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無禁忌 第9章

作者:叶知非

  爭吵瞬間平息。

  在看到他們身上的衣服後,其中一方頓時喜色,趕忙迎來。

  葉問稍稍蹙眉,站在他身旁的金山找等人則面露擔憂。

  “洪師兄,你來了。”

  臉上帶傷的男人名叫李基,也就是所謂的基哥,他跟洪塵說一句話後,頗爲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李基是在洪塵拜師好幾年後纔來交錢學功夫的。

  不過他們和洪塵夜以繼日的習練不同,不管是家裏還是其他事情都佔據了他們生活中的大多數時間,所以兩者的功夫自然沒有辦法比較。

  李基和洪塵見過幾面,洪塵對他沒有多少印象,但他卻牢牢地記住了這位師父的唯一入門弟子、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師兄。

  洪塵目光掃視一圈,笑着摟住他的肩膀:“基哥,怎麼回事兒?”

  “洪師兄,是這樣的,我跟那個黃粱切磋,他……”

  這時,一個聲音從旁插入:“他打不過我,輸了不服氣,就這麼簡單。”

  李基頓時惱怒,扭頭指着對方呵斥:“伱說什麼?我打不過你?”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洪塵伸手攔住李基,葉問也立刻按住了黃粱。

  洪塵看着一身溼漉漉的黃粱,眼裏沒有多少氣憤。

  大概是因爲在東瀛呆久了,所以洪塵現在看到任何一個國人都倍感親切。

  葉問注意到他的目光,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他的確和洪塵見過的許多武者不太一樣,從當年坐守偌大家業號稱培德里葉開始,他就不是很喜歡和人動手,而是更加願意沉浸在自己的武學世界當中,譬如打木人樁。

  洪拳也打木人樁,不僅是訓練熟悉招式套路,鍛鍊反應融入本能,也是爲了將一雙手臂練到堅硬如鐵。手臂,就是洪拳理論核心中的“橋”。

  葉問主動上前,面帶微笑,拱手說道:“這位小兄弟,在下葉問,佛山詠春派傳人。”

  洪塵見狀,含笑回禮:“在下洪塵,隨家師洪震南學習洪拳。葉師傅是前輩,不敢當您一聲小兄弟。”

  葉問的年紀也就比洪震南稍小一些,而且在洪塵看來,葉問周身勁力圓融,不顯於外,一襲長衫讓他如同一位普普通通的儒雅文人,很明顯,他已經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國術宗師。

  聽到這樣的話,葉問懸着的心徹底放下,於是,他笑容更盛,言語也更加謙遜。

  “洪兄弟客氣了,這件事其實是這樣的……”

  “葉師傅且慢。”洪塵抬手製止,轉頭道:“備桌,上茶。”

  此言一出,莫說葉問,就連他身後的師弟們都愣住。

  “聽不懂?”

  洪塵一句追問,在場之人無不瞬間感覺一股冷意當頭而下。

  葉問抱拳的雙手不由一緊,望着洪塵側臉的眼眸中升起驚駭與錯愕:這位小兄弟怎麼會有如此驚人的殺氣!

  眼見一羣師弟紛紛動身,洪塵這纔回頭,他好似沒有看到葉問的眼神,笑容一如方纔。

  少頃。

  空地上擺下一張方桌,兩條長凳,桌上一壺茶,兩隻杯。

  “葉師傅,請!”

  “洪兄弟,你先請。”

  “葉師傅既是客人,又是前輩,還請先坐。”

  葉問張了張口無法反駁,只好一再抱拳,盈滿笑容地坐下。

  洪塵站着爲他倒了一杯茶,這才坐下。

  端起茶來,洪塵敬道:“粗茶一杯,還望葉師傅不要嫌棄。”

  葉問也連忙端茶:“不會,我已經聞到茶香,多謝洪兄弟。”

  兩人飲過之後,洪塵目光一轉,先看黃粱,再看李基。

  葉問沒有再急於開口解釋,因爲洪塵的作爲已經讓他十分好奇地想要看看接下來洪塵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洪塵手中轉着茶杯,嘴上說道:“要想解決矛盾,就得先交了起因經過,不過在場的各位可以說是立場分明,而兩位當事人顯然依舊針鋒相對,由此可見,一家之言已不足爲信。既然這樣,那你們就各自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和葉師傅不會打斷你們,但你們也不要打斷對方,行嗎?”

