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白肉
早飯跟昨個晚餐一樣,二合面窩窩頭加小米粥,不少窩窩頭還是昨晚剩下的。
是母親苗翠,和小妹王利一起做的早餐。
大哥王勝41年出生,當年漂亮國對日宣戰,報紙都在宣揚小日國失敗在即,國人勝利在望,於是大哥叫王勝。
沒叫王勝利,因爲還沒有勝利,名字不能起的太滿。
父母是懂不能半場開香檳的。
因爲父母忙着生計,王和平、王援朝、王利,可以說都是大哥帶大的,所以大哥不光會做飯,啥都會。
王和平和王援朝,這哥倆就不怎麼會做家務事了,大哥讀中專時,小妹又長大了,所以輪不到哥倆。
不出意外,王援朝的碗裏剝了一顆白嫩嫩的雞蛋。
早上他已經發現了,大哥比他高一些,二哥最高,他自己就比小妹高一丟丟,他虛歲都16了哎!不抓緊長身體的尾巴時光,以後可咋辦?
擔心身高的王援朝,對這顆雞蛋,也就不客氣了。
一家子喫着飯,也不說話。
主要是說話了,喫的慢。
看着四個兒女狼吞虎嚥,苗翠是既欣慰,又無奈。
“以後出門在外,走路一定要注意。做什麼都要注意!
王勝伱在醫院就好好工作,要學習回家再學,免得給領導同事覺得你好高蜻h!”
大哥嘴裏塞着窩窩頭,只能“嗯嗯”以示聽到了母親的話。
他一個實習生,也不敢在醫院隨便看書啊,每天跑腿都來不及呢。
“和平你在農場好好幹,轉正了就是光榮的工人,不愁找不到對象。不然你也快20的人了,怎麼找對象?不說你以後有閨女了,就是你妹,你是願意她嫁給光榮的工人,幹部,還是個衚衕串子?”
王和平喝了一口粥,將窩窩頭嚥下去,道:
“媽,我知道,今天不是要陪援朝去街道看看有什麼工作機會呢麼!您放心,您兒子我,不愁找不到媳婦兒。”
苗翠最放不下心的,就是這個老二了。
老大聽話,勤奮,工作好,還愛學習,到處都在張羅幫他介紹對象。
家庭成分不好,沒個穩定工作的,她是絕對看不上的。
她鼓勵兒子就在醫院找個同事,以後一起上下班,都是正式工,多好!
老三,哎,跟着老二混久了,差點初中也畢不了業。當時就不應該心疼老二,應該早點讓他出去找個活幹!
都怪丈夫王全,說孩子這麼小,啥也不會,再養兩年。
結果一個傳染倆。
“援朝啊!”
王援朝開始細嚼慢嚥,聽母親上思想課,昨個狀態不行,今天神清氣爽了,母親自然也就不客氣了。
“今天去街道看看,把畢業證和戶口本都帶上,看有啥工作的,別嫌棄,都記下來,晚上讓你爸也回來一趟,一起幫你參謪⒅。”
王援朝自然點頭。
王和平感覺今天無論如何是沒辦法在家呆一晚了,老子王全回來,揍人可不是母親的掃帚,少說是武裝帶伺候。
別看都是皮做的,那皮碰皮的,一碰就是一道痕啊!
想想就火辣辣。
“跌跤的事就別跟你爸說了。多大的人了,也不嫌丟人。”
苗翠說這話並不是怕三兒丟人,是怕三兒再被他老子揍一頓。丈夫王全的性子,肯定會覺得絕對丟不起這人。
王援朝一愣,然後想起來父親的性格,連忙點頭。
又道:
“要不待會我們把黃桃罐頭分了吧?然後兩個麥乳精,我帶去街道,看看有沒有機會送出去。”
這一大早的就說黃桃罐頭,合適麼?
王和平只覺得三弟說的十分有道理,不然,這沒法跟父親解釋。
苗翠道:
“你這是去看看,又不是人家直接給你定了,可別大手大腳的。
人家仗義我們也不能小氣,如果你找着合適的工作了,我就去前門大街人家店裏扯塊好布。
東西放你房間就好了,你爸還會去翻你東西不成?”
王和平看了一眼三弟,他倒不是差這口吃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下週回來,再一家人共同分享。
不行,待會路上,得好好跟三弟說說,好東西,就要好兄弟一起分享,這樣才叫講義氣啊!
最後,自然輪到王利了。
和大哥的名字,正好組成勝利。而且,小女兒學習成績也是最好的,還跳了級,不知道以後便宜哪家小子,哎。
“你去少年宮上課,路上也要小心,你哥哥們犯的事,都是經驗教訓,你就要儘量避免,知道麼?”
王利最先喫飽,甜甜道:
“我知道了,媽,我一定以大哥爲榜樣,以二哥爲教訓,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孝順爸媽,做個對國家,對社會有用的人才!”
嗬,真會說。
嘿,合着他王援朝在小妹心目中一點存在感也沒有啊!
