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鄙人最好椿湫
然後,它輕聲說道:“大人這一次,是真的動怒了。”
三目國之王站在它身旁。
額頭上那第三隻眼睛已經完全睜開,幽綠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高臺頂端那道血色的光柱。
它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閉上了第三隻眼。
“不是動怒。”
它的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石板在摩擦,“是等了太久。”
柔利國之王的身軀由無數鎖鏈編織而成。
此刻那些鎖鏈正在微微顫抖,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
那不是恐懼,而是壓抑了萬年的興奮。
“一萬年了。”它的聲音從那些鎖鏈的縫隙中傳出來,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迴音。
它停頓了一下,那些鎖鏈顫抖得更加劇烈了。
“每一次聽,我都在想,如果是我,如果我能用全部的力量去戰鬥,會不會不一樣。”
長臂國之王的雙臂垂在身側,巨大的手掌緩緩握成了拳頭。
骨骼摩擦的聲音咔咔作響。
“一個月後,就能知道了。”
畢方國之尊站在幾人的最外側。
它那條在海底封印中被英靈殘影斬斷的赤紅能量腿,此刻已經完全恢復了。
赤紅色的光芒在它的左腿上流轉,比三個月前更加熾烈。
它抬起頭,看著高臺頂端那道血色的光柱。
“蚩尤大人說,這一次會帶我們出去。”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狂熱,“我信。”
歸墟更深處。
一片被血色霧氣徽值膮^域。
這裡的霧氣濃稠得如同實質,整片區域徽衷谝黄陌抵校挥信紶枏撵F氣深處透出的幾縷暗金色光芒。
證明著這片區域中還有生命存在。
霧氣的最深處,有一座由不知名黑色玉石搭建而成的宮殿。
宮殿不大,方圓不過數十丈。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紋路。
宮殿的正中央,有一座祭臺。
祭臺之上,穿著婦好身體的女人正盤膝而坐。
她閉著眼,周身湧動著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從她的體內湧出,沿著祭臺上的暗金紋路向四面八方延伸。
穿過宮殿的牆壁,穿過那片濃稠的血色霧氣,一直延伸到歸墟之外的某個地方。
她在用自己的本源之力,驅動那座覆蓋了整個南極的巨型祭壇。
每一分,每一秒,她的力量都在透過那些紋路,滲透到歸墟與現實的壁障之中,一點一點地牽引著歸墟本源向現實世界靠近。
這個過程很慢。
比她預想的要慢得多。
因為婦好軀體中殘留的意志,比她預想的要頑固得多。
三個月過去了,那些殘留的意志已經被她消磨了九成九。
她睜開眼,那雙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不耐。
就在這時,宮殿的入口處,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共工。
三個月過去了,共工的身軀比之前更加乾瘦了。
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此刻已經完全凹陷了下去,如同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他走到祭臺前方,微微彎下腰。
“夫人。”
女人沒有睜眼:“說。”
“蚩尤那邊,誓師大會已經結束了。”共工的聲音沙啞,但很清晰,“一億六千萬二階以下,五千萬二階以上,六百位古國之王...全部集結完畢。”
女人點了一下頭,依舊沒有睜眼。
“他有沒有說什麼?”
