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洪塵連忙道:“師父,一家人喫飯可以,但是大肆慶祝恐怕不合適,萬一……”
他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意思卻很清晰,因爲他乾的事情太大,如果被有心人知曉,即便不知道他是那個殺手,但說不準能推測出他就是那個上門挑戰必然要打死人的洪拳高手。
這也是洪塵給洪震南寫信時告知他不要帶太多人來接他的原因。
不料,師父沒說話,師孃卻開口了。
“小塵,你不用擔心,當年你離開的時候,你師父對其他人說的是你去西洋留學,而不是去東洋。”
洪塵一愣:“這……瞞得住嗎?我那個日語老師……”
“他死了。”洪震南插話。
“啊?”
“臭小子,你那是什麼眼神,你該不會覺得是我動的手吧?”
洪塵挑了挑眉,意味明顯。
師孃笑道:“小塵,你真誤會你師父,你那位老師在你走後不久就生病去世了,你師父知道這件事後,才決定把你的去處不經意地透露給別人。”
洪塵這才瞭然。
“師父,讓您操心了。”
“呵,少說屁話,上車回家!”
“是,師父!”
第10章 葉問
“脫衣服!”
洪塵萬萬沒想到,回家之後師父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師孃聞言竊笑一聲,抱着孩子去了後堂,把房間留給了師徒二人。
“師父……”
“別廢話。”
倒不是洪塵忸怩羞澀,他知道洪震南想看什麼。
但洪震南已經五十歲了。
與四年前相比,他臉上的皺痕明顯更深,頭上的白髮也更多,雖然周身仍然縈繞着猛虎之勢,可這也難掩他的老態。
還有哮喘這個病,洪塵想不到辦法幫他治療,哪怕是後世也無法根治。
這些年的信件裏,洪塵只能不斷勸他儘量不要親自動手。
而他之所以那麼快回來,也是爲了站在師父身邊,爲他減輕一些壓力。
“脫!”洪震南瞪眼。
洪塵無奈,只得照辦。
當他解開釦子,將襯衫往下褪去的瞬間。
饒是經歷了不少生死搏殺與江湖爭鬥的洪震南,也不禁眼皮狂跳。
從脖子上一道筆直的傷痕開始,一路向下,各種大大小小、縱橫交錯的傷疤密密匝匝。
洪震南繞到他背後,一條從肩頭一路延伸至腰間的傷口更令他嘴脣顫抖。
他伸出手指,輕輕摩挲着這條傷疤,似是詢問,又似自語:“這是怎麼弄的……”
“有一次大意了,沒想到那些人埋伏了槍手,我的刀被子彈打傷,背劍招架的時候刀被斬斷,所以中了一刀。”
“那這個呢?”洪震南指着他背上一塊黑青的圓形傷疤。
“有一次追我的人太多,在山裏奔跑的過程中被槍打了。”
“這兒?”
“呃……那是摔的。”
洪震南迴到他面前,指着他的脖子,“那這個呢?”
洪塵抬手輕輕撫摸着這條真正差一點就要了他命的傷疤,眼眸中也驟然閃過一道厲芒。
“這是一個劍道高手,當然他們說的劍道其實還是太刀,那個老東西雖然年紀大了力氣不去,可經驗着實豐富,招式極其老辣。我本以爲自己刀法已經達成,而且手持橫刀更能夠在劍法與刀法之間流轉自如,可碰到他的時候,我幾乎處處受制。守了十幾招後,被他找到機會往我脖子上割了一刀。”
“後來呢?”
洪震南蹙起眉頭,殺氣驟現。
洪塵一撇嘴,攤手道:“後來我掏槍把他打死了。”
“嗯?”洪震南驟起的眉毛倏地揚起,瞠目結舌的神情顯然被這個答案震驚到了。
“師父,我知道習武之人要講究武德,但這種東西也要分對象不是嗎?再者,他雖然沒有切開我的喉嚨,可我當時也血流不止,他的殺意本就不比我弱,如果繼續拼下去,就算我以力壓人,說不定也會被他找到機會跟我同歸於盡,所以我想也沒想,直接掏槍把他腦袋打爆了。”
洪震南聽得眼角抽搐。
作爲一個十分傳統的習武之人,他當然不喜歡槍械這種改變了時代的東西。
可在自己最喜愛的唯一徒弟和傳統之間,他當然要選擇前者。
“行,不管怎麼說,你現在能活着站在我面前就是最好的事情。來,把褲子脫了。”
“呃……師父,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
“怎麼沒有?一日爲師終身爲父,你十一歲入門,我把你養大,那我就是伱爹,以前給你泡藥浴的時候又不是沒見過,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師父,我長大了……”
“長大了你就不是我徒弟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哎呀,其實腿上的傷疤沒有多少,沒必要看。”
“嘁,誰告訴你我要看你的腿?我要看看你這幾年有沒有傷到關鍵部位,我跟你說,這幾年我可是幫你物色了不少姑娘,正好你回來了,明天大宴過後,我就安排你跟她們都見見面,瞧着合適,就趕緊把親事給辦了。”
“啊?”
