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我和無數個我速通諸天 第1244章

作者:我只想萬定

  白汐把目光收回去,又拿起梳子,這次沒有梳頭,她把梳子拿在手裡轉,用拇指和食指捏著梳柄,轉了一圈,又一圈。

第1086章 任人宰割

  梳子的齒在光裡一閃一閃的,斷了的那根齒最亮,因為斷了的地方是新的,沒有被手汗浸過,還是木頭本來的顏色。

  “所以你帶了一頭狼回來。”白汐說,“帶了一把殺過狼王的匕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蘇綰綰搖頭。

  白汐把梳子放在桌上,梳齒朝上,像一排小小的墓碑。她把那把匕首從袖子裡重新取出來,並排放在梳子旁邊。匕首是長的,梳子是短的,匕首是殺人的,梳子是梳頭的,它們並排放在一起,看起來一點都不配。

  “意味著你身上揹著兩筆賬。”白汐說,“一筆是狼族的,一筆是狐族的。狼族的那筆是你自己選的,你帶著一頭白狼,你就是狼族的朋友,也是狼族的敵人。狐族的那筆是我給你的,你喝了我的桂花釀,睡了我的毯子,喝了我煮的茶,你就是我的徒弟。這兩筆賬在一個人身上,要麼互相抵消,要麼一起炸。”

  蘇綰綰看著那把匕首和那把梳子,沒有說話。

  白汐把匕首和梳子收起來,匕首塞回袖子,梳子別在衣衿上。她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把灶上的鍋端下來,鍋底還有一層薄薄的水漬,她用抹布擦了一下,把鍋放回去。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背對著蘇綰綰,肩膀微微聳著,像一隻縮著殼的蝸牛。

  “你回來了也好。”白汐的聲音從灶臺那邊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一些,“內冢的事還沒完。你進去過一次,第二次就能進得更深。更深的地方有你要的東西。月氣也好,尾巴也好,都在裡面。你自己去拿,我不陪你。”

  蘇綰綰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得晃了一下,發出“吱呀”一聲。白汐聽到那個聲音,肩膀動了一下,沒有回頭。

  “白汐前輩。”蘇綰綰說。

  “嗯。”

  “我把白狼留在這兒,您幫我看著它。”

  白汐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一個人被問了一個她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問題。她看著蘇綰綰,嘴唇動了幾下,最後擠出三個字:“看它什麼?”

  蘇綰綰想了想,說:“看它別死了。”

  白汐的表情從奇怪變成了更奇怪。她盯著蘇綰綰看了好幾息,然後用一種蘇綰綰從沒聽過的語氣說了一句話。那個語氣不是生氣,不是不耐煩,是一種“我活了一千多年,第一次有人讓我幹這種事”的語氣。

  “行。”白汐說,“我幫你看著它。但有一條,它要是咬我的東西,我就把它變成一條狗。”

  蘇綰綰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彎彎的,像一個被擰歪了的月牙。

  白汐看了她那個笑,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但她轉身去灶臺上燒水的時候,腳步比剛才輕了一點。水壺坐在灶上,火從灶膛裡舔出來,舔著壺底,壺底的水珠被烤乾了,發出一陣細密的“滋滋”聲。白汐蹲在灶前,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大了,水壺裡的水開始響了,先是很低很低的“嗡嗡”聲,像一群蜜蜂在遠處飛,然後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最後水開了,“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白汐把水壺從灶上拎下來,從罐子裡抓了一把茶葉——不是那種好的,是碎的,茶葉梗比茶葉多——扔進壺裡,蓋上蓋子,晃了晃。她把壺拎到桌上,又拿了一個碗,碗沿也缺了一個口,和剛才那個剛好是一對。

  “喝茶。”白汐說。

  蘇綰綰端起碗,喝了一口。燙的,苦的,澀的,茶葉梗的味道像嚼了一根樹枝。她喝了兩口,把碗放下,看著白汐。白汐沒有喝,她站在桌子對面,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個準備聽人彙報的長官。

  “說吧。”白汐說,“那個東西,長什麼樣。”

