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瓜田里的茶
“參加‘蠱賽’的人必須要有本——”
她本想說,參加‘蠱賽’的人必須已有擁有本命蠱,但話說到一半,就硬生生嚥下了剩下的部分。
能輕鬆破得了瘴毒蠱的人,自然是有本命蠱的。
中年女子的神情愈發糾結,一邊是清河村的規矩,一邊是有些奇怪的人……實在是難以處理。
最終,她使用了萬能句式——“這件事,我得先問問大蠱師。”
“好啊,我跟你一起去。”呂良十分自然地開口。
聽到這句話,中年女子的表情立即變得嚴肅。
“大蠱師不隨便見人!”
“我不一樣。”呂良淡定地回應。
他繼續緩緩說道:“我中了一種大蠱師絕對會感興趣的蠱毒。”
“蠱毒?什麼蠱毒?”
“千日紅。”
“怎麼可能,千日紅早就失傳了!”中年女子忍不住驚呼出聲。
“對啊,所以我纔要找大蠱師幫忙啊。”呂良自然地接話。
“這件事,必須立即彙報給大蠱師。”
中年女子嘟囔了一句話,不再說話,快速地朝村子後方走去。
她的步伐明顯邁得比先前快了很多,對於身後跟上的呂良和陳朵,並未出言驅趕。
……
在村子後方,密林深處,一棟吊腳樓孤零零地立在那裏。
在吊腳樓一層的地上,到處都是瓦罐。
還沒靠近那處吊腳樓,呂良就覺察到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他抬頭朝四周望去,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是蠱。”陳朵在一旁小聲說道。
她指着兩側樹木的陰影,“那裏,藏着陰蛇蠱。”
“這裏發生的事,控制蠱的那個人都能看到。”
聽到這句話,前方疾走的中年女子回頭看了陳朵一眼,眼裏是掩飾不住的驚訝和欣賞。
那些“陰蛇蠱”藏於陰影,十分難以察覺,居然被這個年輕女子隨口叫破。
此時,呂良也有些驚訝。
來到這清河苗部不過半天時間,他就見到了好幾種從未聽說過的蠱。
而且,這些蠱的作用都很強大。
這個門派,不簡單啊。
走到吊腳樓前,中年女子還沒開口。
裏面,一道蒼老的聲音就從裏面傳了出來。
“阿雲,讓他們進來吧。”
中年女子詫異地看了呂良兩人一眼,而後低聲應道:“是,阿婆。”
呂良走到門口,不忘回頭朝中年女子招手,大聲提醒道:
“阿雲嬸子,別忘了我們報名的事啊!”
被稱作阿雲的中年女子無語地點了點頭。
……
呂良剛踏入樓內,一股潮溼且帶着淡淡藥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中光線昏暗,最爲引人注目的是沿着牆邊層層疊疊擺放着的養蠱瓦罐。
這些瓦罐大小不一,表面粗糙,佈滿了歲月的痕跡,有的瓦罐上還繪製着呂良看不懂的符號。
此時,一位身着苗族傳統服飾的老年婦人正靜靜地站在其中一個瓦罐前。
她的眼神專注而深邃,手中拿着一根細長的竹棍,輕輕敲擊着其中一個瓦罐。
隨着竹棍的敲擊,瓦罐中傳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裏面緩緩蠕動。
“大蠱師。”
呂良喊了一聲。
那位大蠱師終於轉過身來,只見她頭戴一頂造型獨特的銀冠,銀冠上的銀飾層層疊疊,依稀可以辨認出蜈蚣、蛇、蟾蜍的形狀。
大蠱師放下手上的竹棍,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緊盯着站在屋子中間的呂良,問道:
“你中了千日紅?”
