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我和無數個我速通諸天 第1204章

作者:我只想萬定

  他頓了頓,轉頭看她。

  橋頭燈火映在他眼底,那雙眼平日總像帶著點懶散笑意,此刻卻清清楚楚地亮著。

  “你既然跟上來了,也別想再被誰隨便安排。”

  蘇綰綰心頭猛地一跳。

  她一時竟沒能接上話,只覺得那句話像一顆滾熱的小石子,咚地落進心湖,激起一圈一圈細密的熱。

  楚陽卻已經轉開視線,抬腳往攤子那邊走:“走了,再不過去猴哥得把圓子全吃完。”

  蘇綰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過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笑完之後,她快步跟了上去。

  橋邊攤子果然熱鬧。

  孫悟空已經狠狠幹掉了一碗鮮肉餛飩,還想搶楚陽那碗酒釀圓子,被楚陽一筷子敲了手背。

  唐僧坐在燈下,捧著湯碗,神情比平日鬆快許多。

  夜風吹過橋頭,河面燈影輕輕搖晃,整座落霞州都像浸在一層溼潤又溫柔的光裡。

  蘇綰綰在桌邊坐下,熱騰騰的圓子端到面前,甜香撲鼻。

  她舀起一顆,吹了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急得跳腳、一天三催的模樣,耳根莫名有點發熱。

  孫悟空一邊嚼餛飩一邊看她:“怎麼,狐狸,想通了?”

  蘇綰綰哼了一聲:“我本來就沒想不通。”

  “那你前些天跟催命似的。”

  “我那是……我那是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還催不催了?”

  蘇綰綰頓了頓,抬眼看了看楚陽。

  楚陽正低頭喝湯,像是根本沒在聽。可她卻覺得,他八成聽得比誰都清楚。

  於是她低頭咬了一口圓子,含糊不清道:“催還是要催的。”

  孫悟空樂了:“怎麼還催?”

  “省得某些人反抗安排反抗著反抗著,真把自己反抗到山水裡出不來了。”

  這話一齣,唐僧都沒忍住笑了一下。

  楚陽抬眼,筷子在碗邊輕輕一敲:“行啊,那以後就勞煩蘇姑娘記著點。我們要是看景看久了,你就把我們拽回來。”

  蘇綰綰被他這句“勞煩蘇姑娘”弄得耳朵一熱,嘴上卻不肯輸:“我本來就在拽。”

  “嗯,拽得挺起勁。”

  “那你以後少敷衍我。”

  “看心情。”

  “楚陽!”

  孫悟空拍桌大笑,差點把麵湯都笑灑了。

  橋邊燈火一盞盞映著河流往遠處去,夜色深了,攤主還在不斷往鍋裡下圓子、撈餛飩。城中喧鬧、人間煙火,都在這一刻柔柔鋪展開來。

  蘇綰綰低頭看著碗裡浮沉的白圓子,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這條路也許確實很長,也許前頭依舊會有妖,有局,有人等著他們按戲本子往裡跳。可至少從今晚開始,她不會再把自己困在“該不該這樣走”的疑問裡了。

  他們會走。

  會去西天。

  會取經。

  但不是被牽著、趕著、按著頭去。

  而是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吃,一路罵,一路拆人家的臺子,一路把這條本該寫好的路,硬生生走成他們自己的模樣。

  想到這裡,她忽然覺得眼前這碗酒釀圓子,比以往吃過的都甜一點。

  而楚陽像是察覺到什麼,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

  “笑什麼?”

  “沒什麼。”蘇綰綰立刻收了點嘴角。

  “沒什麼你笑得這麼怪。”

  “我哪裡怪了。”

  “像終於長了腦子。”

  “楚陽!”

  “哈哈哈哈哈哈——”孫悟空徹底笑瘋了。

  蘇綰綰氣得抄起勺子就想砸他,楚陽卻已經先一步扣住她手腕,笑著把那隻勺子按回碗裡:“行了,吃你的。圓子涼了。”

  他掌心溫熱,指節壓在她腕上,不過一瞬便鬆開。

  蘇綰綰心頭卻莫名跳快了一拍。

  她低頭,裝作認真吃圓子,耳根卻一點點紅了。

  橋下流水無聲,橋上燈影搖曳。

  這一晚之後,她終於不再日日把“快些取經”掛在嘴邊了。可取而代之的,卻是另一種更叫人頭疼的事——

  她開始學會了在楚陽和孫悟空想拐去看景的時候,板著臉跟著一起去。

  嘴上說著“最多半個時辰”。

  實際上看日落時,她站得比誰都久。

  說著“只吃一碗”。

  結果酒釀圓子和桂花藕粉都沒少吃。

  說著“明日一早必須趕路”。

  可真到了明早,若山巔雲海翻湧得太漂亮,她又會第一個停住腳,抬頭看上半天。

  孫悟空發現之後,笑得十分猖狂:“狐狸,就說,你遲早也得被帶壞。”

  蘇綰綰起初還嘴硬:“我這是知己知彼。”

  後來被說得多了,也就懶得辯,只瞪他一眼,再順手把手裡剛買的糖糕塞一塊進自己嘴裡。

  而楚陽每每看到這一幕,都會靠在一旁,笑得很欠。

  “怎樣,蘇姑娘,現在還覺得我們不務正業麼?”