共工沉默了一息。
“蚩尤說,這一次,他會帶他們出去。”
女人聽到這句話,那雙金色的瞳孔終於緩緩睜開了。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他倒是會說。”
第236章 要麼擋住,要麼死。
十一月三日,距出征還有七天。
北冰洋上空,雲層被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一艘通體暗銀色的鉅艦正以低速巡航的姿態,沿著北極圈的外圍緩緩行駛。
從遠處看,它不像一艘艦船,更像一截被完整剝離出來的遠古巨獸的脊骨。
艦身全長七千四百米,寬一千二百米。
外殼並非金屬,而是一層半透明的骨質結構。
那些骨板表面流轉著暗銀色的光澤,如同被月光浸透的貝殼。
每一塊骨板之間都嵌著天工體系的陣紋,與異獸骨骼本身的靈脈融合後的產物。
艦首的位置,是一顆完整的異獸頭骨。
那顆頭骨的形狀介於龍與鯨之間,上下頜微微張開,露出兩排如同山峰般的獠牙。
獠牙的尖端被削平,嵌入了十二門主炮的炮口。
每一門主炮的底座都直接聯接著頭骨內部的靈脈通道,能量從骨骼深處被抽取出來,經過陣紋的轉化和壓縮,最終從獠牙的斷面噴湧而出。
那是這艘鉅艦最強的火力。
而在脊骨的兩側,每隔百米便有一根向外延伸的肋骨。
肋骨與肋骨之間,是密密麻麻的副炮陣列,導彈發射井,以及停泊著的小型戰鬥艦艇。
肋骨本身就是天然的武器掛架,那些彎曲的弧度經過精密計算後。
恰好能讓每一門副炮的射界覆蓋最大的角度。
艦尾是一截逐漸收窄的尾椎。
尾椎的末端分叉成三根骨刺,如同三叉戟的戟尖。骨刺的表面刻滿了暗金色的陣紋,那是整艘鉅艦的核心動力陣。
直接從異獸骨骼中抽取殘餘的生命力,轉化為艦船所需的全部能源。
這艘鉅艦的名字叫“脊骨”。
不是軍方起的,是造船的工匠們自己叫出來的。
因為它的主體結構,確實就是一截脊骨。
一頭在歸墟深處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遠古巨獸的完整脊椎。
那頭巨獸生前的體型,比整座峰城還要龐大。
它死後,骨骼在歸墟的高溫高壓環境下經歷了漫長的礦化,硬度遠超任何已知的合金。
新聯邦的探索隊在三個月前發現了它。
然後,天工體系的工程師們花了整整兩個月,把這段脊骨從歸墟深處拖了出來。又花了一個月,把陣紋刻進骨骼的靈脈之中,把炮口嵌進獠牙的斷面,把整具遺骸變成了一艘能在天上飛的戰艦。
脊骨號的甲板上。
準確來說,是脊骨第七節椎體的上表面。
這裡被削平成了一個寬闊的露天平臺。
平臺的邊緣立著幾根由肋骨碎片打磨而成的欄杆,欄杆上刻著簡陋的防風陣紋。
風從北冰洋的冰面上吹來,經過陣紋的過濾後變得柔和,拂在臉上只有一絲涼意。
平臺的正中央,擺著一張矮桌。
桌上放著一壺熱茶,兩隻茶杯。
茶壺是紫砂的,茶杯也是。
這兩樣東西與周圍那些骨質的艦體結構格格不入,但擺在那裡,卻又莫名地和諧。
矮桌的兩側,坐著兩個老人。
面朝艦首方向的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的縫線歪歪扭扭,像是自己動手補過的。
鬚髮皆白,面容清瘦,背微微佝僂著。
盤腿坐在骨板上的姿態很放鬆,如同一隻在廊下曬太陽的老貓。
他對面那位穿著一身素白長袍,料子比老子那件好了不少,但也說不上多華貴。同樣是鬚髮皆白,但身形比老子挺拔得多。
坐姿端正,雙手搭在膝上,如同一株老松。
兩人之間的矮桌上,熱茶的蒸汽嫋嫋升起,被防風陣紋約束著,筆直地向上飄去,然後消散在北冰洋的冷空氣中。
莊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欄杆,落在脊骨號艦首那顆巨大的頭骨上。
那十二門主炮的炮口正對著北方的天際,獠牙的斷面在雲層透下的天光中泛著冷白色的光澤。
他看了很久。
然後放下茶杯,說了一句。
“這玩意兒,要是萬年前咱們有,老子能一個人把歸墟給平了。”
老子正端著茶壺給自己續杯,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不是我吹。”莊子沒看他,目光依舊落在那些主炮上,“你看那十二門炮的佈局。
獠牙的天然弧度,配合頭骨內部的靈脈通道走向,每一門炮的射界都能覆蓋正前方一百二十度的範圍。
十二門疊加,就是全方位的火力網。
這不是人造的,是那頭畜生生前咬東西的時候,自然進化出來的發力結構。”
他說著,抬起右手,用手指在空氣中虛虛地畫了一道弧線。
“天工那幫小子只是順著它的骨骼紋路把陣紋刻進去,等於給一頭死了幾十萬年的畜生重新接上了神經。然後用陣紋代替大腦,告訴它,咬。”
莊子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它就咬了。”
矮桌上安靜了一瞬。
北冰洋的風從欄杆的縫隙中滲進來,帶著一絲冰原特有的凜冽氣息。
老子把茶壺放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杯沿的茶葉。
然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你說得對。”
莊子轉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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