“是的。”
呂良擼起袖子,露出左邊的手臂。
整個手臂紅彤彤的,皮膚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如同一張紅色的蛛網緊緊纏繞在手臂上,看上去觸目驚心。
這是在陳朵指導下“捏”出的蠱毒模樣。
誰料,大蠱師看了一眼後,眼裏的打量更多了幾分。
她開口說道:“你這狀態,可不像是中蠱了,倒像是蠱師被蠱毒反噬的樣子。”
呂良聞言下意識地看向陳朵,陳朵一臉無辜地回望過來。
她那清澈的眼神裏,明晃晃地寫着:“我之前的手臂就是這樣的啊……”
“好吧……”呂良默默壓下心中的吐槽,在心裏快速編造着新的說辭。
很快,他看向大蠱師,說道:“不瞞大蠱師,其實,我這是以毒攻毒的效果。”
“幼年時,我跟着一位遊醫學了些醫術,他治不好這千日紅,只好用毒草加以壓制,所以呈現出這副反噬的模樣。”
“也是那時,我才知道這蠱毒名喚‘千日紅’。”
“其實,從我爺爺開始,周家的人每到三十歲之後會急速衰老,不到三年時間,全身臟器衰竭而亡。”
聽到呂良的描述,大蠱師的表情變得凝重,臉上的皺紋因此而更加明顯。
她緩緩開口道:“你所說的症狀,的確像是‘千日紅’。”
“但據我所知,這種蠱極難煉成,需要施蠱者收集九十九種毒物,並以活血餵養千日,再以心頭血三滴做引方可。”
“而且,煉蠱過程對施蠱者損害極大,我從未聽說有成功的。”
聽到這句話,呂良的目光直視大蠱師,說道:
“如果用清河蠱盅的話,就用不了那麼久了吧。”
“你還知道清河蠱盅?”大蠱師露出驚訝又警惕的眼神。
呂良聳了聳肩,“我今年已經二十四了,距離蠱毒發作只有六年,涉及到性命的事,我自然會想方設法去查。”
“大蠱師,我懷疑,周家的蠱毒,是當年的魏淑芬下的。”
“對於榔木溪村這個地方,大蠱師,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當年,我太爺爺就帶着我爺爺住在那裏。”
聽到這個地點,大蠱師表情一變。
榔木溪村,她記得,當時她和二師姐,和阿婆一起追着大師姐魏淑芬的蹤跡跟了過去。
她們一直不知道大師姐爲什麼去逃去哪裏。
原來是爲了找周全麼?
她記得,當時師姐的手臂上確實有被蠱毒反噬的跡象,難道那是煉製“千日紅”導致的反噬?
師姐就是因爲周全才離開村子,後來才遇到什麼全性妖人,摻和到那些事情裏。
給“負心人”下絕子嗣的蠱毒,這種事的確是師姐能做出來的。
此時,大蠱師已經信了幾分。
她看向呂良的目光裏多了幾絲唏噓。
“千日紅的解法,我的確知道,但要煉製解開千日紅蠱毒的蠱,必須要用到清河蠱盅。”
“可惜,清河蠱盅已經失蹤很多年了,我幫不了你。”
說完這句,大蠱師本以爲呂良會露出失落的表情。
誰知,呂良卻抬起頭,說道:“或許,我可以幫你們找到清河蠱盅。”
“我們找了那麼多年都沒有頭緒,你有什麼辦法?”大蠱師目帶審視地問道。
“據我瞭解,清河蠱盅有一個特性,那就是如果在繼承清河村蠱術的人裏,出現了天賦極高的人,是可以和它發生共鳴,引得它出世的。”
呂良一邊說着,一邊伸手朝陳朵指了指,“我女朋友就可以做到。”
“天賦極高?這種海口可不是隨便誇下的。”
大蠱師的目光落在陳朵身上,眼神裏帶着打量。
“天賦如何,試一試不就知道了,‘蠱賽’不是正好要開始了嗎?”呂良說道。
“好,我就讓她參賽。”大蠱師說道,“若她真能贏過其他人,我也可以傳她清河蠱術。”
“若她真的取得蠱賽的魁首,我還有兩個條件。”呂良繼續說道。
“哼!還沒比呢,條件倒是不少。”
大蠱師冷哼了一聲,卻沒阻止呂良繼續往下說。
“我的第一個條件是,在她成爲魁首後,可以加入你們清河村,在下次異人普查的時候,你把她的名字報上去就行。”
呂良攤了攤手,“你們白得一個天才,怎麼都不虧。”
“可以。”大蠱師思索了半刻,點頭應下。
“第二個條件是,我想看看當年魏淑芬的遺物,問一些她當年的事情。”
聽到這個條件,大蠱師的目光緊盯着呂良,似乎想看穿呂良的真實目的。
但最後,她只是說道:“若是你能找到清河蠱盅,可以。”
呂良微微點頭,追問:“那個清河蠱盅到底長什麼樣?”
大蠱師露出回憶的神情:
“它是由青銅鑄成,蠱蓋上刻着十二巫煞踏蠱圖,蠱腹刻八十一道血槽。”
“裏面分爲三層,煉蠱層、養蠱層和鎮蠱層,接觸時一定要萬分小心。”
……
入夜。
因爲自稱是情侶關係,那中年女子很自然地把呂良和陳朵安排在一間房間裏。
房間唯一的一張牀上,呂良睡在外側,雙臂枕在腦後,目光望着屋頂。
在他旁邊,陳朵的腦袋依偎在他的手臂旁,乖巧地睡着,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而呂良的腦海裏,仍在回想起神祕人的那句話——“三十六人每一個都很關鍵。”
“關鍵的是,是他們的生辰八字?還是門派功法呢?”呂良思索着。
他的思緒繼續發散:
那個蠱盅爲什麼不見了呢?
魏淑芬不把蠱盅還回去,是因爲不想她煉製千日紅的事被發現,避免周全兒子蠱毒被解,還是有別的原因呢?
……
次日。
比賽即將開始。
在一羣等待參賽的人,呂良一眼就看到了一個黑髮齊劉海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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