“啊什麼啊,快脫,難道要我親自動手?”
……
次日清晨。
洪塵看到洪震南,仍覺得有些羞澀。
倒是洪震南,面帶紅光,笑容可掬。
當然最讓洪塵受不了的,還是師父看向他時那偶爾飄過的驚歎的眼神。
洪塵只能假裝沒看到,低頭給戴上自己當年練功用的鐵環。
它們被洪震南收藏得很好。
“你現在不需要這個了。”洪震南說。
洪塵笑道:“我就是比較懷念當初跟在您身邊練功的日子。”
而後,洪震南看着洪塵練功,點頭點得脖子發酸。
晨功結束後,洪家漸漸熱鬧起來。
穿着印有“洪震南國術社”六個大字的T恤的師兄弟們來往穿梭,或殺豬宰羊,或佈置會場。
中午。
趁着一羣人放下活計喫飯的空擋,洪震南也把洪塵提前介紹給了徒弟們。
認識洪塵的人不多,以前在國術社習武的人大多已經各自稚チ耍F在留下的老人不足十個。
這些師弟看向他的目光滿是好奇,唯獨沒有挑戰的躍躍欲試。
不是他們害怕洪塵,而是洪震南的態度讓他們不敢造次。
畢竟,向來不怒自威、鮮有笑容的師父居然會主動牽着徒弟的手,而且還笑得那麼慈祥,在他們眼中簡直不可思議。
飯後。
一羣師弟們經過眼神交流,有幾人緩步靠近洪塵,準備和洪塵親近搭話。
但門口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行動。
“不好了,有人在魚檔鬧事,基哥他們被打了。”
此言一出,周遭頓時譁然。
大家放下手中活計,成羣結隊地就要出門。
坐在正廳裏的洪震南也皺着眉頭站起身來。
看到師父的動作,洪塵立刻跑到他身邊。
“師父,我去看看就行了,您在家休息吧。”
聞言,洪震南想了想,點頭道:“好,你帶他們去,不管對方什麼人,打了我的人就要給我一個交代!”
他聲音洪亮,門外的徒弟們聽到後不由高聲叫好。
這種霸道對外人來說難以接受,可對於自己人而言卻是最好的興奮劑。
誰不喜歡一個護短的師父呢?
洪塵點頭,轉身欲走,洪震南卻又把他叫住,放低聲音叮囑道:“打架沒問題,但你可不要留不住手把人給打死了,應付鬼佬很麻煩的。”
“師父您放心吧,我又不是殺人狂!”
洪震南白了他一眼:“你殺的可一點兒都不少,快去快回。”
“好嘞!”
於是,以洪塵爲首,洪震南國術社一大羣人浩浩蕩蕩地出門。
不久,一羣人來到魚檔門口。
隔着老遠,便看到兩羣人正在對峙。
洪塵一眼就望見了那個長衫布鞋的男人。
不用想,對方就是葉問。
之所以一眼就看到他,不是因爲他長得帥,也不是因爲他氣質佳,更不是因爲那張臉讓他感覺熟悉。
而是,在對方的頭頂,有一個旁人看不見可在洪塵眼裏卻金光閃閃的大字——戰!
傳說中的任務,它終於來了!
這一刻。
洪塵心情複雜。
第11章 不服
凡事皆有利弊。
這一場遲到了十二年之久的會面,讓洪塵從一個不通武術的普通人,變成了如今洪拳大成的武者。
也讓一個連殺雞都不會的現代小青年成爲了一個刀下亡魂成百上千的刺客兼殺手。
雖然這十二年已經完全超過了他當下生命的三分之一,但這十二年他所取得的成就也是此前望塵莫及的。
假設,十二年前讓洪塵看到葉問頭頂的大字,那他的第一反應必然是激情輸出。
然而現在,他非但沒有畏懼退縮,反而躍躍欲試。
師父說的沒錯。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凡是練了功夫的人,遲早都會跟人分個高下。
哪怕你沒有爭強好勝之心,也會渴望在戰鬥中瞭解與印證自己一身所學。
止戈爲武的前提是,你有“戈”可以拿。
……
洪塵身後跟着一大羣人,所以剛一現身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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