  蘇綰綰通常會回一句:“看景歸看景,明天照樣走。”

  楚陽便點點頭:“成,明天走。”

  至於這個“明天”具體是天亮就走,還是得等猴哥先去掏個鳥窩、等師父抄完一卷經、等橋頭賣胡餅的攤子開張、等山頂第一縷日光落下來——

  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落霞州那一夜之後,取經這一行人的路數,算是徹底定下來了。

  說趕路,他們也趕。

  說不正經,他們也是真不怎麼正經。

  山好看時就停,水清時就歇,碰見好吃的多吃兩口,遇上風景好的地方便多住半日。若前路真有妖氣、有人命、有什麼該管的事,楚陽和孫悟空一動起來又比誰都快,半點不含糊。可若只是天上地下那些看不見的手,想拿“取經人該如何如何”來勒他們,他們就偏不肯順。

  唐僧起初還會勸。

  到後來,也只剩下一句無奈的“莫太過了”。

  蘇綰綰嘴上仍時不時催兩句,可那股急火,終究沒了從前那樣直衝頭頂的勁。她一旦真正明白了這條路的底色,再看楚陽和孫悟空那副“你想拿我當戲子,我偏在臺下喝茶”的德性,竟也漸漸品出幾分說不出的痛快來。

  只是這份痛快,落在西天那邊的人眼裡,就一點也不痛快了。

  靈山之上,梵音依舊。

  大雄寶殿內香菸嫋嫋,金光鋪地,諸佛菩薩列坐兩側,面目莊嚴,眉眼低垂,似悲似憫。殿外寶樹生輝,靈禽盤旋,雲海翻湧不絕,一派清淨圓滿之相。

  可這份清淨圓滿,在這段時日里,終究還是被某些看似不大的變數,擾出了一絲裂痕。

  如來端坐蓮臺之上,神色平靜,手中佛珠一顆一顆緩緩捻過。

  大殿之中無人說話,唯有珠子輕輕碰撞的細微聲響。

  觀音立在一側,白衣垂落,面上仍是那副溫和悲憫的神情,只是眉心那點若有若無的凝色,比平日深了幾分。

  過了許久,如來才淡淡開口。

  “又偏了。”

  這一句沒頭沒尾。

  可觀音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是。”她輕聲道,“青屏山本該添一難,叫那地界舊妖借泉眼作祟,引唐僧一行入局。可楚陽提前住了湯池客棧,孫悟空又在當晚把後山暗藏的邪氣翻了出來,那妖物尚未來得及照著局走,便被他們順手清了。”

  如來不語。

  觀音繼續道:“落霞州一帶,原本也該生一段因橋而起的禍事,引得師徒之間對路數生疑,再由州中寺院接引,化作一場‘佛前明心’的劫。可他們偏在雨後夜遊,橋頭吃酒釀圓子、鮮肉餛飩,楚陽甚至提前把話挑明瞭,反倒叫那狐狸也知曉了取經路的底細。”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才又道:“如今那一行人,已不只是楚陽與孫悟空兩個不好牽著走。連蘇綰綰,也被帶偏了。”

  如來緩緩睜開眼。

  殿中佛光一層一層地落在他眼底,看不出喜怒。

  “她本就是旁支變數。”他說,“原不在定數之內。”

  “可如今她與那一行人氣數已纏在一處。”觀音道,“她從前只憑意氣與情分行事,尚不足懼。如今知了實情,往後若再遇局,她未必不會幫著楚陽與悟空拆臺。”

  如來指尖微頓,佛珠停在中指與拇指之間。

  “楚陽。”他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仍平靜,卻不知為何,叫殿中金光都似乎沉了一沉,“此子最初不過一柄快刀,鋒利,卻未必不能收束。可這一路走來,他偏生不肯將刀握在別人手裡。”

  觀音沒有接這句話。

  她也知道,如來這話不是在感慨,是在陳述。

  楚陽的麻煩,從來都不在於他強。

  強的人很多,妖也強,魔也強,天庭和靈山能借、能壓、能收、能鎮的也很多。

  真正麻煩的是,楚陽不光強,還看得太清。

  他不僅看得清,偏偏還不肯裝糊塗。

  若他只是嘴上說說,腳下仍照著走,那也罷了。可偏偏他是真在動。不是那種大張旗鼓地反,而是一點一點地偏,一寸一寸地挪,硬是把原本該走成一條金線的路,走成了活的。

  今日多看一座山,明日多住一個鎮,後日又在某處橋頭、湖邊、草原上,拖開原本應接上的那一樁劫、一場難。

  他不正面撞,不撕破臉,也不明著宣戰。

  可恰恰是這種不撕破,才最難拿捏。

  因為一旦撕破,便意味著戲臺子真塌了。

  而這,是如來和觀音此刻都不願見的。

  取經還是要成。

  經要東傳。

  這樁功德也必須圓。

  但若整個故事裡,主角都不按戲本走,那再好的佈景、再好的安排,也會慢慢顯得可笑。

  觀音低眉片刻,道:“再用妖,怕是不成了。”

  如來看向她。

  “悟空本就對妖氣敏銳,楚陽又擅破局。如今他們對‘劫難’二字已有提防,再放妖過去,不管是野妖、借來的妖,還是原本就在那一帶安排好的,都極易被他們提前看穿。”觀音聲音不高,卻條理清晰,“前幾次已是前車之鑑。妖物一旦露了不對,楚陽不是繞,就是拆。拆不了便打。打完之後,還要回頭冷嘲熱諷一番,反倒更壞了局。”

  如來沉默著,沒有否認。

  因為這確實就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