  蘇綰綰知道白汐問的是什麼。她張了張嘴,想說,但那些畫面從腦子裡湧出來的時候,她的手先開始抖了。不是怕,是一種身體的本能反應,像被燙到的時候手會縮回去,不需要經過腦子。她把手按在膝蓋上,壓住,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

  她說那個東西有四條手臂。她說那個東西的皮膚是暗紅色的,像燒過了頭的鐵。她說那個東西的身體表面有一層流動的光,從暗紅到亮紅,從亮紅到橙紅,像岩漿,像燒化了的銅水。她說那個東西的臉上有一道裂縫,從頭頂到下巴,縱向的,像一張豎著的嘴,嘴裡的牙齒向兩側分開,露出最深處的一個洞,那個洞不反光,連光都被它吃掉了。

  她說孫悟空的金箍棒打在那個東西的手臂上,棒子彈開了,像打在了一座山上。她說她用自己的月氣凝了一面牆,牆撞在那個東西身上,只留下了一道白痕,一息不到就沒了。

  白汐把茶壺拎起來,又給蘇綰綰倒了一碗。

  這一次她倒得很慢,茶水從壺嘴裡流出來,細細的一條,落在碗裡,聲音很輕,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吹笛子。

  倒滿了,她把茶壺放下,壺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四條手臂。”白汐重複了一遍,語氣像是在品味一個不太好吃的菜,“你看到了幾條?”

  蘇綰綰愣了一下。

  她剛才已經說了,四條。

  但白汐又問了一遍,顯然不是沒聽清。

  她想了想,閉上眼睛,把那個東西的樣子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暗紅色的皮膚,流動的光,豎著的裂縫,裂縫裡的牙齒,牙齒深處的洞。

  然後她睜開眼睛,看著白汐。

  “四條。”她說,“但有一條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短了一截。”蘇綰綰用手比劃了一下,從肩膀到手腕,“這條手臂比另外三條短了大概這麼長。

  不是斷了,是本來就短,像是沒長開。”

  白汐端起碗,喝了一口茶。

  她喝茶的時候眼睛沒有看茶碗,而是看著蘇綰綰身後那片被灶火映紅的牆壁。

  牆壁上的菸灰積得很厚,厚到能看出層次,一層疊一層,像樹的年輪。

  她看著那片菸灰,看了很久,碗裡的茶喝完了,她把碗放在桌上,用指腹抹了一下碗沿。

  “那不是沒長開。”白汐說,“那條手臂是新長出來的。”

  蘇綰綰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

  她的手指攥著衣料,指節發白,指甲陷進掌心裡,留下四個小小的月牙印。

  “那個東西在長。”白汐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你進去的時候是四條,下次進去可能就是五條了。

  它每長出一條新的手臂,就多一層皮。

  你看到的暗紅色是第一層,第二層是黑的,第三層是白的。

  到了第三層,它的皮就厚到什麼都打不穿了。”

  “那現在呢?”蘇綰綰問。

  “現在?”白汐把茶壺蓋掀開,看了一眼裡面的茶葉。

  茶葉已經被泡得發白了,梗子浮在水面上,像一些淹死的蟲子。

  她把壺蓋蓋上,推到一邊,“現在是第一層。

  還能打。

  但你們沒打過。”

  蘇綰綰沒有說話。

  她知道白汐說的是事實。

  孫悟空的金箍棒打上去彈開了,她的月氣凝成的牆只在那個東西身上留了一道白痕。

  那不是“沒打過”,那是“根本打不動”。

  她想起孫悟空嘴角那道金色的血痕,想起他說“把頭縮回去”時那個自嘲的表情,想起他眉間那道豎著的摺痕。

  這些畫面疊在一起,像一把刀,在她心裡慢慢地剜。

  “那要怎樣才能打過?”她問。

  白汐站起來,走到灶臺邊,從灶臺上方的木架上取下一個罐子。

  罐子是陶的,紅褐色,表面粗糙,罐口封著一層蠟。

  她把蠟刮掉,揭開蓋子,從罐子裡掏出一把東西,走回來,放在蘇綰綰面前的桌上。

  是一把乾花。

  花瓣已經枯了,顏色從紫色變成了深褐色,邊緣捲曲著,像一些縮成一團的蟲子。

  但花的形狀還在,每一朵都是五瓣的,花瓣的尖端有一個小小的鉤,像貓的爪子。

  蘇綰綰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花。

  “月見草的花。”白汐說,“棲月嶺只有三株,一年開一次,一次開七朵。

  我攢了三百年,就這麼一罐。”

