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只想萬定
槍尖在衝刺的途中開始旋轉,銀白色的槍尖在火光下變成一個旋轉的光圈,朝豬八戒的胸口鑽過來。
豬八戒沒有退。
他把左腳踩實了,腳掌在地面上擰了半圈,力從腳掌往上傳,經過膝蓋、腰、肩膀、手肘、手腕,最後傳到耙杆上。
他的手腕在釘耙揮出去的同時轉了,耙背迎著槍尖的方向拍過去。
這一次不是帶偏。
是正面迎擊。
耙背和槍尖撞在一起的時候,整個洞廳裡響起一聲悶響,像有人在一塊溼牛皮上狠狠地擂了一拳。
火星從撞擊點濺出來,不是鐵器碰撞的火星——釘耙是神鐵,鷹揚的槍尖也是精鋼打的,兩種硬物相撞,濺出來的火花是藍白色的,在火把光裡顯得格外刺眼。
豬八戒感覺到虎口傳來一股巨大的衝擊力。
他的手掌壓緊了耙杆,拇指在撞擊的瞬間頂了一下耙杆的內側,把那股往上衝的力轉化成往前的推力。
釘耙沒有脫手。
鷹揚的表情變了一下——只是一瞬,他的槍尖被釘耙正面頂住了,那個旋轉的勁被釘耙的力道壓了回去,槍桿在他手裡彎了一個微小的弧度,像一根被壓彎的竹子。
他立刻收力,槍桿彈回來,他借這個彈力往後翻了一個跟頭,穩穩地落在三步遠的地方。
“你的力氣比以前大了。”鷹揚說,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點認真。
“還練了別的。”豬八戒說。
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不是守了,是攻。
釘耙在他手裡翻了一個身,從耙背朝外變成了耙齒朝外。
九根齒尖在火光下閃著冷光,每一根齒的末端都磨得尖尖的,像九根倒鉤。
他把釘耙掄起來,從左上方朝鷹揚斜劈下去。
這一劈的速度比剛才的所有動作都快,釘耙在空氣裡拖出一道低沉的呼嘯聲,耙齒撕開的空氣在齒尖後面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線。
鷹揚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舉起槍桿格擋,耙齒砸在槍桿上,發出比剛才更響的一聲巨響。
鷹揚被這股巨力震得往後滑了一步,靴底在石板上擦出一道白印。
豬八戒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釘耙從槍桿上彈起來之後他順勢轉了半圈,用後背對著鷹揚,釘耙跟著身體旋轉的勢頭橫掃過來,耙背朝鷹揚的膝蓋掃去。
鷹揚跳起來躲過這一掃,但他落地的時候腳還沒站穩,豬八戒已經轉回來了,釘耙從下往上撩,耙齒對著鷹揚的下巴。
鷹揚把槍豎在身前,耙齒在槍桿上刮過,發出九道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那聲音響得像有人用九把刀同時劃過一塊鐵板,洞廳裡的幾個小妖捂著耳朵往後退。
鷹揚趁著槍桿擋住釘耙的間隙,右手鬆開槍桿,在釘耙收回之前一掌朝豬八戒的胸口拍過去。
這一掌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鑽,正對著豬八戒的心口。
豬八戒沒有躲。
他胸口捱了這一掌,悶哼了一聲,但腳步沒有動。
他把挨掌的那一瞬間當成了攻擊的機會——鷹揚的掌貼在他胸口的時候,手臂是伸直的,槍桿是單手拿的。
單手拿槍,槍桿就不穩。
豬八戒的釘耙從側面掃向鷹揚握槍的那隻手。
鷹揚只能收槍後退。
他往後跳了兩步,槍桿在手裡換了個方向,但豬八戒已經跟上來了。
豬八戒的腳步比一個月前快了太多,鷹揚後退的速度沒有他前進的速度快。
豬八戒追到鷹揚面前,釘耙高高舉起,從上往下,用耙背砸向鷹揚的肩膀。
鷹揚舉槍格擋。
耙背砸在槍桿上,槍桿往下沉了半尺。
豬八戒沒有收耙,而是順勢往下壓,用全身的重量把釘耙壓在槍桿上,把鷹揚的槍壓得貼在他自己肩膀上。
兩個人在洞廳中央僵住了。
豬八戒壓在鷹揚的槍桿上面,鷹揚撐著槍桿不讓自己被壓倒。
第1119章 渡口到了
他們的臉離得很近,豬八戒能看到鷹揚額頭上滲出的一層細汗,鷹揚也能看到豬八戒眼睛裡那根根分明的血絲。
“你的槍法,”豬八戒咬著牙說,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沒有我的耙重。”
鷹揚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的腰突然往下一沉,整個人像一條泥鰍一樣從槍桿下面滑了出去,槍桿留在豬八戒的釘耙下面。
他赤手空拳地退到三步之外,雙手握拳護在胸前。
豬八戒把壓在釘耙下面的槍桿甩到一邊,槍桿咣噹一聲掉在石板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一根石筍旁邊。
“你的槍沒了。”豬八戒說。
“沒了槍也能打。”鷹揚說。
豬八戒看著鷹揚,然後把釘耙也扔到了一邊。
釘耙落地的聲音比槍桿更響,九根耙齒砸在石板上,鑿出了幾個湝的白坑。
豬八戒赤手空拳地站在鷹揚對面,兩隻手在胸前握拳,拳背上浮著幾根青筋。
“那我也不佔你便宜。”豬八戒說。