第7章 女人也抽菸
飯畢,大哥就出門去上班了。
剛工作,還是實習期,自然要早去晚歸,好好表現。
母親則推着自行車去上班。
印刷廠在城西車公莊那一片,得有個四五公里路。
家裏條件也還可以,王援朝覺得,全家即便人手一輛自行車,都不是事。
但也就一輛。
父親在城北陶瓷廠上班,平日住宿舍,一般兩週回家一次。中間一個週末不回來,得去參加義務勞動或者單位組織的學習。
當然,有事招呼一聲,即使再晚,沒公交的話也能蹬一個小時的自行車回來,跟同事借就是了。
母親一走,二哥道:
“小妹,我跟你三哥先去街道看看,家裏就交給你了。出去別忘了鎖門。”
說完,還小心看了下外面,生怕人聽到。
四合院嘛,號召大家不鎖門,傻子纔不鎖門呢!
小妹早就很自覺的收拾起桌子碗筷了。
王援朝道:
“也不知道以後便宜哪個傢伙了,我妹這麼勤勞,學習又好,長得又俊。”
結果羞的王利臉色“唰”紅了:三哥被二哥帶壞了,瞎說什麼呢!
王援朝拿起桌上母親放下的戶口本和5毛錢,又回房間拿起自己的畢業證,朝解放包裏一裝,跟着二哥出門去了。
跨出了家門,再一打量這大院,在瓦藍天空的襯托下,更加灰撲撲的,除了歲月的滄桑和煙火氣,哪裏還有半分四合院的氣派和美感?
二哥已經竄到了大門口,一扭頭看到三弟在家門口長吁短嘆的樣子,也只好在那乾等。
王援朝連忙提腳趕上。
碰到比他年長的,都點頭打招呼。
到了大門口,碰到一個瘦小的小老頭,正將一輛破自行車往外捯飭。
不正是放暑假的三大爺閆富貴,還能是誰嘛。
昨晚天色暗,沒看仔細,這會,能清楚的看到三大爺的眼鏡腿,用白色膠布纏了幾圈。
而他二哥就站在一邊,好似沒看見人一般。
王援朝打了聲招呼:
“三大爺早!您這是一早就要去釣魚哪!”
三大爺道:
“哎,看來年輕人恢復的就是快。昨個還是你家老二背伱回來的吧?”
說了,提溜了一下手裏的小鐵皮桶,桶裏有個戳了不少孔的小鐵盒,溼潤的泥土氣息,以及一股怎麼也掩蓋不住的土腥味。
得,這是鮮活的餌料,蚯蚓。
三大爺又將旁邊的魚竿、魚簍綁在車上,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
“哎,就這麼點愛好了。”
看一邊焦躁的二哥,王援朝連忙道:
“三大爺,我跟我哥還有點事,就先走了。祝您今個滿載而歸啊!”
閆富貴看着遠去的王家兄弟倆背影,感覺王家老三似乎有點不對勁,但也沒有多想,跨上自行車,直奔西北邊的頤和園而去。
南鑼鼓巷在城北,至少城北的釣魚愛好者,一般喜歡去頤和園那邊釣魚,鯽魚很多。不過有點遠,騎車得個把小時。
這也是他不同意把車子借給大兒子他們用的原因。
年輕人,多走走路怎麼了?
哥倆先去商店買了包大前門。
俗話說的好,省中華,地牡丹,一般幹部前門煙。
雖然苗翠沒讓王援朝帶麥乳精,但也給他5毛錢,用來買菸交際。
中華6毛5,牡丹4毛9,大前門3毛5,工農兵(北海牌)2毛3,大院裏二大爺,7級鍛工,80+的工資,也就抽抽1毛5的大公雞、握手。
普通工人,抽8分的經濟!煙名字就叫“經濟”。
農民?弄點菸絲卷卷,弄個菸嘴點點好了。
對街道幹部,大前門絕對拿得出手。
王和平麻利的拆了煙盒,先給自己點上一支,真是讓他激動的要淚流滿面。
多久沒抽過這玩意了?
一個5毛的罐頭,都讓他那麼垂涎欲滴,更不要說3毛5的大前門了。
要獨立自主的大小夥,日子難過啊。他也是“經濟”煙一員大將啊!
他深吸了兩口,才又抽出一支遞給王援朝。
王援朝也沒拒絕,老話說的好,“菸酒不會,祖宗敗類”,說明你不會交際啊!
美美的吸上一口,那柔順純正的口感,菸絲飽滿而又輕盈,回味悠長!
交道口街道東西1.8公里,南北0.8公里,屁大點的地方,兄弟倆很快就來到了街道辦事處的大院。
王和平剛要進大院,被王援朝拽了一把。
王援朝直接從二哥口袋裏摸出大前門,遞了一顆給門衛。
門衛沒有接煙,而是嚴肅問道:
“你們是誰,來幹什麼的?”
王援朝連忙從挎包裏拿出戶口本和畢業證,道:
“大爺,我們是南鑼鼓巷95號院的,我哥在樓梓莊農場工作,我今年剛畢業,我哥特意陪我來看看,街道這邊有沒有什麼合適的工作機會。
您看,我這該去哪個辦公室合適?”
大爺識字不多,但戶口本還是認識的,畢竟他家也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