  蘇綰綰看著那些乾巴巴的花瓣,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百年攢一罐,這個數字太大了,大到她想像不出來。

  她活到現在也就十幾年,三百年是她的二十倍。

  一個人用二十輩子的時間去攢一罐花,這種耐心本身就像一種修行。

  白汐從那一把乾花裡挑出三朵,放在蘇綰綰面前,剩下的又收回罐子裡,封好蠟,放回木架上。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慢,每個步驟都做得很仔細,封蠟的時候用拇指把蠟按平,按了三下,確保封嚴實了才放回去。

  “泡水喝。”白汐說,“每天一朵,連喝三天。

  第一天,你的月氣會翻一倍。

  第二天,翻兩倍。

  第三天,翻四倍。”

  蘇綰綰低頭看桌上的三朵乾花。

  花很小,每朵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三朵加在一起還沒有她的拇指粗。

  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瓣碰到她的指尖就碎了,碎成了一小撮褐色的粉末,粘在她的指腹上,像一層薄薄的灰。

  “但是,”白汐說,她把這個“但是”說得很重,像是在強調什麼,“第四天開始,你的經脈會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每一根經脈都在被撕開又被縫上的疼。

  疼一天,輕一天,再疼一天,再輕一天,反覆九次,才能把翻出來的月氣真正變成你自己的。

  忍得了,你就喝。

  忍不了,現在就把花還給我。”

  蘇綰綰把那三朵花拿起來,放進袖子裡。

  袖子裡還有楚陽給她的那把匕首,花的碎末粘在匕首的皮鞘上,像一些褐色的雪花。

  她把花放好,抬頭看著白汐。

  “我喝。”

  白汐看著她,看了兩息,然後轉身走回灶臺邊,把灶膛裡的柴抽出來一根,用柴火的一頭在灶臺上畫了一個圈。

  圈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盤腿坐下。

  她把柴火塞回灶膛裡,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那個圈。

  “坐進去。”她說。

  蘇綰綰站起來,走到灶臺邊,低頭看了看那個圈。

  圈是用木炭畫的,邊緣不齊,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細,像一個小孩隨手畫的東西。

  她脫了鞋,光著腳踩進圈裡,盤腿坐下。

  地面是夯土的,被灶火烤得溫熱,屁股坐上去,熱度從尾椎骨往上爬,一直爬到後腦勺。

  白汐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遞給她。

  “喝一口,別咽。”

  蘇綰綰接過水瓢,喝了一口水,含在嘴裡。

  水是涼的,帶著一股井水特有的泥腥味,含在嘴裡像含了一塊冰。

  她的腮幫子鼓起來,嘴唇閉得緊緊的,眼睛看著白汐。

  白汐從衣襟上取下那把斷齒的木梳,拿在手裡,用梳齒對著蘇綰綰的眉心。

  梳齒沒有碰到她的皮膚,隔著大概一根頭髮絲的距離,懸在那裡。

  蘇綰綰感覺到眉心有一點涼,不是梳齒的涼,是一種更細的、更尖的涼,像一根針懸在皮膚上方,還沒有扎進去,但皮膚已經知道了。

  “閉上眼。”白汐說。

  蘇綰綰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感覺到眉心的那點涼意慢慢擴散開了,從眉心到額頭,從額頭到太陽穴,從太陽穴到整個腦袋。

  涼意過處,她的頭皮開始發麻,像有無數只螞蟻在頭皮上爬。

  她想伸手去撓,但手剛抬起來就被白汐按住了。

  “別動。”

  蘇綰綰把手放下,放在膝蓋上,手心朝上。

  她的掌心全是汗,汗珠從掌心流到手腕,從手腕滴到地上,在那個木炭畫的圈裡洇開一小片溼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