  聞言,葉問頷首:“洪兄弟說的對,阿粱,待會兒不許出聲!”

  黃粱低頭:“是。”

  洪塵:“基哥?”

  李基抱拳躬身:“是,師兄。”

  洪塵看着葉問:“葉師傅,您的弟子先說?”

  葉問微笑婉拒:“剛剛我已經佔了客人的便宜,這次就讓你的師弟先說吧。”

  “也好。基哥,實話實說。”

  “好!”

  李基上前,將事情從頭說來。

  其實整個事情從頭到尾並沒有多深的矛盾和仇恨,無非就是黃粱貼的武館海報壓住了李基先貼的拳賽海報,兩人因爲幾句口角而互相打鬥。

  只不過,在李基口中,他是因爲不小心在被黃粱推開的時候背部裝上了凸起的鋼筋導致岔氣。而洪拳又及其講究以氣催力,所以岔氣之後李基既疼痛又無非催力,所以被黃粱按在地上鎖得起不來,這種情況他自然不會服氣,所以黃粱繼續下手,其他人眼看李基被打無法反抗,於是一擁而上,把黃粱給按倒並抓了回來。

  聽完李基的話,洪塵和葉問不約而同地搖頭。

  洪塵搖頭,是因爲李基輸了不肯認。撞上鋼筋看起來是意外,可說到底是對環境觀察不足,對危險沒有預料,更關鍵的是,如果他夠強,又怎麼會被推開呢?洪拳下盤穩是出了名的,下盤不穩,練的什麼洪拳?

  當然,這些話他肯定不會當着外人說。

  葉問搖頭,則是因爲黃粱居然因爲幾句口角便與人爭鬥,而且得勢不饒人,出手沒輕重,更令他感覺害怕的是,如果當時那根鋼筋不是撞傷李基,而是直接刺入李基的身體,那等結果光是想想就令人後怕。

  而聽着李基的話,黃粱也是不由地皺了好幾次眉頭,好在葉問提前警告,他纔沒有出聲。

  接着,葉問讓黃粱說來。

  兩人的言語對比,沒有出現多少偏差,不過黃粱說自己沒有注意到李基裝上了那根鋼筋。

  事情至此,已然明瞭。

  葉問主動告罪:“洪兄弟,這件事阿梁確實做錯了,我也有錯,在沒有問清楚事情前後的情況下貿然出手。”說着,他站起身來,彎腰致歉。

  洪塵起身,拖住他的雙手。

  “葉師傅言重,輸了就是輸了……”

  李基突然開口:“師兄!我……”

  洪塵霍然轉頭,面無表情:“怎麼,你不服氣?”

  聞言,李基眉頭緊擰,幾番欲言又止後,斷然道:“是!師兄,我不服!”

  洪塵眯眼再問:“不服,那你想怎麼樣?”

  李基指着黃粱:“我要跟他再打一場!他贏了,我道歉,他輸了,也要給我低頭賠罪!”

  話落,場中頓時一靜。

  洪塵默默盯着李基,李基頭上漸漸滲出冷汗,但他依舊執拗地不肯改口。

  忽地。

  洪塵轉過頭來,笑眯眯地看着葉問:“葉師傅,你看?”