鷹揚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浮起一個說不出是笑還是惱的表情。
“你會後悔。”
他衝了上來。
沒有了槍的鷹揚速度更快,他的身形本來就瘦長,赤手空拳的時候像一條在石縫裡穿梭的蛇。
他切到豬八戒左側,右手五指併攏,朝豬八戒的肋下戳過去。
豬八戒沒有去擋他的手指。
他的右肘往下沉,護住了肋下,左拳朝鷹揚的臉砸過去。
鷹揚偏頭避開,手指戳在豬八戒的小臂上,戳出一個紅印子。
豬八戒沒覺得疼——楚陽戳他戳了一個月,每次都比這重。
他趁鷹揚避開左拳的間隙,右腳往前插了一步,踩進了鷹揚的兩腳之間,身體往前一撞,用肩膀頂在鷹揚的胸口上。
這一下不是拳法,也不是掌法,是楚陽教他的——當敵人比你快的時候,貼進去,讓他快不起來。
鷹揚被撞得往後退了一步,腳步在石板上亂了。
豬八戒沒有給他重新站穩的機會,右拳從下面掏上來,對著鷹揚的肚子就是一拳。
這一拳打實了。
鷹揚悶哼一聲,身體彎了下去,但他沒有倒。
他在彎腰的同時雙手抱住豬八戒的腰,用膝蓋去頂豬八戒的大腿根部。
豬八戒的大腿捱了一下,痠麻從腿根一直竄到小腿,腳掌差點在地面上滑開。
但他立刻把重心沉下去——想狐狸小妖擋在你前面的時候——他的腳跟在地面上碾了一下,穩住了。
他用肘往下砸,砸在鷹揚的後背上。
鷹揚悶哼了第二聲,抱著豬八戒腰的手鬆了松。
豬八戒趁勢掙開,往後撤了半步,又馬上欺身而進,右手抓住鷹揚的衣領,左手握拳,對著鷹揚的臉,停住了。
拳頭停在鷹揚鼻子前面一寸的地方。
拳面上沾著汗和灰,骨節凸出的地方磨出了一小片紅印。
豬八戒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袈裟從肩膀上滑下來半截,露出了裡面圓滾滾的肚皮。
肚皮上有一塊青紫色的淤痕,是剛才鷹揚那一膝蓋頂出來的。
鷹揚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長袍的領口被豬八戒扯歪了,斜斜地掛在肩膀上。
他的臉上沒有血,但左側顴骨上方有一塊紅印,是被豬八戒的肘砸到時蹭出來的。
“你——”鷹揚喘著說,抬頭看著停在他面前的拳頭。
“我贏了。”豬八戒說。
他的聲音很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
鷹揚看著那隻拳頭看了好幾息,然後緩緩直起身來。
他把被扯歪的領口整了整,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然後朝壁龕方向抬了抬手。
“放人。”
壁龕後面傳來一陣鐵鏈拖地的聲音。
然後是一扇隱藏在石壁上的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腳步聲從門後面傳出來,亂糟糟的,夾雜著鐵鏈碰撞的叮噹聲和壓抑了許久的呼吸聲。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那隻狐狸小妖。
它穿著一件明顯太大的皮甲,甲片在肩膀上掛不住,被一根草繩在腰間勒了一圈勉強固定住。
它的尾巴從皮甲下面露出來,毛蓬蓬的,沾著草屑和泥土。
看到豬八戒站在洞廳中央,狐狸小妖的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嘴巴張開,像是要喊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嗚咽。
狐狸小妖后面跟著黃鼠狼精、老耗子精和另外十幾只小妖。
它們身上都掛著鐐銬,鐵鏈子在石板上拖著,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它們的臉上有塵土,有淤青,有結痂的傷口,但沒有一隻妖怪在哭。
老耗子精走到洞口的時候,抬起爪子遮了一下火光——它在黑暗裡待了太久,眼睛一下子受不住亮光。
豬八戒看著它們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數了數。
一、二、三……十三、十四、十五。
十五個。
他放下拳頭,彎腰把地上的釘耙撿起來,扛回肩上。
然後又彎腰撿起鷹揚的槍,走到鷹揚面前,把槍遞過去。
“你的槍。”他說。
鷹揚接過槍,沒有立刻握緊,只是把槍桿靠在臂彎裡,用另一隻手揉著被豬八戒砸疼的肩膀。
他看了豬八戒幾息,然後忽然開口。
“你那個朋友——那個教你打架的人——”鷹揚頓了頓,“他叫什麼名字?”
豬八戒把滑下來的袈裟扯回肩膀上。
“他叫楚陽。”
鷹揚在嘴裡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像是在記什麼東西。
然後他轉身走回石椅前面,坐下,把槍靠在椅子旁邊。
“栗子林我不要了。
三年之約作廢。”鷹揚說,“但你欠我一個人情。”
豬八戒把釘耙從肩上拿下來,拄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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