終究不如從前清脆。
莊子知道,這種傷需要的是時間,恰好是他們現在最缺的東西。
他沒有再追問,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你覺得,江然那小子選的斬首小隊,怎麼樣?”
老子正伸手去拿茶壺。
聽到這句話,枯瘦的手指微微一頓。
然後繼續握住壺柄,給自己續了一杯。
“冉閔,武悼殺域。”他一邊倒茶一邊說,“攻擊性有餘,防守不足。
但殺域的殺氣濃度翻了一倍,單論瞬間爆發力,他是魁組織裡僅次於江然的人。
選他,是看中了他的爆發。”
茶倒滿了。
老子放下茶壺,端起茶杯。
“女妭,上古旱魃之體。
三個月前南極戰場上,她的旱魃法相一個人扛住了三位古國之王的圍攻。
防禦力和持續作戰能力都是頂尖。
選她,是為了在斬首玄鳥的時候,有人能扛住玄鳥的反撲。”
他抿了一口茶。
“顧北。”
老子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那個小子的領域是裂天。三個月前剛覺醒的時候,裂天領域的覆蓋範圍只有五十丈。現在是多少?”
“十丈。”莊子說道,“而且他的領域跟別人的不一樣。
別人的領域是向外擴張的,他的領域是向內坍縮的。”
“所以江然選他,不是看中他現在的實力。”老子說道,“是看中了他的成長速度。從離開峰城到深入南極腹地,這一路上必然不會太平。
每打一仗,顧北就會變強一分。
等到真正面對玄鳥的時候,他會變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江然在賭。”莊子說道。
“他一直在賭。”老子把茶杯放下,“從他踏入超凡開始,他做的每一個選擇都在賭。
只不過他邭夂茫看味假贏了。”
莊子沒有接話。
遠處,“脊骨”號的艦橋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
那是全艦進入巡航狀態的訊號。
號角聲透過防風陣紋傳進來,被過濾得很淡,如同遠山的鐘聲。
兩位老人同時沉默了下來。
風從北冰洋的冰面上吹來,捲起甲板上幾片不知從哪飄來的枯葉。
枯葉在矮桌的桌腿邊打了幾個旋,然後被風帶著越過欄杆,朝著艦尾的方向飄去。
莊子的目光追隨著那幾片枯葉,看著它們在風中越飄越遠,最後消失在脊骨艦尾三叉骨刺之間的暗金色光芒裡。
“脊骨”號繼續向北巡航。
艦身兩側的肋骨上,副炮陣列正在進行同步校準,發出細密的機械聲響。
老子忽然開口了。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莊子收回目光,看著他。
“異族那邊,蚩尤在歸墟誓師,動員了兩億一千多萬兵力。
山海經古國的王全部到齊。
玄鳥在南極驅動祭壇,牽引歸墟本源。
這些動作,我們都能監測到,他們都清楚我們能監測到,但他們沒有遮掩。”
老子頓了頓。
“為什麼?”
莊子的眉頭微微皺起。
老子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因為他們不怕我們知道。
他們很清楚,就算我們知道他們的全部部署,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
北極的漩渦是歸墟與現實壁障最薄弱的地方,我們必須在那裡擋住他們的主力。南極的祭壇是牽引歸墟本源的核心,我們必須派人去斬首玄鳥。
這是明牌。”
他的手指在矮桌的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兩億對五百萬,高階戰力全面佔優,戰場選擇權在他們手裡。
他們不需要耍任何花招,只需要用絕對的力量碾壓過來就夠了。
所以蚩尤才會在歸墟誓師,所以那些古國之王的調動才會毫不遮掩。
這不是戰略,是炫耀。是在告訴我們。
我就是要從這裡打過來,你擋不住。”
甲板上安靜了很長時間。
“所以,這一仗,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僥倖可言。”
莊子輕聲說道。
“要麼擋住,要麼死。”
第237章 出征前的最後一晚
十一月九日,距出征還有十八個小時。
峰城。
城西有一條街,叫銅鑼巷。
巷子不長,從頭走到尾也就三百來步。
兩側是一水的兩層老式騎樓,青磚牆,木窗欞,二樓臨街的欄杆上晾著衣服和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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