  李基聞言一愣,茫然張口,驚訝難掩。

  他身後剛剛還在心裏對洪塵有了些意見的師弟們表情也都與他相仿。

  葉問也不由怔住。

  到這一刻,葉問才終於明白,爲什麼洪塵會跟他那麼客氣。

  原來前邊鋪墊了那麼久,就是爲了現在這一下。

  話雖然是李基說的,可葉問很清楚,這都是洪塵一步步逼出來的。有了方纔看似溫和良好的溝通,他現在能拒絕洪塵的要求嗎?

  看着洪塵,他心中既驚且嘆。

  能教出這樣一位功夫、品格與手段俱佳的徒弟,那位洪震南洪師傅又會和何等英雄?

  黃粱輸定了,武館怕是更難招人了,房租、生活費又該去哪兒找呢?

  一瞬間,葉問腦中閃過太多東西。

  最終,他抱拳強笑,嘆然點頭:“好,就讓他們再切磋一次。”

第12章 規矩

  黃粱隨葉問習武不超過三個月。

  而李基卻跟洪震南學了好多年。

  不論從技法還是功力來看,黃粱都沒有勝算。

  所以,洪塵當然不能直接提出讓他們再打一次,那傳出去別人只會說他欺負人。

  但是如果葉問同意了,那就不一樣了。

  別人只會說葉問過於自信乃至自傲,缺乏自知之明。

  不是洪塵非要侮辱葉問的名聲,而是作爲洪震南的弟子,他就必須且只能爲洪震南的名聲與威望考慮。

  其他人不論是誰,都要靠邊兒!

  腥艘娮C之下,李基與黃粱來到場中面對面。

  洪塵眉眼帶笑,葉問雙手插袖。

  從動手開始,李基和黃粱便沒有絲毫留手。

  詠春號稱三板斧:攤、膀、伏。

  但結合詠春拳的創始人和創立年代來看,就能知道這三板斧已然綜合了此前數千年來的武學招式精華。再則,三板斧本身就蘊含許多分支,結合腿腳步伐的變化,以及各種兵器套路,詠春拳遠非外人想象的那麼簡單。

  此外,作爲詠春拳的創始人,五枚師太同樣也是一位洪拳宗師,所以洪拳與詠春拳又諸多相似之處。

  詠春拳以貼身短打爲主,洪拳也有短橋窄馬的打法,詠春拳知名的二字鉗羊馬,同樣也是洪拳的十二橋馬之一,並深入融合到了洪拳三寶之中。

  因此,李基與黃粱初一動手,便是你來我往、你攻我守,呈高下難分之勢。

  但是隨着時間推移。

  李基硬打直上,越打越兇。

  黃粱卻逐漸捉襟見肘,面露疲態。

  恰如方纔所說,兩人的功力還差着層次呢。

  這裏的功力不是內力真氣,而是力量、耐力、熟練度等基礎屬性。

  片刻。

  只見黃粱一式衝拳被李基側掌打開,李基當即進步子午馬,拋拳直衝黃粱下頜而去。

  “停!”

  一聲喝止,李基瞬間停下,而他的拳頭距離黃粱的下巴不過幾寸而已。

  這一拳要是打中了,黃粱不說掉牙,至少也得當場暈過去。

  出聲的自然是洪塵。

  而葉問雖然沒開口,但也忍不住把插在袖子裏的雙手抽了出來。

  看到黃粱沒有被打中,葉問先是鬆了口氣,而後對洪塵抱拳:“多謝留手。”

  “葉師傅客氣了,既然是比武切磋,那就要講究點到爲止,這是規矩。”

  葉問湝一笑,扭頭看向黃粱:“阿梁!”

  黃粱望着李基收拳,尤其是瞥見李基滿意的微笑時,雙眉皺得更緊。

  李基卻不管他,只扭頭看向洪塵想要邀功。但當他看見洪塵雙眸時,心下悚然,急忙回頭,抱拳正色:“承讓!”

  黃粱見狀,面色複雜地看了洪塵一眼,又見葉問蹙眉,他這才抱拳道:“是我輸了……對不起!”

  李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好在他也沒有繼續追着黃粱出言諷刺,而是默默轉身回到洪塵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